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我便起身去找虎爷。
他正精神抖擞地坐在客栈大堂里那张掉光了漆的旧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滚烫的酽茶。
一边滋溜滋溜地喝着,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忙着擦拭桌凳的客栈老板吹嘘自己当年在地宫里是如何“智勇双全”、“力挽狂澜”的。
“虎爷,跟你商量个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懒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准备跟乾蓉蓉去一趟金陵,找她族里的一位叔叔,打听对付虫黑子的法子。”
我本以为虎爷会有些不满,或者至少会犹豫。
毕竟,这次沙漠之行刚结束,他好不容易得了那颗价值连城的赤焰夜明珠。
按常理,此刻最该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安全稳妥的渠道将宝贝出手变现,落袋为安才是。
谁知,虎爷一听到“金陵”两个字,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放出光来,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嚷道:
“金陵?!好啊!太好了!哥哥我早就想去金陵那块宝地见识见识了!”
“听道上兄弟们说,那可是咱们这行老祖宗发迹的地方,卧虎藏龙,遍地是机会!”
“我一直苦于没个由头过去,这次正好,跟着你陈默兄弟去开开眼,沾沾光!”
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样子,我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不怕路上再出什么岔子?乾蓉蓉在家族里处境不妙,昨晚回来路上还遭遇了刺杀,还好有惊无险。”
“不过对方来头不小,是乾家内部的人。”
“刺杀?”
虎爷眼神先是一凛,随即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又冒了上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怕他个鸟!咱们连古城地宫里那成精似的虫黑子,沙漠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军蚁群都见识过了,还怕几个藏头露尾的刺客?!”
“再说了,有你陈默兄弟在,我老虎心里踏实!”
“正好,也让我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敢动咱们护着的人!”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我倒也不好再劝。
仔细想想,多他一个人同行,确实也多一份照应。
虎爷身手不弱,江湖经验也老道。
有他在,路上若真遇到什么事,好歹能多个帮手。
乾蓉蓉得知虎爷也要一同前往金陵,并没有表示反对。
她此行带的人手和车辆都足够,多带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那些手下也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老手,车技娴熟。
别说多带一个虎爷,就算再多带上五六个人,也安排得下。
既然决定要走,我们便不再耽搁,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临行前,我们去跟马小欣道了别。
她的手臂依旧用绷带吊在胸前,正指挥着手下的人将那些从古城带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箱、打包。
“你们这就要去金陵了?”
马小欣听到我们的决定,显得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也好,金陵是个大地方,机会多,能人多,或许真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水很深,你们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她说着,目光特意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尤其是你,陈默。黄慕华那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在古城里让他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金陵那边,说不定也有他的眼线和关系,你要当心他暗中使绊子。”
“我明白,多谢提醒。”我点了点头,将她的告诫记在心里,随即问道,“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马小欣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掠过一丝阴霾,“我得先回去一趟,处理一下家族里的事务。”
“这次折了这么多兄弟,总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抚恤金也要尽快送到他们亲人手里。”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些许淡然。
“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再聚。”
“保重!”
我们互相道了别,随后便不再停留,径直踏上了前往金陵的旅程。
来这黑沙村时,我们坐的是那种老旧的绿皮火车,一路哐当哐当,颠簸劳顿,耗费了不少时日。
而这次前往金陵,乾蓉蓉早已安排妥当。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性能极好的黑色越野车,空间宽敞,足以容纳我们几人和必要的行李。
开车的都是乾蓉蓉手下那些经验丰富,沉默寡言的老司机。
他们轮流驾驶,日夜兼程,倒也无需我们操心路途。
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我们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靠着车窗看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
起初是满目苍黄,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
渐渐地,视野里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那是耐旱的灌木和胡杨。
越往东南方向行驶,绿色便愈发浓郁起来。
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蜿蜒的河流,以及炊烟袅袅的村庄。
待到后来,道路两旁已是阡陌纵横,水网密布,白墙黛瓦的江南民居也开始映入眼帘。
景色从荒凉到富庶,从粗犷到秀美,仿佛在短短几天内,便经历了两重天地。
虎爷一路上都显得很兴奋。
时不时就扒着车窗,指着外面掠过的一些颇具地方特色的建筑或者摊贩,跟坐在前排的乾蓉蓉手下打听那是什么,有什么讲究。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等到了金陵,一定要去尝尝最地道的盐水鸭、牛肉锅贴。
要去看看传说中的秦淮河、夫子庙。
我则大多时候都是靠在舒适的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看似在休息,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到了金陵之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乾家内部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
那个隐藏在暗处,欲置乾蓉蓉于死地的刺客。
虫黑子的弱点究竟能否找到?
还有那件刻着玄渊缠星纹,与我身世之谜息息相关的古董……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在我的心头。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次金陵之行,看似是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沙漠。
但等待我们的,恐怕是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