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去写张新的药方，交给陈山，让陈山去外面的药房去抓药，记得，煎好了带回来。”
司慕雪施完针，就开始动手给梅教头身上涂药。
小莲应着，旋即来到桌案前。
桌上一张花鸟画卷冷不丁映入小莲的眼帘。
“这是梅教头画的吗？”
小莲不由得惊叹。
荔枝见状，连忙走过去，动手将画卷收好：“是，我们梅姨以前也是才女。这花鸟画是她经常画的。闲来无事，也是打发时间罢了。”
司慕雪有些好奇：“拿过来给我瞧瞧。”
荔枝不敢违命，走过去，将花鸟画卷在司慕雪面前展开。
司慕雪看着画中内容，眸子眯了眯：“这画很有诗意啊。笼中鸟，万花丛，自由自在翩飞起舞的蝴蝶。有鸟终于逃出了牢笼，却落入到沼泽当中。当真有些凄惨。”
荔枝摸摸鼻子：“我一向看不懂梅姨画的画。”
司慕雪看荔枝一眼：“你梅姨没教过你读书吗？”
“梅姨很忙的。”荔枝摇摇头，“最多也只能教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识字而已。”
司慕雪：“和你一样年纪的人在这教坊司有多少？”
“好几个呢。都在伺候姑娘们。我没什么天分，学不来那些好看的姐姐会的东西，梅姨说，就让我一辈子给人当个下人也不错，起码不用应和那些权贵的眼光。”
司慕雪目光黯了黯，没再多问。
小莲写好了药方，推开门，将司慕雪的叮嘱和他说了一遍之后，陈山便出去办事了。
坊丞蒙着脸，战战兢兢站在门口，让小莲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挤兑他两句：“坊丞大人，你这么惜命。可知这疫病不会要了人的性命的。至于让你害怕成这样吗？”
坊丞抖抖肩膀：“疫病是不会，但会引起其他问题，本官才不想像梅教头那样，一病不起呢。”
小莲双手环胸：“她一病不起，你这个坊丞也得负责任。”
坊丞这就有些不满了：“凭什么？又不是我让她病成这样的。”
小莲冷冷道：“这病本来不致命，但人却被拖成了这幅样子。梅教头好歹也是登记在册之人，即便是贱籍，也是一条人命。马上就要过年了，教坊司一旦因为疫病闹出人命，民间又会引发恐慌。坊丞，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坊丞抿了抿唇，他很清楚小莲说的话是真的。但他也不是没尽力过，实在是梅教头实在是油盐不进。
顿了顿，坊丞一脸的无奈：“本官也很无奈。小莲姑娘，若是你们能劝动梅教头，你们便劝劝吧，好歹我们也相识这么久，我总也不想看着她一病不起。”
小莲见坊丞这幅态度，顿了顿，没再搭理他，转头回了房间。
不时，有坊中的姑娘前来敲门，小莲去开门，对方说是想来看看梅教头如何了。
司慕雪帮梅教头擦完药，起身出去，对前来的姑娘们说道：“你们且在前厅等着，等我处理完梅教头的事，就过去为你们诊脉。哦，还有，坊丞大人，名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坊丞给其中一人使了个眼神，对方立即将手中的名册递给司慕雪。
司慕雪简单翻阅了一下。
这名册上面除了登记教坊司的姑娘，还有名下一官伎所生的孩子也登记在册，上面详细写了她们来此之前的身份。
司慕雪将名册收好，抬眼看坊丞：“若是坊中有病重的，不要隐瞒。”
坊丞：“不敢。”
司慕雪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内，将门关上。
等了一炷香时间后，陈山带着药从外面回来。
正好在路上药已经变成温的，司慕雪扶起梅教头，让小莲捏开梅教头的嘴，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将药喂了进去。
梅教头此刻不是完全没有动静，药物入口，她下意识就会吞咽。
喂完了药，司慕雪又扶梅教头躺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指指上面的药方：“你和梅教头的情况不同，你吃这一服。梅教头还得多添一副。一会儿等她醒了我会劝她，你不必担心。”
“荔枝多谢厉王妃。”
荔枝连忙跪下身，给司慕雪磕了个头。
“哎呀，我姐不兴这个的，起来吧。”小莲上前将荔枝扶起，“按道理说，你们教坊司的姑娘素日里应该没少受教头的欺负，怎么一个个的好像特别关心她似的。是担心新来的教头更欺负自己？”
荔枝摇摇头，擦去脸颊上的眼泪：“梅姨素日里对我们大家都很好的。虽然很严厉，但姐姐们都很清楚梅姨的良苦用心。她总是很累很累，为了大家操不完的心。”
小莲一时没明白荔枝这话里的意思。
严厉倒未必是恶，但教坊司的严厉，多半都是为了取悦权贵，在权贵底下吃饭，梅教头早就学会了八面玲珑，能有多关心这些贱籍的人？
司慕雪：“好了，别哭了。你也打起点精神，别病倒了，你梅姨还等着你来照顾呢。”
荔枝点点头：“王妃，梅姨会没事的，对吧。”
“是，她会没事的。”司慕雪蹙眉，“但她的求生欲很低，我能救她一次，未必能救她第二次。”
言罢，司慕雪给梅教头探了探脉象，然后站起身：“荔枝，你看着梅教头，我去外面帮大家诊脉，若是她人醒了，记得叫我，我来取针。”
荔枝点点头：“是。”
司慕雪和小莲出了门，跟着坊丞一起到了演舞大厅。
教坊司的众人都受过训练，此时已经老老实实排好了队。
女子站在男子前面，年纪大的女子又站在女子前面，再前面便是那些没有到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这教坊司人很多，除了管理教坊司的几个朝廷官员皆为男子之外，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女子，乐师为男子的寥寥几人，做苦工的也寥寥几人。剩下的便是守卫了。
司慕雪坐到此前来时的座位上，示意走在前面最小的一个小丫头上前：“过来吧。”
小丫头小步上前，正要给司慕雪行礼，被司慕雪拦住：“好了，今日这些俗礼就都免了吧。等你们行完礼，我再诊完脉，那都到什么时辰了。大家都抓紧点时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