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指尖的泥土。
“哎！陈默！你干啥呢！”
虎爷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伸手想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饿晕头了？咱干粮还有啊！再不行我这儿还有肉干！你可别想不开吃土啊！听话，咱们还没惨到那个地步！”
我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细细品味着舌尖传来的触感和味道。
那泥土入口并无普通沙土的涩感，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微的凉意和滑腻感，仿佛某种陈年的油脂。
片刻之后，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已然有数。
我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和不解的虎爷，沉声道：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土，这是神仙土！”
“神仙土？”
虎爷愣住了，使劲眨了眨眼，满脸的茫然：
“我只听说过过去闹饥荒的时候，穷人饿极了吃观音土撑肚子，可从来没听过啥神仙土啊？”
“这玩意儿……难道比观音土还能顶饿？有啥名堂？”
我耐心解释道：“这种神仙土形成的洞穴，在旧时江湖行话里被称为神仙洞。”
“以前有些地方流传着一种邪门的传说，声称只要在这种神仙洞里住上一段时日，便能吸收天地精华，达成所谓的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甚至有些方士借此敛财骗色。”
“长生不老？真有这么神？！”
虎爷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露出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一丝本能贪婪的神色：
“那这洞岂不是神仙宝地？咱们这是因祸得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深坑，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仙气来。
“要真那么简单，这世上早就神仙满天飞了。”
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和鄙夷，打断了他的妄想。
“说穿了，这就是古时候一些心术不正之徒，利用人们对生死大限的恐惧和对长生的渴望，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们专门寻找或人为制造这种特殊的洞穴，引诱那些求长生的愚夫愚妇进去居住修行。”
“最终让他们活活困死、饿死在里面，美其名曰羽化登仙。”
“而这些枉死者的尸骨在地下慢慢腐烂，血肉魂魄滋养了周围的泥土。”
“历经极其漫长的岁月，各种物质分解转化，才逐渐形成了这种性质特殊的泥土，造就了所谓的神仙洞。”
“这土里，浸透着枉死者的怨气和腐朽的生命力。”
虎爷听得汗毛倒竖，咂舌不已，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惧取代：
“我的个老天爷！还有这么歹毒阴损的勾当？”
“那……那这神仙土，除了用来造这害人的神仙洞骗人性命，还有啥别的用处没有？”
他毕竟是捞偏门出身，立刻想到了这东西可能存在的“价值”，贼心不死。
我指了指坑洞边缘那些深褐色的泥土，缓缓说道：
“你看这土的颜色，是不是比寻常泥土深得多，近乎赭褐？”
“质地也格外细腻，入手湿润，带着一种天然的，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温润之感。”
“之所以叫它神仙土，除了那骗人的传说，更关键的是突出一个旧字。”
虎爷还是有些不解，挠了挠头：“旧？”
“没错！”我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种经由特殊条件形成的旧气，使得它成为古董行里给物件做旧、仿古的绝佳材料。”
“无论是新烧的瓷器、新琢的玉器，甚至是新铸的铜器，只要将它们深埋在这种神仙土里一段时间，再取出来，其表面就会自然形成一层温润内敛的包浆。”
“色泽、氧化程度，甚至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老旧气息，都与历经数百上千年的真品古物极为相似，几乎可以假乱真。”
“若非眼力极为毒辣、经验极其丰富的老藏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甄别，都很难看出破绽。”
“这在过去，是造假行当里秘而不宣的宝贝。”
“这么神？！”
虎爷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刚才的惊惧又被巨大的利益**冲淡，搓着手追问道：
“那……那要是用这土去鼓捣点假古董，岂不是一本万利，发大财了？”
“理论上是这样。”我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但是！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神仙土，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在这种用活人性命滋养过的特殊洞穴环境中。”
“而且形成周期极其漫长，动辄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沉淀。”
“因此，市面上流传的所谓神仙土大多是赝品，真正的神仙土极其罕见，几乎不可得。”
“这也导致没人能真正造出那种连顶尖行家都难以分辨的超高仿古董。”
“眼前这些，恐怕是真正的原浆。”
虎爷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照你这么说，这……这整个山洞里的土，岂不都是无价之宝？”
“这要是能想办法把这些神仙土都弄出去……”
“不用多，就卖给那些专门做高仿的家伙，咱们哥几个下半辈子岂不是就能躺着吃了？”
“还冒这险干啥？！找什么黄慕华，找什么……”
看着他财迷心窍的样子，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得倒美！哪有那么容易？！”
我伸手拍了拍坑洞边缘那些看似寻常的泥土，解释道：
“神仙土这东西，之所以神奇，就在于它离不开这特定的神仙洞环境。”
“一旦将其挖掘出来，暴露在寻常的空气、阳光之下，失去了洞穴中那种特殊的地气、湿度和微生物环境，其内部蕴含的那种能加速器物氧化的特殊物质就会迅速失效。”
“快则几个时辰，慢则半天一天，它就会变得与普通泥土无异，再也无法起到做旧的效果。”
“这就是为什么它虽然神奇，却无法大规模应用的原因。”
“啊？还有这种事？！”
虎爷脸上的兴奋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惋惜。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道：
“唉！白高兴一场！本来还以为能发笔横财，没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看得见摸不着！”
“这特娘的不是吊人胃口嘛！”
“别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了。”我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神色凝重起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下去救人。”
“乾蓉蓉已经下去这么久了，就算神仙土土质松软摔不死人，也难保下面没有其他危险。耽搁不得！”
虎爷闻言，也立刻收起了惋惜的情绪，凑到坑洞边缘，探头往下望去。
那深邃的黑暗让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