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雪:“此话怎讲?”
“我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并未有任何人告诉我这粮食与倭人之间的关系,即便我知道月生散乃是倭人所制。但王妃不懂,想来厉王殿下应该清楚,这几年,倭寇被西洋人打得人仰马翻,这月生散究竟落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顾玄澈缓缓点了点头:“此言有理。确实我们的目光不该只定在倭人身上。”
司慕雪挑眉:“这境外战事我确实是不太懂了。不过,此事若是与西洋人有关的话,那么……这件事情的调查就又会迂回到水部头上了。咱们那位国师可是没少与西洋人打交道,若他利用自己在水部的门路为西洋人打通关卡,那西洋人入我砚国下毒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谭商手中的笔一抖:“下官已经同水部郎中联系了,尚未收到回信。”
顾玄澈:“无妨。谭大人不必心急。”
司慕雪又问:“好了,咱们现在聊聊孙涿的事吧。你为虎作伥害死十几号人内心可有一丝一毫的悔过?”
何定闭了闭眼:“说来王妃可能不信,这几日每逢半夜,我总会梦见那些人的脸。这是我造下的孽,如今我孑然一身,该偿还的我自会偿还。”
“我现在不是来听你忏悔的。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吧?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听说你原本在莫名的劝说下袖手旁观的,为何突然临时改了主意。”
何定叹气,幽幽道:“下官有一事要辩解,那些油桶确实是他们自己摆在屋里的。他们也确实想要自杀。至于那天晚上我离开之后……”
事情回到几日前。
那天,何定拿孙涿他们撒了通气,刚一走出房门,回头便瞥见有烛火在房间内燃起,他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和莫名一起快步离开了后院。
没走几步,果不其然,孙涿等人被关的房间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而房间内的人都像是认命了一般,并未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只隐约听到一些鬼哭狼嚎,像是在痛哭他们自身的遭遇。
何定咬咬牙,回过头,冲动之下想进去救人,却被莫名拦下:“你现在去了也没用,他们房间里都放了油桶,我当时进去的时候可没人阻拦,他们是第一批被试验的人,已经病入膏肓,留着也没什么用,还是灭口了算了,省得叫那位厉王妃来了抓到把柄。”
何定怒瞪着莫名:“你们此前也是这般处理木雕厂的人的?”
莫名拍拍何定的肩:“收收你那虚伪的仁慈。他们的存在只是我们的绊脚石罢了。只要能糊弄过这一关,往后你我的日子都好着呢。”
这时的顾玄澈和夜灵辰等人并未听到他们过多细致的交谈,只看到两个面目狰狞的人断断续续的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火势越来越大。
何定随着莫名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很快,他就摸到自己窗前,按动床前机关,从密道上跳了下去。
密道不长,能直接通往孙涿他们所在的地方,这条密道原本是前朝匠人设计出来逃命用的。没想到居然直接派上了用场。
兜兜转转,何定来到孙涿他们住的地方,一抬手,按开石门,从一堆浓重的烟雾中闯了进去。
房间已经被浓烟弥漫,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大**的几个人抱团在一起,似乎根本没想过挣扎。
何定刚想冲过去查看孙涿是否还活着,冷不丁的,注意到距离天窗不远处一口大缸跟前有两个人正挺着最后一口气压着缸顶。
缸顶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然而,这二人已经被熏得逐渐完全没了意识,只余下身体还在压着大缸,不让浓烟渗透进去。
何定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谁,三两步跑过去,狠狠将两具已经没气的尸体推开,接着一把掀开扣着缸口的石头。
“孙涿?”
何定与孙涿四目相对。
此时的孙涿正匍匐在全是水的大缸内,身上湿淋淋裹着一条被子,捂着口鼻。见是何定时,孙涿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怎么是你?”
“来不及细说了,这里要塌了,快跟我走。”
孙涿身段纤细弱小,被何定一把从水缸内捞出。
“你放开我,他们还有救,他们还有救呢。”
孙涿被何定不由分说扛在肩上,急得大喊大叫。
何定吸了几口烟雾,没空和孙涿啰嗦,打开密道的门,就钻了进去。
密道是由石门封锁,一进去,孙涿就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大口喘着粗气,不停地拍打石门:“放我进去,他们还没出来呢。”
“……你看不出来他们是在故意保护你吗?”
何定眼眶被浓烟熏得猩红,乍一看好像是要哭了一样。
孙涿咬牙切齿,一巴掌抽在何定脸上:“谁要你虚情假意救人?你们刚刚分明有时间的。为何现在又来装这个好人,与其被你救,我还不如同他们死在一起。”
言罢,孙涿像是疯了一般,一股脑朝着石门冲过去。
何定此刻喘息也不顺,再加上将孙涿带出来费了不少的劲儿,这会儿只剩下一点力气直接贴到石门上,让孙涿的脑袋砸在了他心口处。
“噗……”
孙涿这一撞异常狠,何定一口猩红溢出口。
孙涿怔了怔,没想到何定居然会如此保护自己:“你,你怎么……”
“老子没时间同你废话,想报仇,就跟我走。”
何定一擦嘴角,一把拽起孙涿的手腕,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孙涿回头望了眼石门,算算时辰也该知道里面的人再也救不回来了,只能认命跟着何定走。
出了密道,从何定房间的床底下钻出,孙涿这才发现这条密道的妙用之处。
何定跑到茶桌前,给孙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点灯。我去喝口水,你老实待着。”
孙涿攥了攥拳心,知道现在出去就是在送死,只好一蹲身,窝在了床角,双手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何定匆匆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肚,这才回头看孙涿:“小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