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侯府三房,再没有可回旋的余地,他澹台擒也在尚书之位上几尽走到绝路。
若是符雅然以抛却性命来做这场赌局,那么他愿意下赌注。
回头再看向她,“符雅然,若是此次再与上次上上次……你所做的所有的不仁不义之事一模一样,纵然你不死,舅父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自然不会做不仁不义之事。”
“你毁了订亲宴,令侯府与将军府颜面扫地,你仁义得很了!”澹台擒恨然出声。
符雅然歪头,璨然一笑,毫不留情面而坦然道:“这的确是连累了舅父与侯府,如今人家震山将军都沉浮起来了,舅父却依然默默无闻,连尚书之位都是靠自己的外甥女才得来,你心急,我自然知晓,我比你更急。”
这个丫头是个妖女吧。
澹台擒恨得磨牙,她连莫震山官场沉浮又得皇帝信任这等事都知道,此事可是在御书房议事之后传出……莫非是贤郡王告诉她的?
“好吧,既然赌约已定,雅然要更衣了,舅父请吧。”符雅然抬起尖尖的下巴,点点门口处。
澹台擒看她这副颐指命令之相,气得几欲吐血。
甩袖,怒气冲冲出门。
韵棠与石蕾留下侍候小姐更衣。
穿了一身青色的裙裾,符雅然让丫鬟将她垂落的发丝梳成个小辫,发簪都摘下来,一身质朴的装扮,却掩盖不住天生丽质。
韵棠小声提醒,“贤郡王不是说若有事,向府外的侍卫支会一声,小姐要不要……”
“还是不要惊动他们吧。”
符雅然摇摇头,“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的话,事情了结不好,遗患无穷。”
她把石蕾叫到跟前,“你先快点去一趟羽锦伯府,本小姐随后就到,把羽锦伯的令牌拿出来……”
“小姐,羽锦伯真的会把令牌交给奴婢?”石蕾瞪大眼,这不是小事,一封信就能把令牌要到?
符雅然冷脸,“若是他们不交出令牌,本小姐要他羽锦伯府大祸临头!”
石蕾缩缩脖子,揣了信,赶紧去。
与澹台擒上了马车,甥舅二人相对无言,直到符雅然开口,“去羽锦伯府,我要收一样东西。”
澹台擒眉头压下来,冰寒着脸,“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死前,想从羽锦伯府收点东西,舅父不会连儿女这活著最后的愿望都要剥夺了吧?”符雅然道。
澹台擒整张脸立时跟着黑下,干脆闭紧嘴。
到了羽锦伯府门口,便见石蕾递上来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物件,然后转身又跑回羽锦伯府。
澹台擒黑着脸,气得握紧拳头,才能勉强不去追问符雅然究竟在搞什么鬼。
刚刚出了城门口,不远处便见曹秀才浑身是血地跌撞赶过来,识出澹台擒的马车,拦了下来,跪地千恩万谢,“多谢尚书大人,多谢寿衡郡主,你们救了小人的母亲,小人没齿难忘,会将这恩情记一辈子。”
“不用谢了,快上马车吧,千万不要耽搁了救曹嬷嬷,毕竟她的腿还断着呢,想必受不了折腾……”
符雅然把马车让开一道空,示意曹秀才上来,态度甚是友好。
曹秀才便是一怔,眼中闪过抹狐疑的光。
他被符雅然坑怕了,不管是符大将军府事件,还是锦绣布庄事件,他怀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狡诈如狐一般的女子。
不管了,先去了玄云道观再说。
抓着马车上去。
帘子落下,马车疾快赶到玄云道观。
这一路,曹秀才发现符小姐一个随从都没带,那个号称力大无穷的石蕾也不曾跟在她身边,只有澹台尚书以及一个马车夫。
这……也太单薄了。
莫名地心慌了一下下,曹秀才随后下马车,带着一脸的伤望向澹台擒,“尚书大人,您在此稍待,容小人带符小姐入道观。”
“大人请放心,小人就算不要自己性命,也不会让符小姐泛险的。”
澹台擒望着娇弱的符雅然随着曹秀才,一阶一阶走入玄云道观,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负疚。
若符雅然真的出了事,他该如何向符大将军交待?
纵然符雅然有千般错,她可是符大将军唯一的子嗣,符大将军未再新娶,看起来这一生就指望这个女儿了,他若给弄没了……
咣——
道观门合上,掩盖住了最后一丝看到那纤瘦秀影的可能。
心下仓惶一跳,澹台擒连忙招手让马车夫老李头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地便见一匹枣红色马由远及近飞奔而来,扬起的灰尘,看不见马上人的容貌。
直到停下,澹台擒看清楚了。
聂伯翻身下马,朝场中一扫,立即皱眉,来到澹台擒面前,“老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声音严厉非常。
“表小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是符大将军唯一的子女,若是出了差池,你担待得起吗!”
跟随在澹台擒身边多年,聂伯说话从未如此逾越过,但是三老爷今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表小姐过分就罢了,她年纪小,三老爷年纪这么大了,居然也能做出这等没有分寸的事情来。
若是传出去,他还想要名声吗!
“放肆!”澹台擒沉下脸来,示意老李头回去,对聂伯命令,“你只管等着,有了结果再进去。”
“老爷……”
“所有后果,我承担。”澹台擒攥紧拳头,脾气也上来了,“我要你等着,你敢抗命?!”
聂伯气堵胸口,冷冷道,“若是后果严重,怕是三老爷您根本担不起。”
见澹台擒脸色难看起来,聂伯转过脸去,幽幽嘀咕着,“表小姐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的,毕竟是寄人篱下的孩子。”
这话被澹台擒听了,差点气昏过去,寄人篱下又怎样?他澹台擒哪里短缺过她?
她生病,他牵肠挂肚,就怕给死了,连曼晴都没有过这待遇,还要怎样!
“缪夫人掌管内宅,老爷这么些年,过问了几句?”聂伯继续嘀咕。
澹台擒气得脸青,干脆背过身去。
见状,聂伯不敢再说,只是饱含担忧地望着玄云道观的大门——
道观大门关闭的刹那,道观院内寂静得,能听得到一阵阵关门传来的回音。
此时此刻,只剩下符雅然与曹秀才,而曹秀才还在前面带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全身放松,大摇大摆地走着路,仿佛来到了自己的地盘。
在院子中时,他停下脚步,回身桀桀发笑,“表小姐,最后的这半柱香时间,你还有什么遗言要留,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