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似是听到了她的轻唤,身形微微一滞,围首的头领倏地长伞撑开,下一刻竟扑了空,但见剑光一闪,自背后袭来,“噗”地声,竟以闪电之速贯穿围首头领的胸膛。
唰地抽出剑,以剑当刀,横削而过。
咕噜。
就见头领的首级自尸身上滚落,血皮球似地掉到墙边,那头颅上的眼睛似乎还动了一下,旋即灰濛濛地失了神彩。
一滴鲜血自剑尖滚落,执剑的男子发出一道轻哼。
与宴承势力的甲衣手下不同,执剑的男子虽着甲衣却有一头如海藻般光可鉴人的及腰秀发,随身形灵动飞舞,拳剑相得益彰,进行着有条不紊地杀戳,他是一尊杀神,有着冠绝天下的轻功,飘逸灵动的身姿犹如雷电落下,刹那间汇成暴雪般的一片混沌,扫**全场。
符雅然咬牙支撑着自己,虽然浑身都是伤,可此刻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
她眼睛紧紧盯着执剑男子,她质疑过贤郡王的生死。
她一面深信贤郡王没有死,一面又知那砍断的拇指是贤郡王所有,今日风筝飞到此地,是她的绝路选择,也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她不知道最后能否看一眼贤郡王再死,可她却知道纵是前世她也是算无遗策,之所以惨死,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算计过羿修诚。
如今贤郡王到了,单人单剑,杀得全场惨叫连连,符雅然知道了,她的算无遗策从前生开始到今世,从来没有失策过,她赢了。
眼眶发烫,有什么模糊了她的视线。
此时聂伯也看清了,帮了他们的来人,便是那执剑男子,他竟然是贤郡王,顿时一颗心激动得就要跳出来,恨不得大喊。
“贤郡王!郡王爷!”石蕾欢腾地大呼,代替聂伯雷吼出声,下一刻更是把刀一扬,眼睛血红犹如饿狼一般大杀开去。
没想到贤郡王还活著,那真是太好了,表小姐也是假吐血不是真的身子不行了,待回到帝都他们就可以办亲事了,实在是太好了!
聂伯激动得连连点头,直到敌人一剑杀过来,他才蓦地反应过来,顿时也杀了出去。
方才人太多,他们要分别守着左右护住表小姐。
但是现在,场中铺了满满一地尸首,零零星星地就剩下不过几十名敌人,实在是太好杀了,完全不担心,因为他们连表小姐的衣边都不可能碰到了。
只是贤郡王如此高的武功,令得聂伯暗暗震慑,他当然听过贤郡王轻功高强,但也仅限于轻功,可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贤郡王现在的武功,绝不亚于轻功。
就在这条激战的一条小巷子的旁边宽阔的大街,街边一个小小的茶寮,身着便服的宴徇清悠地饮着刚沏好的茶,听着打斗惨叫声,嗅着混合着茶香与血的腥味,看着这片街头连只老鼠都不敢经过地空旷。
茶桌旁边的铺着一方红色的布,布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在等着符雅然的人头。
一名甲衣手下屁滚尿流地自小巷子逃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茶寮外面,哭爹叫娘地,“少公子赶快逃吧,贤郡王来了,咱们的人都死了……”
后面的话未说罢,宴徇眼中闪过一抹毒光,接着手起刀落,唰地,甲衣手下顿时脖颈上血注喷溅,捂着伤口,栽地死去。
提着刀,宴徇朝小巷子凶神恶煞而去。
“少公子,”元宝上前拖住他的刀,指着前面拐角不远处,压低声叫,“不能再去了,有人来了,不是咱们的人!”
“什么贤郡王,本公子必要杀了他!”宴徇咬牙切齿,凶残冷视元宝,“你去传令,将余下的兵马都调过来,先杀贤郡王再杀符雅然!”
元宝焉能不想为之,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少公子带来的人都用上了,再调集人就需要宴大人的令牌,可令牌已被他送去给韩天麟了,再者主城门杀得正酣,大公子带了大部分兵马前去,二公子守着宴家地盘,哪里还有多余的人调出来?
“走。”
扔了刀,元宝拖着少公子便走。
小巷子内,尸首分离者铺了厚厚一层,当真是片甲不留。
宋轻寒将踩着尸首走过来,看到石蕾与聂伯均是血染全身,他偏头看缓缓地看向红衣少女,声音一如过往,“可还好?”
依然是从前在帝都时,他对她不冷不热之语,平平淡淡,像是在问“吃饭了吗”,“天气好吗”之类的言辞。
可符雅然却觉得这短短的三个字,竟是无比灼热。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直视他,回答,“好。”
身子落入一个坚实热烈的怀抱,符雅然有些迟顿地发现,是贤郡王抱扶住了自己。
她这才感到自己的身子竟是颓唐无力,上面的伤口全部送来了疼痛的感觉,密密匝匝地袭击着。
强自撑着一口气,她抬脸望向他,启唇,“贤郡王我……”
“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好。”宋轻寒认真地摇了摇头,俊美的脸上一片肃穆,“你果然,是个爱说谎的女子。”
“噗嗤”
符雅然闻听最后一句,竟是忍俊不禁。
她瞬间想到在帝都时与贤郡王相处的点滴,尤其是在破云庄园时两人的经历,贤郡王甚至还盘问过她,而如今,在这战火纷飞之中,面前这男子一副鉴定宝物的考究之态,实在从未见识过的。
随后宋轻寒取出一粒丹药给怀中人喂服下去,示意石蕾先为符雅然简单包扎。
符雅然全靠一股心气儿撑着,她心里更清楚,主城门战事不定,既然贤郡王来了,那么有些事情还是要交待一番的。
撑着站起身,也不知贤郡王给她吃的什么药,身上竟有了些力气。
下一刻手被宋轻寒右掌捉住,露出雪白腕子上的红绳,顷刻间,宋轻寒再不动了,凤眸注视着深深地。
符雅然垂下头,脸颊有些发烫,解释,“其实,戴上挺好看的。”
“是很好看!”宋轻寒凤眸温暖,声音却是有些紧绷,感到胸口闷闷地,仿佛有汹波往外冲涌,里面夹杂着酸涩,却又有着丝丝地甜意与疼痛,令他想探究又无措。
没有四海之珍,更没有绝世美玉,只有他千里迢迢送去的红绳,她戴上了,还说“挺好看的”。
“现在感觉好些了?”宋轻寒又问,左臂揽住她的细腰紧紧地,感到她的整个身子被他刻意拢在怀里,她没有挣扎,她很瘦,几乎感觉不到温度,她太冰了。
这个女子现在属于自己。
宋轻寒知道,她是为了他而来,为了他到了这棱抚城。
她没有回答。
宋轻寒知道她会说谎的,便索性不再问,他要带她找安全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别。”
符雅然见他要抱自己走,她连忙轻声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