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都把招子放亮点,脚下留神!”
马老汉走在最前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他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成了探路的触角,不断在前方的沙地上戳戳点点。
“这鬼地方,看着是平地,底下可能全是空的流沙窝子。”
“一脚踏错,陷进去可就再也见不着日头了,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我们一行人屏息凝神,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刻意踩在他那拐杖留下的浅坑里,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掠过废墟的呜咽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虎爷下意识地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开山刀刀柄。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残垣断壁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乾蓉蓉的那三名手下也早已悄无声息地拔出了随身的武器。
有的是锋利的短刀,有的则是闪着寒光的类似军刺的玩意儿。
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将乾蓉蓉隐隐护在中心,眼神机警如猎犬。
与在城外远观时的模糊印象截然不同。
真正深入城内,才切身感受到这座古城的庞大与岁月那无可抗拒的侵蚀之力。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有些是低矮民居的残骸,只剩下半截土墙倔强地立在沙中,诉说着曾经的烟火气息。
有些则是类似庙宇或官署的高大建筑遗址。
虽已倾颓,但透过残留的巨石基座和部分巍峨墙体,依然能窥见昔日的宏伟气象。
纵横交错的街道格局依稀可辨。
只是如今都被流金似的黄沙所覆盖,只留下一道道起伏的沙垄,以及被风沙磨去棱角的青石板路面。
这些建筑清一色由本地烧制的土黄色砖石垒砌而成。
历经千百年的风沙打磨,表面已变得坑坑洼洼,边缘圆润。
像是被时光这只无形的手反复摩挲过。
每一栋残破的建筑都沉默地矗立在渐深的暮色中。
黑洞洞的门窗如同无数只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那深邃的黑暗又像是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将闯入者吞噬。
“这地方也太大了,跟个迷宫似的!”
马小欣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她手中的短匕不安地在指间转动,咬牙切齿的骂道:
“黄慕华那个王八蛋,到底钻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要是让姑奶奶逮住了,非要打到他满地找牙,狠狠出口恶气不可!”
她显然还未能从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怒火中平息下来,眼神里除了必要的警惕,更多的是灼人的愤恨。
我环顾四周,只见街巷错综复杂,如同巨大的蜘蛛网蔓延开来。
加上这些高低错落,极易藏身的废墟,想要在如此广阔的区域里找到刻意躲藏的五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皱着眉头,冷静的分析道:“如果只是在主干道上走马观花,不可能找到他们。必须进入这些建筑内部仔细搜查。”
“而且,建筑数量太多,我们聚在一起效率太低,分散开才是办法。”
“分开?马老汉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们,不由得劝说道: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谁晓得这些破房子里面藏着啥玩意儿?!”
“万一哪一组碰上麻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这点我想过了!”
我早有准备,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几枚约莫手指粗细,顶端涂着红色油漆的金属管,对众人说道:
“我们每个人都配发了信号弹。无论哪一组先发现黄慕华的踪迹,或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发射信号弹。”
“其他人看到信号,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去支援。”
“而且,我们约定好搜索范围,不要超出信号弹有效射程和视线可及的区域。”
马小欣立刻表示赞同,语气斩钉截铁:
“我觉得陈默说得对!黄慕华他也是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肯定走不远。分开找,找到他的机会更大!”
她急于找到那个叛徒,眼神灼灼。
乾蓉蓉沉吟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鞘,终于点头。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理性的判断:
“眼下看来,这确实是最可行的方案。既然如此,我们分成三组。”
“我带着我的人一组,马小欣,你和马老爹经验丰富,一组。陈默,你和虎爷一组。”
“我们分别向左、右以及古城中心区域搜索。一旦有发现,立刻信号联络。”
“好!”
众人对此安排均无异议。
方向很快分配妥当。
马小欣搀扶着马老汉,两人沿着左侧一条被沙土掩埋大半,依稀能辨认出车辙痕迹的街道缓缓走去。
他们的身影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残垣断壁所吞噬。
乾蓉蓉则朝她的三名手下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右侧那片如同迷宫丛林般的密集建筑群。
我和虎爷对视一眼,选择了正前方,朝着古城深处那座最为显眼,在暮色中如同巨人脊梁般矗立的高大塔楼遗址前进。
那里地势最高,很可能是古城的中心。
黄慕华若想寻找值钱的物事,去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默哥,你说黄慕华那龟孙,会不会已经摸着什么宝贝了?”
虎爷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忍不住愤愤地低声咒骂:
“想想就憋屈!咱们好心带他们上路,结果这孙子玩阴的,背后捅刀子!真特娘的不是东西!”
“虎爷,稍安勿躁!”我安慰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
“古城这么大,藏宝之地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偷走的食物和水虽然不少,但他们也有五张嘴,消耗起来很快。”
“他们肯定比我们更着急,急于找到东西然后离开。我们只要稳扎稳打,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我们沿着被黄沙覆盖的街道向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两侧的建筑似乎保存得越完整,规模也愈发宏大。
有些建筑的门窗框架尚且完好,只是糊窗的纸张或布料早已腐朽殆尽,留下空洞。
透过这些空洞望进去,里面堆满了沙土和各种杂物。
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陶罐、石臼的残片,甚至还有半截朽烂的木犁。
它们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居民的生活痕迹与逝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