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我心里一沉,暗道不好,连忙屏住呼吸,用手臂护住口鼻,朝着烟雾最浓处冲去。
然而,等我挥散烟雾,冲到刺客方才倒地之处时,地上除了那一小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那柄掉落的匕首之外,已是空无一物。
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刺客身手矫健,行动干脆利落,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取乾蓉蓉性命来的!
“陈默!你……你没事吧?”
乾蓉蓉这时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快步跑到我身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刺客消失的方向,随即将目光落在那摊血迹上。
忽然,我注意到在血迹旁边,似乎有一个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
我弯腰,将其拾起。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铁制蝴蝶。
做工极为精致,翅膀的纹路纤毫毕现,边缘打磨得光滑。
触手冰凉,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看起来不像寻常饰物,倒更像是某种代表身份的信物或标记。
乾蓉蓉也看到了我手中的铁蝴蝶。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急忙伸手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也掏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铁蝴蝶!
她将两个铁蝴蝶放在一起对比,无论是大小材质,还是翅膀上那些复杂而古老的刻痕纹路,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乾家的族徽!”
乾蓉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每一个嫡系子弟,在成年时都会获赠一枚。既是身份象征,也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用作信物凭证。”
“怎么会……刺杀我的人,怎么会是我们乾家自己的人?!”
我捏着手中那枚冰凉刺骨的铁蝴蝶,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凹凸的纹路。
这枚精致的信物,在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乾家的人,竟然不惜千里迢迢,追杀到这与世隔绝的黑沙村来下手。
其决心之坚定,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
“能精准掌握你的行踪,并且追到这种偏僻之地来下杀手,这仇恨,恐怕不是一般的过节。”
我看着乾蓉蓉依旧残留着惊悸的苍白面容,沉声分析道:
“你在家族里,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说,谁最有可能、也最急于要你的性命?”
乾蓉蓉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绞着衣角,脸上充满了困惑与茫然。
她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族里看不惯我的人,确实不少。”
“我那位堂哥乾浩,一直觉得爷爷偏疼我,认为我抢了本属于他的风头和资源。”
“二姐乾玉,从小就跟我不对付,处处都要与我争个高下。”
“还有几位叔伯家的堂兄弟,也常因各种利益纠葛,明里暗里地排挤我……”
“可是,要说谁会狠毒到派人来取我性命……我……我真的一时说不准。”
我听着她报出的这一连串名字和关系,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内部争斗,果然如同泥潭,一旦陷入,便难以抽身。
乾家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世家,而是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偏门生意起家的。
平日里打交道的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人物不知凡几。
行事风格自然也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狠戾与直接。
为了争夺权力、利益,同族相残,在他们看来,或许也并非不可为之事。
“你们乾家这潭水,真是……”
我摇了摇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这种家族内部的恩怨情仇,外人根本难以理清,更不便随意插手。
乾蓉蓉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里,那份茫然渐渐被一种清晰的恳求所取代,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默,乾家内部高手不少,势力错综复杂。”
“现在他们在暗,我在明,这次刺杀失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只会来得更加凶险。”
“我……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之前的请求,护送我回金陵乾家老宅。”
“一方面,我们可以去找我叔叔,打听虫黑子的事情。另一方面,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看着她此刻惊魂未定,又孤立无援的模样。
再想起之前在古城地宫的神仙洞里,她谈及家族,谈及过往时流露出的那份淡淡伤感。
我心中那点因为顾忌麻烦而升起的犹豫,终究被一股怜悯和道义感压了下去。
更何况,她口中那位可能知晓虫黑子弱点的叔叔,就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了我再次进入古城地宫,达成目标的希望。
“好!我答应你。”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我会护送你回金陵乾家。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到了乾家,我只负责你在路上的安全,以及协助你向你叔叔打听虫黑子相关事宜。”
“至于你们家族内部那些争权夺利的纷争,我不会参与,也希望你不要将我牵扯进去。”
乾蓉蓉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谢你!陈默!真的谢谢你!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叔叔知道任何关于对付虫黑子的方法,我一定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而且,你的安全我也会尽全力保障,绝不会让你因为我而陷入不必要的险境!”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刺杀,我们两人都没有了继续散步闲聊的心情。
于是便并肩沉默着,沿着来路,快步返回风沙渡客栈。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大堂里的油灯还亮着一两盏,发出昏黄的光晕。
客栈老板和一个小伙计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
听到我们进门的动静,也只是迷迷糊糊地抬了抬头。
我们没有惊动他们,各自怀着沉重的心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我躺在硬板**,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刺客那迅猛的一击,诡异的烟雾弹,还有那两枚一模一样,冰冷沉重的铁蝴蝶。
乾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