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走了十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我和虎爷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肌肉绷紧。
“乾蓉蓉?”
待看清从一处断墙后转出的身影时,我不禁有些错愕。
她不是应该带着手下在右边搜索吗?
“乾小姐?”虎爷也是满脸惊讶,脱口问道,手并未从刀柄上移开,“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的人呢?”
乾蓉蓉步履轻盈地走到我们近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淡淡道:
“我让他们按原计划搜索右边区域。我过来和你们一起。”
“和我们一起?”
虎爷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紧绷的气氛松懈了些许:
“乾小姐,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默哥本事大,跟着他有安全感,所以才特意找过来的吧?莫非……是看上我们默哥了?”
虎爷这话一出,我也看向乾蓉蓉,想从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平心而论,自从相识以来,乾蓉蓉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不同于她对其他人的疏离与公事公办。
此刻她又撇开手下独自跟来,难免让人心生猜测。
乾蓉蓉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狠狠的瞪了虎爷一眼,眼神清冷,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再多嘴,信不信我真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虎爷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立刻举手做投降状:
“得,得,姑奶奶,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您老人家息怒。”
乾蓉蓉不再理会他,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径直迈步越过我们,朝着前方那座高大的塔楼走去。
步伐稳定而轻快,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也是疑惑丛生。
这姑娘行事向来难以捉摸,心思深沉如古井。
她此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若真如虎爷所说是对我有意,那反倒棘手了。
如今,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探寻父母下落这一件事,如同压在心口的巨石,实在无暇他顾。
更何况,感情债最是纠缠难清。
一旦沾染,想要抽身恐怕不易,在这前途未卜的险境中,更是平添变数。
虎爷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
“兄弟,你看乾小姐那反应,我看有戏!她刚才肯定是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别瞎琢磨了。也许她只是判断黄慕华更可能往中心区域来,所以才过来汇合,增加找到他的几率。集中精神,找人要紧!”
话虽如此,我心底却也并非全无疑惑。
乾蓉蓉性子孤高独立,绝非依附他人之辈。
她执意跟来,定然有其缘由,只是这缘由,恐怕并非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我们三人沉默地向着塔楼进发。
虎爷大概是真怕了乾蓉蓉的威胁,乖乖走在最前面,用开山刀小心地拨开半塌的障碍物。
乾蓉蓉走在中间,步伐从容,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废墟。
我则断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神经始终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即便加入了乾蓉蓉,搜寻工作依旧进展缓慢,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我们三人在迷宫般的街巷和坍塌近半的建筑间穿梭往复,从日头高悬一直搜索到夕阳西沉,足足耗费了七八个时辰。
别说黄慕华那伙人的踪影,就连他们留下的新鲜脚印、丢弃的杂物包装,哪怕一点有人经过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他们就像蒸发在了这片巨大的废墟里。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马小欣和马老汉那一组也如同石沉大海。
既没有发射代表发现目标的绿色信号弹,也没有求助的红色信号升起。
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声响都未曾传来。
他们两人,仿佛也被这座庞大而诡异的古城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这死寂般的状况让不安感在我们心头悄然蔓延。
沙漠中的夜幕降临得迅猛而彻底。
还不到傍晚六点,尚存一丝温热的太阳便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天空迅速由湛蓝变为深紫,最后化作墨黑。
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如同余烬般微弱的橘红色霞光,勉强勾勒出古城那些残破建筑漆黑而扭曲的剪影。
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令人望而生畏。
随着夜色弥漫,气温也开始骤降。
白天还灼人的热浪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冰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掠过沙丘,灌入废墟之间,穿过那些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像是无数冤魂在暗中窃窃私语,为这座死寂的古城更添了几分阴森与不祥。
“陈默兄弟,这天黑得透透的了,瞅着都瘆人,再找下去,怕是宝贝没找着,自己先搭进去了。”
虎爷搓着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四周,缩了缩脖子,又说道:
“而且马小欣他们那边,一点信儿都没有,我这心里头直打鼓,别是真出啥事了吧?”
我抬头望了望漆黑如墨、只有几颗寒星闪烁的夜空,眉头紧锁。
虎爷说得在理,夜间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行动,视线极差,风险成倍增加。
且不论可能存在的流沙和陷阱,就是那些在黑暗中潜行的毒虫蝎蛇,或是其他未知的危险,都足以致命。
与其盲目冒险,不如暂且休整,保存体力,待天明再行动。
“停止搜索吧!”我做出决定,“天黑视线受阻,容易发生意外。”
“我们先找个相对完整坚固的建筑落脚,休息一晚,恢复体力,等天亮再继续寻找。同时也等等马小欣他们的消息。”
“当然,若是运气好,在落脚的地方能发现些古城遗留下来的老物件,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不枉我们在此冒险一宿。”
这话多少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