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墨迹稍干,我们按照摊主的指点,共同托举起天灯,点燃了底部那块浸满了油脂的棉垫。
火焰起初有些微弱,随即越来越旺,热气不断涌入灯中,那单薄的红纸渐渐鼓胀起来,变得圆润而轻盈。
我们松开手,天灯便晃晃悠悠地、缓缓向上攀升。
红色的灯罩在深邃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温暖的心脏,执着地向着那轮清冷的明月飞去。
越飞越高,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融入漫天星辰,消失在无垠的夜幕深处。
“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乾蓉蓉仰着头,双手合十在胸前,轻声呢喃,语气无比虔诚。
我望着那早已不见天灯踪影的夜空,点了点头,低声道:“嗯,会的。”
然而,就在这愿望升腾,气氛难得的宁和时刻,乾蓉蓉却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我。
她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褪去,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陈默,其实……我今晚叫你出来,除了心里烦闷想散散心之外,还有一件事,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心中微微一动,收敛了心神。
乾蓉蓉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说道:
“从古城遗址出来,这一路上,我其实一直在回想那虫黑子的模样。”
“总觉得它那副古怪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刚才看到那些阿婆拜泥菩萨,那种带着点巫蛊气息的古老氛围,忽然让我想起来了!”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曾经在我族中一位叔叔的书房里,见过一个被封存在琉璃罐中的虫黑子标本!”
“什么?!”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你确定?没有看错?!”
“应该不会错!”乾蓉蓉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那位叔叔在族里身份比较特殊。”
“他不怎么参与家族的生意,而是醉心于研究各种奇异的动植物,尤其是一些古籍中记载,近乎绝迹的异虫。”
“他的书房就像个小型的博物库,收藏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标本。”
“那虫黑子的模样太过奇特,我当时虽然年纪小,但印象非常深刻。”
我心中瞬间掀起了波澜。
如果乾蓉蓉的那位叔叔真的曾经收藏并研究过虫黑子,那么他极有可能知道这东西的习性、弱点,甚至……对付它的方法!
只要能找到对付虫黑子的办法,我就有机会再次潜入那座古城地宫,找到那件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的古董。
“你那位叔叔,现在何处?”
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急切地追问。
“他性子喜静,不爱走动,常年都住在金陵的乾家老宅里。”
乾蓉蓉看着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明显的试探:
“陈默,我想正式邀请你,跟我一起回金陵乾家老宅一趟。”
“一方面,我可以当面向叔叔请教虫黑子的事情,或许就能找到对付它的法子。”
“这样你也能再回古城,寻找你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力的机会。
但乾家……那个盘踞金陵,势力庞大的家族,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乾蓉蓉此人虽然一路同行,看似坦诚,但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心思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尤其是这位乾家大小姐本身就不简单。
心中的疑虑盘旋不去,我索性也不再迂回,目光直视着乾蓉蓉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事关系重大,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陪你回乾家,故意编造出来诓我的吧?”
乾蓉蓉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被质疑的气恼。
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我,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
“陈默!我乾蓉蓉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信义二字怎么写!我有什么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不去,只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过便是!”
她的反应不似作伪。
那股子因被信任之人怀疑而生的委屈和恼怒,显得颇为真实。
我正暗自思忖,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犹豫着是否该相信她,然后答应这趟前途未卜的金陵之行……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只听旁边河岸的灌木丛中,“咻”的一声锐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窜而出。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手中握着一把不过尺长,却寒光凛冽的短匕,目标明确无比,直刺乾蓉蓉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
我脸色剧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根本来不及细想。
几乎是凭借本能,左手猛地伸出,一把将站在我侧前方的乾蓉蓉用力向后推开。
乾蓉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匕首带着冰冷的寒意,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袖划过!
而我一推之下,身体顺势向前,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牢牢地抓住了刺客握着匕首的手腕。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和速度竟如此之快,露在黑布之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随即手腕猛地发力,一股强悍的劲道传来,震得我手臂一阵酸麻,想要挣脱我的钳制。
“找死!”
我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扣住他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顺势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清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刺客闷哼一声,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起来。
剧痛之下,他再也握不住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石板上。
趁着他因剧痛而动作迟滞的瞬间,我毫不留情,右腿抬起,一记迅猛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噗——”
刺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两米开外的地上。
身体蜷缩,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黑了脸上的蒙面布。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
我脚步一踏,便欲上前将他彻底制服。
至少要扯下他的面巾,问出幕后主使。
可就在我逼近的刹那,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乌漆嘛黑的圆球,看也不看便狠狠砸向身前的地面!
砰!
一声闷响,那圆球瞬间炸开,却不是火光,而是大量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如同厚重的帷幕,立刻将刺客的身影完全吞没,也阻挡了我的视线和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