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过得日子是想要的,但现在才发觉,这一切都是骗局。
他咬了咬牙,拳头握紧一遍再握紧,眼眸垂下来,低低地问,“方才你说缪氏还有相好的?”
“正是,当年缪氏嫁三爷之前已有身孕,之后生下澹台曼晴;后来在外出上香时,又遇到了从前那个相好,便有了您的儿子澹台季峥。”
韵棠说着,深吸口气,像是忍耐着极大的无奈一般,“那相好,三爷应该也见过,太师府的云管家。”
“缪氏好歹是太师的亲孙女,那云管家不过是个下人……”
韵棠叹了一口气,“三爷难道不知,太师府不论经历风雨飘摇还是太平盛世,一直稳若泰山,并非是因为什么祖荫庇护,而是太师府的主人一直秉承唯才是用,云管家虽是下人,但是个人才,缪太师看得上眼,当时缪氏所有的大房衰微,只有云管家能够在老太师面前说得上话,缪松扬便将妹妹缪氏送给了云管家,从此二人勾搭成奸。”
“这些事情,老夫人也都知晓?”澹台擒微微扬起脸,目光直直看着天空,他感到眼睛涩痛得狠,可却怎么都流不下泪来。
“老夫人正是看中了缪氏兄妹这个机会,才会与之结交,成就了缪氏兄妹,同时也成就了二爷!”
听罢,此时此刻澹台擒再也无有问的了,他发现自己这大半辈子,全部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伸手抽出旁边的剑,澹台擒挥剑架到自己脖颈上,不待削下去,忽地便听见韵棠冷笑一声,一扭身,离开了。
竟然连个丫鬟都瞧不起他!
手中紧紧攥着剑,澹台擒猝然松开,掷在地上,磨牙,“我为何要死,死的人应该是他们!”
当下澹台擒快步朝外走去,冷不丁遇上了急急忙忙奔过来的阎婆子,“三爷,您怎么还在这里呀,侯府都翻天了,老夫人找你过去呢,快跟老身走吧!”
“怎么了?”澹台擒的语气格外冷漠。
阎婆子等不及他问完,便倒豆子似地忙忙说道,“侯府都快被那小贱人的弟弟搬空了,老夫人都给气得厥过去了,三爷快些过去给老夫人顺顺气,那小贱人都死了,她弟弟竟然敢到侯府作妖,一块抓来教训一顿好为老夫人出口恶气!”
澹台擒脸色阴冷至极,冰寒的目光盯住她,“阎嬷嬷,你叫小贱人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符雅然那个小贱人了……”
一巴掌招呼过去,阎婆子捂着红肿的嘴巴,后面的话给打了回去,她震惊地望着澹台擒,“三老爷,你打我做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现在可是唯一能侍候老夫人的人,若是我不干了,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的……”
啪啪!
左右开攻,阎婆子瞬间又挨了两巴掌,顿时嘴角冒血,眼冒金星。
阎婆子两手捂着两边脸,眼中这才露出惊惧来,指着澹台擒大骂,“好你个三老爷!你打的不是老婆子我,你这是打的老夫人!你敢打老夫人的脸,你活腻歪了你?!”
“她不是小贱人,再骂一句,我把你的嘴割下来!”澹台擒厉吼,两眼充血,眼珠子外瞪,看起来可怖极了。
“你……你等着!”
阎婆子吓了一跳,扔下狠话,当场一溜烟儿地朝回逃去。
离开三房院子,澹台擒往前走去。
一路上冷冷清清,往夕热闹非凡,往来下人忙碌的景象不复存在。
颖川侯和二爷澹台庸元都已被公差拿走,不知为什么把老夫人给留在了侯府。
澹台擒到了荣锦堂之后,才知道原因,老夫人竟然病了。
朝廷念及她是尚书大人之母,便暂且将之留在府内休养,并没有拿进大堂之上审问。
终究还是看在了澹台擒的面子上。
崔氏带着二房和大房的子女和妾室在荣锦堂侍候,见澹台擒来了,崔氏把药碗交给下人,一扭身,出来了。
“她没病。”澹台擒一眼都没看,直接便道。
崔氏点头,“是没病,可是大夫说病了,还是朝廷派来的大夫诊出来的,无论怎样,她逃过了这一劫。”
虽不知老夫人用了怎样的手段,但能骗过朝廷派来的大夫,肯定是有更高超的手腕。
老夫人在内宅风生水起混了几十载,连这点小手腕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呢。
看着澹台擒颓唐之色,崔氏轻叹一声,“三弟这是想通了?”
澹台擒无言以对。
“可惜呀,表小姐却不在了。”崔氏说道,之后便带着自己人离开。
一阵风吹来,带着融融的暖意,这天气越来越暖了,可澹台擒却觉得浑身冷嗖嗖地,仿佛进入了寒冬。
站了好一会儿,澹台擒渐渐梳理好了心绪。
现在并不是悲伤之时。
他也不能够死,事情还没完。
雅然死了,可他还没死,他绝不能让雅然白死。
待他处理好这一切,自然会去雅然坟前谢罪。
转身,澹台擒离开荣锦堂,他要先去办府外头的事,他绝不能让那两个长兄再有逃脱的可能!
他一离开侯府,便立即有人返回去禀报。
崔氏与缪氏同时行动起来,颖川侯的两个妾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收拾了值钱的家当,便悄悄地往侯府外头运。
长房的两个妾忙招呼自己的儿女再搜刮其他的值钱之物。
崔氏则是把名贵字画玩器等都收拾起来,她比谁看得都清楚,这个侯府是彻底完了,澹台庸元也绝没有翻身之日,如今只是苦了她的儿女,可好歹她还有娘家,所以,有财物傍身,她多少不会太坎坷。
缪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让心腹一面收拾金银财物,一面命家丁看守着府门,不准任何人出去。
她算得清楚,大房二房都败了,以后总算是轮得到她三房了。
老爷便是这个侯府的主人,而她,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女主人,如今侯府内里里外外都由她这个女主人说了算。
那些其他怀二心者,若是有半分不敬,她就要施家法了!
“娘,大房和二房都去老夫人的荣锦堂,里面肯定有宝贝,不如先拿了再说,万一被她们抢了先?”澹台曼晴双眼晶晶发亮,满脸算计。
缪氏摇头,“与其费劲去找,不如守株待兔,他们找到宝贝,一定会想方设法运出府去,而我只要守住府门,他们哪儿也去不了,那些宝贝就还是咱们的!”
澹台擒直接便去了公堂听审。
因为丰彦他们准备的证据充足,待他去时,审问已经接近尾声。
本来皇帝下旨让澹台擒审理此案,后来因出了变故,便移交给了大理寺卿丰坚海。
审查清楚之后,丰坚海写成奏折,送入宫,只待明日上朝,皇上便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