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思量，又问，“缪氏可与此事有干系？”方才见缪氏说话时，澹台玉珂一味地畏避，有点古怪。
“缪夫人奉老夫人之令，张罗了把二姑娘嫁端襄伯府一事。”无情道。
符雅然眉头皱起，抿紧唇。
无情说，“郡主，此事颖川侯应该还不知情，二姑娘是他所出，以侯爷禀性，不会吃这等哑巴亏，看自己闺女受这等委屈。”
听后，符雅然冷笑，“你错了，老夫人的这几个儿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孝。”
“老夫人与端襄伯府交好，这是她交待下来之事，颖川侯不会有异议，何况他不过是用一个庶女联姻，便加固了与端襄伯府的关系，总比与季府联姻要安全得多，他们怕与季府联姻，最终会被反咬一口。”
无情听后，颇为感慨道：“颖川侯多子多女，甚至还要再续弦，就像老侯爷那一辈一样繁盛，他也是要让侯府通过联姻而更稳固。”
二姑娘救回来了，缪氏松口气，发现符雅然并没有再回来，更是松口大气，至少不用被找茬了。
其实她早知道二姑娘会出这种事，谁让二姑娘性子那般沉闷又盲从，看似没什么主见，可一旦认准死理，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她认准了季宸，再让她进端襄伯府做小妾，也是只有死呢。
缪氏嘴角微扬，其实二姑娘死了也挺好，这样老夫人与端襄伯府联姻的算盘就毁了，这就像那玄凌道人说的，最后还不是他们三房撑起这整个侯府？
缪氏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呢！
回去缪氏便让曹僖多注意着黄鹂院一些，防着表小姐，以免她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符雅然起早便来到二姑娘院子里。
霁秀过来向她禀报，老夫人的意思是既然身子无大碍，人也救回来了，便等到养好身子之后，再送到端襄伯府，总归是已经进门了，二姑娘听说之后，又开始绝食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符雅然抿唇不语。
霁秀泪水涌涌，“表小姐，小姐该怎么办，老夫人这是要逼死小姐呀。”
“莫哭，我去看看。”
说着，符雅然进了屋。
只见二姑娘的闺房里摆着笔墨，她现在不能说话，听封玉说舌头伤得厉害，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完全痊愈，若是不好的话，怕是连说话都难了。
看到符雅然来了，澹台玉珂连忙拿纸笔写字，她又急又气，写出的字也甚是潦草，但尚能分辨：“若要我入端襄伯府为妾，宁愿死。”
“二表姐先不要死呀死的，可知道季公子多伤心。”
符雅然只得再劝，心下更是震撼于澹台玉珂的刚烈。
相形之下，自己现在都已声名狼藉了，却从未想过自杀了结此生保全名节，而澹台玉珂竟做到如此地步——
这令符雅然很是钦佩，同时想到了贤郡王，对她这般名声不好的女子，竟然肯结交甚至还肯要她，莫非她上辈子其实也修了福报么。
当下，只见澹台玉珂更委屈了，写下字来：“既然他伤心，可他至今都没有来看我。”
“季公子尚不知情，他在查三小姐的案子。”符雅然说道，“此事若是让季公子知晓，二表姐你入季府为正妻之事便……”
后面的话，符雅然很是顾忌地没有说下去。
突然澹台玉珂抓住她袖子，哀求地呜咽着，将写下的字拿给她看：“雅然妹妹，就让我死吧，我死也不会跟了那个比父亲还老的老东西！就让季公子知道此事吧，就算不能为正妻，不能为妾，哪怕此生仅仅被他远远远看上一眼，我也心甘了。”
“你……当真愿意？”符雅然微微一愕。
事情一旦传出去，世人都知道二姑娘曾被抬进过端襄伯府做妾，那么季宸就算再钟情于二姑娘，也绝不可能娶她为正妻的，至于做妾……也很难。
季府虽不是高门大户，但也是官宦之家，纵然季宸与二姑娘是彼此私定终身，季家也还是要顾及脸面的，何况端襄伯府到时必不会善罢甘休。
符雅然捏了捏帕子，咬牙：老夫人这一招，彻底毁了二姑娘的一生。
“呜呜——”
垂眸，看着二姑娘眼含热泪，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符雅然秀眉紧拧，问她：“你可不要后悔？”
就见澹台玉珂拼了命似地摇头，坚定自己绝不后悔。
“此事……还需再找季公子商议一下。”符雅然轻叹，到底这不是她的人生，她也不想擅自决定别人的人生，“二表姐，天黑之前，你要考虑清楚，到时再给我回复。”
符雅然说罢，起身离开。
“咳咳。”
符雅然离开二姑娘院子，韵棠见她咳嗽，便埋怨道，“小姐近日光忙活别人的事情了，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我倒是觉得这样来回走动，似乎身子也好受了一些。”符雅然笑道，“你去大理寺递个信给季大人，便说一个时辰之后，在宝鲜斋，我要与他见面。”
“是。”
韵棠把小姐送回黄鹂院，便去办事，随后符雅然乘马车去了宝鲜斋，要了一间雅室，便安静地等季宸前来。
果然，没过多久，季宸便到了，他开门见山，“路上已经听韵棠姑娘说了玉珂之事。”他道。
符雅然注意到他叫二姑娘为“玉珂”，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我会娶她。”
随后季宸声明，因父亲将刘典薄参奏，皇帝不得已贬了刘典薄，与其女儿也断了情缘，近日时父亲极不得皇帝喜，又常被同僚找茬参奏，在朝中过得极为艰难。
是以，待情境好些之后，他会八抬大轿迎娶澹台玉珂过门，只消再等一段时日。
“可二表姐等不了那么久。”
符雅然抬手止住他的话，轻轻道，“不日，二表姐会再被抬入端襄伯府为妾的。”
“可是现在，季府的情况不允许。”季宸摇头，长而致密的眼睫垂下来，掩盖住了乌瞳中的情绪。
符雅然站起身。
季宸忙看向她，也跟着起身，“郡主，玉珂曾经为救我父亲而立了大功，我知道，这背后少不得郡主的指点，郡主才是那个真正救了我父亲之人，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娶玉珂也势在必行，但需要稍等我些时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季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人心易变’这四个字么。”
符雅然轻眯媚眸，语调染着沧桑，“不管季大人您是想报恩，还是真正对二表姐有情，只需按您现在心意去做便可，不要等合适的时机，因为到那时，人的心，也许就变了。”
重历一世，符雅然比谁都清楚，男人的心比女人更善变。
虽然季宸是君子，但也同时是个男人。
过些日子，当他的心不在澹台玉珂身上时，便只剩下报恩了，但澹台玉珂要的仅仅是他的那份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