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稳后,若有所思,伸手将他落在自己腰间的左臂捞回来,隔着衣衫轻轻地抚着他的手掌,顷刻间,眼泪扑簌簌落下。
她虽早已知晓,可如今隔着薄衣抚到他手掌上缺失的拇指,但泪水依然止不住往下掉。
隔着衣衫,宋轻寒用左手为她拭泪,动作温柔无匹,“无妨,本王又没死,听闻长公主作主你我的婚事了,本王都听说了。”
说到这里,就见她泪落得更凶。
宋轻寒轻叹一声,“罢了,看你嫁本王似乎挺委屈的,这婚事便不作……”数。
话未说完,他的大掌立刻就被她两只小手捉住,她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他,好的是,终于不再哭了。
宋轻寒抬臂将她拥入怀中,心下那股汹涌却更酸胀得令他难受起来,从未想过,怀中这小女子竟然这般在意他,是自何时起,他竟完全不知。
符雅然埋进他的怀中,此生她觉得自己没有白活,哪怕是死也甘心了,贤郡王,她竟然要嫁给活生生的贤郡王了,她曾在内心深处隐蔽肖想过的男子,最主要的是贤郡王化险为夷了。
“我,我可以提个条件吗?”符雅然颤颤,伸出双手,回抱住他,“以后,不要出任何事,哪怕是再发生棱抚城这般类似之事,让我来,我可以的,你不要自己冒险好不好?我能平定棱抚的,以后也能做好其他事,只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你活著便比任何事都要好……”
符雅然泪落得更凶,她不会让他死的,哪怕再发生前世的危险,她会不惜性命为他盘算,救他于危险,护他一生一世安稳。
她不会再让他死了,不会。
“好。”
宋轻寒心头巨震,她是爱惨了他么,竟是说这般胡话,可是他的胸口为什么酸胀地快要撑爆了,很痛,他本能地找着发泄口,垂眸触到怀中人苍白的唇瓣,便一下子闭眼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顿时胸口、爆炸似地,甜蜜的滋味汹潮灌来,几乎将他冲垮。
好甜,想要更多。
可现在不适合。
旁边石蕾看了羞羞地捂住眼睛不看,聂伯识趣地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只是当他看到满地的,只要被贤郡王剑杀的宴家叛贼,竟然统统身首异处,无一例外。
聂伯面色一变,猛地朝贤郡王看去,视线落到他怀中的符雅然身上,略略一定,最终慢慢收回目光。
随即聂伯抿唇微笑,接着笑容弧度慢慢变大,甚至露出了雪白牙齿,心里不断地想:好,好呀!
宴家反贼要取表小姐首级,贤郡王便将这些反贼统统砍了脑袋,看来表小姐并非一厢情愿,她与贤郡王乃是两情相悦!
临街宽阔却空**,这里横躺着一具被割喉的尸身。
“这也是宴家的甲兵,可却是在不防之下,一刀致命。”聂伯查看尸首之后回来禀报。
闻言符雅然却皱紧眉头,她看了眼茶寮,一杯微凉的茶水,乃是上等龙井,一只小方杌子拉开来,衬在放茶水的方木桌上。
“有人在这里等着收我的人头,但那人绝不是宴承!”符雅然眼皮一跳,倏然笃定道。
从韩天麟被杀,到此刻,符雅然由怀疑到肯定,她敢确定宴承的身边必然还有一位谋略过人之辈,应该就像罗府身边褚先生那般的存在。
“一定要捉住此人,说不定此人是平定棱抚城的最大阻力!”符雅然神色严重。
主城门此刻一片萧条,战事已止,双方互有胜负,但大开的城门表示着朝廷的一千兵马已经顺利入城,宴承长子率残余势力退回到本家地盘。
如今宴承的地盘与罗府的地盘已经合二为一。
褚先生奉命暗中联络罗府手下残余亲信,主城门大战,褚先生与罗府亲信也杀翻了宴承的人马,如今主城门平息战火,余下人等已快马加鞭赶往罗府的地盘,若然成功,诛灭宴承便是举手之事了。
“啪!”
宴承撑着病躯,一掌狠狠甩过去。
宴徇竟有些招架不住,捂着脸差点摔倒,他瞪着血红的眸对着父亲,拧眉,“为何打我?”
“孽子!若非你设计杀死韩天麟,如今主城门焉能失守,你害了我宴家,你是我宴家灭门的罪人!”
“韩天麟早已怀有二心,”宴徇清冷冷一笑,将手从脸上收回来,眼中有着嗜血的寒芒,“你以为我不动手,符雅然就不会用计招抚他吗,到时他会主动献上城门,宴家灭亡得更快!”
事到如今,宴徇承认自己是中了符雅然的反间计,他心里怒愤之中竟夹着丝丝欣喜,这么多年,他竟遇上对手了,好她个符雅然。
不过,虽中反间计,但他顺水推舟在城隍庙劫杀住符雅然。
可恶!若非是贤郡王突然赶来,他必然收了符雅然的人头。
“即使是符雅然,你也没有杀死!”
宴承怒火万丈,急躁起来,“如今朝廷兵马已入城,再若被他们夺走罗府的地盘,那我宴家到最后就将变成真正的乱臣贼子!哪怕是当年杀死罗狷,我也能完美地瞒过朝廷,嫁祸给胡虏,现在却是骑虎难下!”
“父亲急什么,聂梵生势力还在,以此人的禀性,要么会暗中灭了朝廷的人马嫁祸到我们身上,要么便是归顺朝廷,若是后者,我们才真正危险,而现在,还不是那么急。”
宴徇轻轻说道,使得宴承病黄的脸看向他,狐疑,“还有办法绝地反胜?”
“父亲且等着看吧。”
宴徇说到此,便手伸到宴承的面前,“还请父亲将带领宴家军的总令牌交给儿子。”
“什么?”宴承虎目冷冽起来,“你这是在夺权吗?!”
“误会。”
宴徇收回手,双手抱胸,“父亲不给也是可以的,你大可带着腿上的重伤,上战场。”
说罢宴徇作势离开。
“慢著。”
宴承迟疑了下,指指一旁的架子上,让宴徇自己去拿,然后他语气变得深重却柔和起来,将宴徇叫到跟前,道:“徇儿,你是我宴承最得意的儿子,虽然你两个哥哥一直在人前耀武扬威,可父亲最中意的依然是你,若然这次咱们宴家成了势头,为父希望你能出世,让世人皆知,你是我宴承之子。”
“父亲放心吧,儿子会努力的。”
宴徇只毫无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收了令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