坊丞知道司慕雪的威望,更清楚司慕雪如今在圣上眼里的位置,连忙道:“是。王妃所言甚是。那以王妃的意思,下官现在该做些什么。”
司慕雪沉了口气:“把你这里的名册拿来,然后叫他们都停下,我要为他们一一诊脉。女子先来。”
坊丞面色一僵,旋即拱了拱手:“是,下官这就命人去拿。”
司慕雪幽幽地看了眼坊丞,等他吩咐完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闻这新到教坊司的姑娘都要接受这里教头的管教,其招数百花缭乱的。你们教头何在?”
坊丞嘴巴张了张:“梅教头现在抱病在身。不太方便出来,怕给王妃带来晦气。”
“是疫病?”
“正是。”
“那没关系。本宫在医馆接触最多的就是病人了,想来没有比我更晦气之人了。”
“哎哟,王妃,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坊丞拱手,“实不相瞒,王妃,那教头现在病得不轻。咳嗽得厉害。本来她就有肺痨,眼下这咳嗽得都咳出血来了。怕是已经没救了。”
司慕雪皱眉,转眸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舞女们:“当真如此?”
舞女们点点头:“确实如此。”
司慕雪站起身:“那带我去看看吧。说不定我还能救她一命。”
坊丞有一瞬间犹豫,但最后还是带着司慕雪过去了。
教头的房间和其他人房间不同,要奢华很多。毕竟多年前也是花魁,后来人老色衰,就开始在教坊司当教头,专门给这里的人立规矩。
坊丞敲了敲门:“荔枝,开门。王妃来给梅教头诊病了。”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脚步声,接着一个样貌有些丑陋的小姑娘从里面打开了门。
小姑娘见着司慕雪,连忙行礼:“见过厉王妃。”
“带我进去看看吧。”
司慕雪抬步走入屋内。
屋内点着香薰,很是好闻,时不时的,屏风后边传来两声咳嗽声。
“那便是梅教头了?”
小姑娘点点头:“梅教头现在正在咳嗽,王妃还是戴上面纱的好。”
司慕雪打量一眼眼前的小姑娘,生得很稚嫩,大概还没到及笄之年。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布满了右半边脸,被人盯的时候,小姑娘下意识就垂下了头。
“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好像也生病了。”司慕雪柔声,“你叫荔枝?”
荔枝点点头,连忙抽好露出来小半截胳膊的衣角。
那袖子下面的小臂刚刚露出来时司慕雪就看到长了不少的疹子。
看来是染上病了。
司慕雪不提,大家还未曾在意过荔枝病了,司慕雪一提,坊丞立刻吓得缩到一边:“你这丫头,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大家都得病怎么办?影响了宫宴,你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荔枝一下子被吓哭,但也只是抽泣着:“我,我担心梅姨。我想照顾她。”
司慕雪眉心一跳。
如此说来,这个梅教头看起来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其实能做到教头这个位置的,多半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司慕雪来的时候也没有抱着对方是什么好人的心思。
但如今看荔枝这个反应。
难不成,是自己料错了?
司慕雪回头看了眼坊丞:“大人若是担心染病,就先出去吧。陈山,你在外面陪大人守着,别让其他男子进来。”
坊丞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间屋子,像得了恩赦一样连忙跑出了屋外。
小莲将门关上,随后司慕雪跟着荔枝来到梅教头的病床前。
司慕雪打开腰包,从里面取出银针,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低头查看梅教头的面色。
梅教头虽然人老珠黄了,但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是个角色美人,不过她显然不知道保养,这也才不到四十的年纪,皱纹就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身形也是很瘦,司慕雪碰她的时候,只听梅教头哼哼了两句,并未从梦魇当中清醒过来。
探查完梅教头的面色,司慕雪又看了看梅教头的脉象,眉头微微皱起。
荔枝一脸的紧张:“王妃,梅姨她如何了?”
片刻后,司慕雪放下梅教头的手,没多说,而是直接动手帮梅教头解开衣襟。
荔枝不敢再多问,只能帮衬着一起将梅教头更衣。
遍布在腰间的疱疹显得有些吓人,司慕雪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问荔枝:“梅教头病成这幅样子,此前来教坊司探脉的女医就没给她看过脉?”
荔枝摇摇头:“看过的。也按照王妃出的方子给抓了药的。但是,但是……但是梅姨她不肯喝。做梦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说,还是让我病死算了。”
司慕雪沉了口气:“不肯喝你们也由着她?”
“强行喂过几次,但都不行。她自己会把药勾出来。”
说着,荔枝比了个抠嗓子的动作。
小莲看着就难受:“她这又是何必呢。就算想寻死也犯不着选这种办法吧。”
荔枝眼圈有些发红:“后来,坊丞见教头这般寻死觅活的也就不管了。我们也想拿药方出去抓药,但即使抓回了药,梅姨也不喝,再之后,梅姨时不时就昏迷,我们就是灌了药,她也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
司慕雪皱眉,看着荔枝:“你也生病了。为何不自己也抓点药。这疫病的药材花销全部都会由官府来报销。你不必担心自己承担不起的。再不济,你可以去我的药铺去找我。”
荔枝摇摇头:“我这病是昨日晚上才开始发病的,梅姨病得厉害,我就没在意。”
司慕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动手为梅教头施针,然后给小莲递了个眼神。
小莲摸摸自己的腰包,从里面掏出两盒膏药:“喏,一盒你的,一盒你梅姨的,我先帮你上药吧。你年纪轻轻的,可莫要因为这病落下个什么后遗症。”
荔枝有些脸红:“我,我……”
“哎呀,我也是女子,你害羞什么呀。”小莲失笑,“放心,不会有男子敢进来的。”
荔枝想了想,点点头,然后绕到一边,开始更衣。
给荔枝上完了药,小莲松了口气:“姐,这小丫头身上还好,没多大问题,再喝两副药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