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要我现在便娶玉珂?”季宸拢眉,面上一片阴霾。
因为符雅然的要求,对于风雨飘摇的季府来讲,无异于祸不单行。
“不是。”
符雅然摇头,她当然不会逼他,更不会让季府处在危险之中,她重新坐下来,声音低低地,将自己的意思一点一点透露出来。
季宸听后大摇其头,“不行,这太委屈玉珂了,我从未想过要这样,玉珂以后要如何,我不能够!”
“二表姐自小不被母亲喜爱,父亲又冷落她,祖母姐妹厌恶她,可是她算是个有福气之人,遇上季大人,又有本郡主,若他日,两位美满了那是最好,若是二表姐有不妥当的,至少本郡主还是她的娘家,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季大人,告辞。”
说罢符雅然起身离开。
季宸怔愣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心下暗暗震惊:寿衡郡主这是在威慑我么,玉珂尚未嫁过来,郡主便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了。
回去之后,符雅然便找来了封玉。
封玉听说了此事,并没有含糊,当即便去调配了药粉,给二姑娘送去了。
这期间季宸收到郝氏派人送来的信,初时他还认为郝氏是澹台玉珂的亲娘,略给几分薄面。
但是如今澹台玉珂咬舌自尽令季宸察觉,郝氏从中并未起到半丝正面的作用,于是便借着郝氏送来的信,让人着重去查郝氏即可。
灶房里做了甜双喜饼,韵棠端来给小姐吃。
恰在此时,永宁县主过来了。
“县主怎么来了?”
符雅然让丫鬟将永宁请进来,见她面色红润,神色悠扬,便知道事情很顺利。
“中间路过侯府,便过来探望下郡主。”永宁笑意融融地说道。
“郡主身子还好么。”
“挺好的。”符雅然感激一笑,示意永宁坐到自己身边来。
随即永宁冲随从示意一下,便有一方雕刻着漂亮莲花的紫檀木锦盒,奉到桌前。
打开一看,竟是一株珍贵的红莲。
“想着郡主可能有需要,便捎过来了,郡主收下罢。”永宁笑眯眯地说道。
符雅然异讶了下,“此物何等珍贵,县主快拿回去,我真的不需要。”
“怎么会,郡主的身子需要它。”永宁笑道,并不收下,转头瞧见桌上的点心,便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个是甜双喜?”
模样与宝鲜斋的甜双喜一样呢,就不知道味道如何?
“是呢,县主若不嫌弃,便尝一尝。”符雅然不再推辞,沉默地收下了面前红莲。
这厢,永宁拈了一小块甜双喜饼酥滑,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下。
只觉得入口说不出的美味,与当初宝鲜斋的那甜双喜真真不知好上多少倍。
“郡主一直吃的是这个?”
永宁微睁美眸,充满着质疑之色。
符雅然点了下头,“外头做的,没有自己家做得好吃。”
“这个,一直都是你们自己做?”永宁又问。
符雅然不解,却也点了下头,在家里自然是自己做的,到了外头自然是得吃别人做的。
“哦。”
永宁却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美眸看着符雅然,却似乎多出了一些什么情绪来。
临开时,永宁心里略感复杂,原来兄长一直宝贝的甜双喜,竟是寿衡郡主喜爱吃的,那么兄长与寿衡郡主,他们……
一股莫名的情绪攫中了她,令她既感到复杂又觉得庆幸。
永宁一走,韵棠便说道,“小姐,县主似乎人不错,这株红莲甚是名贵呢。”
“不过,县主虽然路过此地,但却并没有去探望她的手帕交三小姐,而是来探望县主,莫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符雅然点头,“永宁也不傻,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给点时间,她显然是能够想清楚的,三小姐害孙誉之一事,永宁算是厚道,只字未提,其实上了那等当,永宁自己心中也会有些自责吧。”
上一世,永宁县主与蔺国公府结亲,这一世,这道孽缘总算是被剪除了吧。
符雅然吐口气,这些事情,可算是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如今就剩下二姑娘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小姐,封玉药师说的下药一事,您知道了么?”韵棠提醒。
“嗯。”
符雅然在躺椅之中,微微闭上了眼,轻轻地哼一声。
韵棠为她盖上了薄毯,不再打扰,便转身走了出去。
陷入到半睡不睡之中,即使如此符雅然,依然睡得不甚安宁,微微皱起眉头,神思一恍,仿佛人回到了侯府的大房内宅之中。
夜色深沉,没有一丝风扬起,只看到灯火通明,将庭院照如白昼。
院中铺开席面,众妾分庭而坐,身后奴婢严阵以待,媳妇们也个个娇艳如花,与之相比,仿佛不经世事一样。
老夫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依然是白皙的面皮,只是那双瞳眸清剪而有锐色不像如今这般老而混浊却暗藏锋芒。
“上茶酒。”
随着一道高呼,便见下人们捧着一盅盅茶酒上来,分发给众妾以及儿媳妇们。
符雅然赶上去查看,探看每一个面前的茶酒盅,又跑到老夫人那里查看她面前的,发现每一个人面前的盅内,都有着同样的清淡茶酒汤,甚至是味道还是极鲜美的。
她轻轻叹息,目光掠过所有人,落在坐在席桌末端倒数第二个位子,那里是七姨娘的位子,在七姨娘之后坐着的是她的女儿,符雅然的生身母亲。
只见七姨娘依然貌美如花,眸色流转,仿佛看到了符雅然,下意识地朝这边看来,但看到那双媚眸直直地定落在符雅然身上,尔后忽地点头微笑!
“啊。”
蓦地,睁开眼。
符雅然剧烈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地,梦中的一切鲜活地就像才发生之事,可是七姨娘那双充满深意的眼睛,却令符雅然感到,仿佛看见了自己。
她起身朝着梳妆桌奔去,拿过铜镜,急急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充满彷徨与震惊,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七姨娘,她的外祖母,她好像看到了她自己。
额上,冷汗坠下。
符雅然气息渐渐平缓,方才的梦境似真还假,那不是真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当年那场家宴,那每一个人都有份的茶酒,外祖母是不是已经知道里面有毒,她是故意喝下去的?
但那茶酒,母亲也喝了,并为此早亡呀。
外祖母怎么可能会眼看着自己女儿也喝下此毒呢。
不,那茶酒里面并没有很重的毒性,就如封玉所说,只有两种毒相互招引,才能彻底引起体内毒发。
大姑娘是这样死的,身体里面早就提前被下了一种隐蔽的毒,而砒霜是之后被随身携带,通过食物或呼吸而进入体内,从而引起剧烈毒发。
如果这是老夫人的下毒手法的话,那么当年茶酒下毒一事,应该也是这样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