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来就没把七姨娘放在眼里,连七姨娘的女儿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她万万没料到,一代传一代,符雅然,这个七姨娘的外孙女竟然能成事!
她握着符家的偌大家业,控制着符雅然,把一切财富与荣誉都独揽在身,她以为自己百年以后也会理所当然地享用这一切,可是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落到了符雅然的陷阱之中。
在这侯府内宅,她纵横了几十年,最后居然败在符雅然的手中,凭什么?
当初内宅的那些狐媚妾室,一个个相继死去,七姨娘失踪,八姨娘吞金自杀,这是她的侯府,是她掌控的地方呀!
八姨娘生的儿子被她牢牢握在手中,七姨娘的女儿也如她的愿早早死去,她简直是太高兴了。
可凭什么,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凭什么?
“七姨娘的尸身在何处?”丰彦走上前,双手抱胸,视线落在老夫人身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你现在交出尸身,这侯府,本公子留给你养老,如何?”
“我没杀她,没有!”
老夫人大吼一声,死死摇着头,怎么都不认罪。
丰彦退后一步,像是在看蝼蚁一般,表情蔑视地盯着地上的老妇,“好,你喜欢在公堂上说,那自然是最好,到时候本公子让你这颖川侯府,鸡犬不留!”
“停下,不要,快回来!”
老夫人不甘地大吼一记,丰彦焉能听她的,带着手下一干人等离开。
侯府需要偿还符府的家业等,也都在很快的时间之内兑换清楚,一箱箱的宝物从库房抬出,人们忙碌一阵,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缪氏见状,哪里还在这里守着,趁空便溜了出去。
不一会儿,澹台擒来到荣锦堂,看到地上倒着的老夫人,面色惨白,虚弱不已,他没什么感情地收回视线,进到屋内,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属于自己母亲的东西统统都拿出来。
“孽子,还不快扶老身起来?!”
澹台擒拿了东西便走,只留给老夫人一个背影。
清醒过来的老夫人看到这一幕,气得直喷骂,只是澹台擒连头都没回。
这其间,二老爷澹台庸元因为在瘴州做下的罪孽,被官府上了锁带走。
大老爷颖川侯回府安顿了妾室与儿子,便也被带走。
侯府里面只剩下崔氏和一干妾室及其子女。
澹台擒抱着母亲的头面,站在了荒凉不已的黄鹂院之中,这里比他之前来的时候更加枯败,往事一点一滴自眼前浮现,仿佛还能看到不远处那棵大榕树下,那病弱少女在躺椅上乘凉的情景,然而,一切已不复从前。
韵棠走进黄鹂院,看到满目萧瑟,脑袋上包着扎布的澹台擒,她走过去,冷冷地道,“三老爷可是在想我家小姐?可惜了,人在的时候害她,人没了反而假惺惺地跑来看这空院子,岂不是可笑么?”
“是我欠她的。”澹台擒感慨地点点头。
“那三老爷想不想知道,小姐是何时怀疑老夫人的,又做了些什么?”韵棠道,也不等澹台擒开口,她便直接说,“澹台氏的祖坟的确是被刨了,但是小姐只让取了八姨娘的骸骨,封玉药师从中验出毒引子是导致八姨娘致死的元凶。”
澹台擒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
韵棠顿了顿,语调格外淡漠,她继续说,“三老爷,您知道八姨娘私通的那个男人是谁?八姨娘又是怎么死的?”
澹台擒咬了咬牙关。
韵棠知道他想听,目中露出一丝凉薄来,回答道,“当年与八姨娘私通的那个男人事实上是七姨娘安排的,为了保住三老爷您的性命,因为老夫人绝不容易庶子出生,三老爷你只能是别的男人的孩子,老夫人才会让你活下来。”
“后来八姨娘吞金自杀不过是为了反证你不是老侯爷的儿子罢了,可那个时候老夫人已经知道八姨娘的私通是演戏,这时老侯爷已经归府能够护得住你了,一切似乎都应该圆满结局了,可惜的是八姨娘吞金却是真的死了;这么多年来,此事没人怀疑,除了小姐,她最终查出是毒引子致死了八姨娘。”
韵棠露出一朵冷漠地微笑来。
可悲的是,当年七姨娘帮了八姨娘,使澹台擒得以苟且存活下来;
如今小姐也帮了澹台擒,使她升官发财,被老夫人看中,超越上面的两位嫡兄,可最终又得到什么了呢,还不是被害死了!
澹台擒神色异常严肃,脸上写满了杀意,“既然如此,澹台氏祖坟被刨,此事又是谁做的?”
“到现在三老爷还执迷不悟吗,事情当然是颖川侯做的,他事先察觉到八姨娘骸骨有失,所以才会借三老爷之手做这脏事……”韵棠眼中一片失望之色。
“这些是大哥做的?那么老夫人她——”澹台擒眼眶子痛到心里。
“老夫人早看透三老爷你了,她知道,只要把矛头指向小姐,三老爷就一定会去做;三老爷还不知道,当年缪氏为何偏偏会嫁给你吧,不是因为缪氏非你不嫁,而是因为此事有老夫人从中做交易。”韵棠把小姐查到的事情全都说了。
“什么交易?”澹台擒盯着她问道,眼睛血红。
“缪氏嫁给三老爷你,而老夫人则是帮当时缪氏所有的大房重新兴旺发达。”
韵棠偏头,轻笑了一下,却是满眼嘲意,“一定很奇怪吧,认为老夫人似乎很偏向三老爷你吧,可惜绝非如此,因为当时缪氏在外已有相好非完璧之身,否则的话侯爷和二爷都可以纳缪氏为妾;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当时三老爷你在户部为官,管理着赋银,还记得赋银失窃一事吧?”
澹台擒神情猛然一震,目光带着疑问看着面前这个小丫鬟。
他当然记得。
当年,因为赋银失窃,他被刺了一刀,就在离心脏极近的位置,若非是他命大,非死了不可。
后来朝廷查下来,也怀疑过他是监守自盗,但因为他的岳父抓到了窃贼,从而升官发财,再度在太师府得到了太师的常识,也是在那一年,缪氏怀上了澹台曼晴,澹台擒也要做父亲了。
“老夫人正是看中您在户部管着赋银,既熟悉又好入手,只是还是算错了一点,没想到那一刀没杀死你,从那时起二爷也在瘴州升了官。”
澹台擒想到自那时起,缪氏的父兄自太师府雄起,缪松扬也是自那时起,在三房耀武扬威,说一不二。
却原来,他们都是踩着他的性命骗取了荣华富贵,封官发财,荫及子孙!
澹台擒只感到一阵作怄,想他这一辈子,自懂事起便跟在嫡母的身边,讨好嫡母,为家族争得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