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何定精神一紧,一甩手,将床帏放下,遮挡住孙涿的身形。
接着,他来到门口,静静听着那脚步声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
少顷后,门外传来莫名的声音:“何大人刚刚可有出去过?”
“未曾,何大人早已经歇下了。”
守在外面的人回道。
莫名淡淡‘嗯’了声,又在外面停顿了一瞬,旋即说道:“这边起了大火,定会惊扰到知府那边,尸体不要动,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怀疑。”
言罢,莫名转身离开。
也正是因为莫名的那句不要动尸体的叮嘱,这才给了何定狸猫换太子的机会。
深更半夜的,何定从密道悄悄离开粮厂,来到自己刚下葬没有两日的妻子的坟前,将尸身从棺材中刨出,带到了粮厂失火的现场,接着又引燃了一把火,将两具他人的尸体覆盖在他妻子的身体上,这才混淆了众人的耳目。
等做完这一切,何定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原本他还担心孙涿一个激动大半夜出逃,没成想,这小孩子居然就那么靠着木桩子睡着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何定讲完这一切,心中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吁了口积重的郁气。
司慕雪皱着眉心,一瞬不瞬看着何定:“你房间内的密道,知道的人有多少?”
“只有我一个。”何定自嘲地笑笑,“不瞒王妃,我这个人从小到大疑心病都很重,所以,很难相信别人。况且,我房间下面的密道机关被藏得很隐秘,就是被搜查了,也很难发现的。”
“我说呢,居然没找到。”司慕雪抬手接过顾玄澈递来的茶,轻轻抿了口,“那孙涿现在人在何处?”
何定:“已经被我安排在郊外的一处庄子上了。王妃放心,他现在安全得很。”
“安全?”司慕雪‘砰’地一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若是今日我不来找你的麻烦,你打算将人藏到何时?即便没有被大火烧死,那孙涿身上的病难道就能拖得起吗?还是说……你有办法解这月生散之毒?”
何定拱手:“此事是下官考虑不周。其实王妃和王爷来九城之后,我便想过要不要同你们坦白。况且,孙涿现在有人在照料,这毒一时半刻还要不了他的命。”
顾玄澈看着何定:“此前我们来粮厂时,发现那些人已经被迫少水少食多日。此事是你吩咐的还是那个莫名吩咐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是下官吩咐的。”何定垂下眼睑,“这些人中毒的时间要比木雕厂的人要早一些,莫名还给他们下了另一种毒,两种毒相撞,便会叫人陷入癫狂状态,命不久矣,此后我发现少水少粮能让他们少一些攻击性,索性便那么做了。”
司慕雪:“莫名同意你这么做?”
何定:“他不会干预。”
“那孙涿也中了两种毒?”
“未曾,莫名也曾想给孙涿下毒,被我悄悄阻止了。”
司慕雪眯眸,狐疑地看着何定:“你为何对孙涿另眼相待?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发妻死后不得安宁。仅仅只是因为你好男色?”
何定怔了怔,面色闪过一抹痛苦:“我夫人……是我对不起她。她以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没照顾好她,死后我还让她不得安宁。所以,恳请王妃,能许我厚葬我夫人。”
“你还是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前边说你是因为你和你夫人的病情才被人利用。后边又为了孙涿一个男子如此对待你夫人。何定,你一直都是这般自相矛盾的吗?”
何定抿了抿唇,沉了口气:“我确实好男色,但对孙涿,我只是把他当成曾经的弟弟来看罢了。他那股执拗劲,和阿生很像。至于我夫人,她从小和我们兄弟一起长大,虽然明面是我夫人,但实际他是我妹子,我们从未有过任何夫妻之实。”
这就有些出乎司慕雪等人的意料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
司慕雪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为了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弟弟很像的人去牺牲自己的夫人,这份果断倒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只是,那些无辜枉死之人若能多活些时日……”
其实司慕雪也不敢保证他们多活些时日她就能将人救回来,做尸检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那些人身上中了不止一种毒了,兴许是两种毒的相冲让那些人失去了生的希望吧,所以才任由大火将自己吞噬。
何定垂下头:“一切罪过在我。”
陈山看着何定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气儿顺了不少:“王妃,我看他也是诚心悔过。”
司慕雪挑眉:“是否诚心先带我们去见了孙涿再说吧。”
何定抬起头:“没问题。王妃说个时间,何时去?”
司慕雪望了眼外面接近黄昏的天色:“行,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们现在便启程吧。何大人,你且先回去收拾收拾,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何定拱手:“是,下官告退。”
司慕雪示意陈山跟着何定。
谭商记录完双方的交谈,长长吁了口气:“这粮食的去向算是尘埃落定了,锁定了已有病人,也省得我们再浪费过多的人力再去追查。那么接下来便是文家寨和水部的事了。殿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吗?”
“静观其变。”顾玄澈挑眉,“敌不动我不动。粮厂和木雕厂这边的消息相信文家寨已经收到了,他们若是想在这个时候也罢,若是不想抽手迎难而上,那么便证明他们背后之人势力非同小可。谭大人,粮厂一事也要及时通知户部。问问他户部是怎么筹备粮食的。”
谭商:“是。下官已经命人通知户部尚书了,想必再过两日,户部便会有回应。”
一包果干吃完,正好何定也换了身衣裳出来。
“走吧。”司慕雪回头看顾玄澈,“咱们去。谭大人先回府衙吧。对了,木雕厂的人还需谭大人安抚一下。”
谭商:“是,下官这就回去。”
顾玄澈拉起司慕雪的手,带着几人一同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