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是审案阶段,因而像颖川侯这样的侯爵贵族,不仅可以不跪,反而在公堂之上还有为他专门设了座;
但澹台庸元便不成了,他虽然也可以被允许不跪,但座位没他的,他只能站着。
待到皇帝的圣旨下来之后,才是对他们最终的审判结果。
所以,公堂审完案子之后,颖川侯兄弟二人便被送到了大理寺的厢房呆着,有专门的公差看守,暂时失去自由。
兄弟二人分别关在相邻的两间房,仅仅隔着一堵墙。
天色擦黑,到了全部黑下时,便有换班的公差前来更替,随后是大理寺的衙役前来送晚膳。
兄弟二人一人一盘,只听得门当啷一声,送饭的衙役走了,颖川侯一人孤坐于桌前,正捡起螺纹竹筷要用些饭食,忽听得门“吱呀”一声响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人,谁想到一抬眼,便看到自己二弟澹台庸元大摇大摆,无往而不利地走进来,“大哥,你还能吃得下饭去啊?!”
颖川侯不语,只是冷眉微微垂下,一张脸充满威严冷戾,孤盏的光线下,显得极为阴森。
澹台庸元不以为意,这么多年这张脸他一直都看着,早已经习惯了,“大哥,你快点想个法子,咱们得赶紧出去,这犯人的膳食,我吃不惯!”
“你会吃习惯的。”颖川侯咽了一口冷饭,声音比饭还冷。
澹台庸元眼皮子直跳,“大哥你这是甚么意思?”
颖川侯放下筷子,慢慢抬起脸,只问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买通了公差,这些乌合之众,甚是好打发……”
“你以为丰坚海的手下能那么容易让你买通?”颖川侯打断他话,声音低沉,没带一丝丝感情,“如今这山穷水尽地步,你以为还能出得去?你以为这犯人的膳食你能吃得长久么?不,很快你连这种饭都吃不上!”
澹台庸元震惊地看着面前人,“大哥,你还是我大哥吗,怎地净说些丧气话,咱们又没犯事儿,那些证据都是丰坚海父子伪造的,早晚咱们还是能出去的,大哥你不是办法最多的吗,你不会忘记了吧,侯府里面还有咱们的母亲,妻儿都在等着咱们回去呀!”
“你不是能买通公差么,怎不买通丰坚海,买通皇上?从你出仕到如今,可有过半分顺遂,哪一次是你自己把事情解决的,为何到了最后,解决事情的还是本侯,莫非你就不能解决一次?”颖川侯眼底可怖的寒意一闪而逝,犹如一方平静波面的水潭,表面**起一缕细碎的寒漪,之后便极快隐匿起来。
澹台庸元既不解又惊骇,自小他所知道的大哥便是深沉不苟言笑的;长大之后,虽然大哥承了爵,但是表面上一点侯爵的架子都没有,并且他宠爱兄弟,有这样的大哥,做弟弟的可以徜徉自在地随意生活享乐,因为家族的责任都会由大哥挑大梁撑起来;为官之后,会闯出一些祸,但大哥都能摆平,虽然大哥做的官职不大,但他总是很有本事,八面玲珑,这世上就没有他指使不动的人。
“大哥……你……这意思是……”
澹台庸元语不成句,看着面前的大哥,依然是老成稳重的样子,他猝然后退一步,心尖一颤儿,背上的冷汗便冒了出来,一瞬间,澹台庸元脸色变得狰狞,狠狠地瞪着面前人,“你想干甚么,你这是甚么意思,都是你干砸了事,现在还想让我——”
“母亲,还有你的妻儿,为兄都会照顾。”颖川侯意有所指地说道。
澹台庸元大怒,心中却是惊骇至极,嘴里大吼嚷嚷,“为甚不是你,是你才最好,由你来做此事,最终都会皆大欢喜。”
没想到大哥竟然要杀我,我可是他最疼爱的弟弟,这个人不是我大哥!
澹台庸元心惊地想着。
“好,由本侯来做。”颖川侯声音低不可闻,但澹台庸元总是能听见的,但听他继续道,“以后之事便交由你来做,你要做得好好的,不可有半分懈怠,回去罢。”
第二日,皇帝上朝,看罢大理寺卿的奏折,正要说起此事,便有臣子呼呼跑上前,急匆匆地说道,“皇上,事情不好,颖川侯他畏罪自杀了!”
同时,一封颖川侯的遗书便奉呈到皇帝面前。
这个变故可是令大理寺卿丰坚海震惊不少,一时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措手不及。
而且他甚至不知道颖川侯的遗书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不过察颜观色,发现皇帝的脸色由怒转淡,丰坚海心下一“咯噔”,知道不好。
随后果然便听见皇帝下旨,将颖川侯的爵位削了。
望月楼、瘴放甚至是侯府内宅,以及这么多年来所有翻开的供案,颖川侯府罪孽深重,血债累累,可是皇帝只是将其爵位削了,除此之外,再无施惩。
颖川侯一死,整个侯府便全部都免了罪,这令丰坚海等人心下颇为不平。
下朝之后,便前去堵着皇帝,一块去了御书房,皇帝命查公公将颖川侯的遗书给丰坚海等人。
看了遗书之后,丰坚海暗暗叹息一记,他就知道会这样。
颖川侯把罪责都揽于己身,求皇帝放过侯府后代,并提到老侯爷当年的战绩……
“走吧!”
丰坚海等人只得回去。
之后颖川侯一死,所有侯府有罪者统统都被放了出来,最显赫者莫过于二爷澹台庸元。
看到外面的天空,澹台庸元“哈”一声,吐口气,感觉心情甚是舒畅。
远远地,他就看到澹台擒由不远处走过来,便扬手打招呼,“三弟,你来了!”依然是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喜庆样子。
被释放出来了,能不喜庆么。
相反,澹台擒看到他被释放出来,反而皱起了眉头,走上前去,开门见山地说,“颖川侯死了,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啊,大哥以一己之力,而保得整个侯府上上下下的平安,回去之后,我便给大哥用最粗壮的香,烧最多的钱,都给他送过去,让他在地下有银子花!”澹台庸元大包大揽地说道。
“侯爷的尸首还未处置。”澹台擒道。
澹台庸元拍胸膛,“这自然是要厚葬他,三弟,这件事情便交予你了。”
“颖川侯没有自杀,是你喂他吃的毒。”澹台擒阴沉着脸,娓娓说道。
澹台庸元眼皮一跳,被唬地吼出声来:“三弟,你说甚么,你这话可是杀头之罪,我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亲兄长,就算是你会害死他,我也不会,我们可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
“别叫我‘三弟’,”澹台擒冷漠地看着他,“昨晚你买通公差,偷入颖川侯房中商议脱罪之事,便是在那时,你偷偷给颖川侯下了毒药,你给了他一个痛快,从而保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