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你拿什么试？”
虎爷也急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些虫黑子是跟你讲道理还是跟你单挑？它们一拥而上，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以为你那点身手，在成千上万的虫子面前能顶个屁用！你醒醒吧！”
“放开我！赶紧放开我！”
我嘶吼着，所有的冷静和谋划在此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夺回目标的原始冲动，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陈默！你就真的这么不惜命吗？”
乾蓉蓉冲到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哭腔：
“好！就算你不怕死，可你能不能冷静想一想，你现在冲进去，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在虫海之中把面具找回来吗？”
“你连它被虫子挤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或许早就被它们拖进鼎里，或者啃噬损坏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我狂热的脑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一丝短暂的清明。
是啊……地宫里面，此刻是何等光景？
面具掉落的位置，恐怕早已被黑色的虫潮彻底覆盖、淹没，甚至拖拽到更深处。
我进去之后，能做什么？
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然后在下一瞬间被无尽的黑色淹没、吞噬？
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
乾蓉蓉见我挣扎的力道稍减，立刻放缓了语气，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神恳切而真挚：
“陈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面具对你的意义。”
“那种刻有玄渊缠星纹的古董，其珍贵和罕见，我或许不能完全体会，但也知道必然是牵扯极大的稀世之珍。”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找到它，或者找到其他的线索。”
“可如果你现在去送死，那就真的是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希望都彻底断绝了！你甘心吗？”
“让你父母可能存在的期盼，也一起埋葬在这黄沙之下？”
“而且，虫黑子虽然可怕，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自古皆然，未必就没有对付它们的办法。”
“或许是某种特制的驱虫药物，或许是某种特定的声波频率，或许是需要等待它们陷入休眠的特定时机。”
“只要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想办法查阅更多古籍，或者寻找了解这种异虫的隐世高人，未必就不能找到克制它们的方法。”
“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取走面具，不好吗？何必非要选择现在这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我被冲动和绝望占据的心上。
我看着她因担忧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感受到虎爷死死抱住我的手臂传来的力量。
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执念，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在刚才那一刻，竟然被我彻底抛诸脑后。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不仅对不起把头子的期望，对不起父母可能的等待，更对不起眼前这些拼死将我带出险境的伙伴。
我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闷、不甘和那口支撑着我的气都排解出去。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掌心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
“好……我不去地宫深处了。”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激**过后虚脱般的沙哑，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我要去入口那里看看，我要亲眼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否则，我……我不甘心！”
乾蓉蓉见我终于松口，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立刻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虎爷也松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抱住我的胳膊，但仍警惕地站在我身侧，生怕我反悔：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特娘的，这鬼地方，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座如同巨兽匍匐在地，沉默而危险的古城遗址深处走去。
越靠近地宫入口，空气中那股带着腐朽气息的虫腥味似乎就越发明显。
尚未走到近前，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沙沙”声便已传入耳中。
那声音仿佛有无数细小坚硬的爪子在同时摩擦着岩石和沙地，听得人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等到那个通往地下的幽深入口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凝目望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只见入口处的石阶上，通道的内壁上，甚至洞口外围的沙地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着的黑色！
那是无数的虫黑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相互叠压、纠缠，如同一张巨大而丑陋的黑色地毯，将整个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一丝光线都无法从那个幽深的通道透入。
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那永无止境般的“沙沙”声，宣告着此地已成为生命的绝对禁区，任何踏入者都将被瞬间吞噬。
这种情况下，莫说是下去寻找那渺小的面具，就算是稍微靠近洞口，都可能惊动这片沉寂的死亡之潮，引来灭顶之灾。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在眼前这恐怖而绝望的景象前彻底熄灭。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刚刚松开的掌心，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走吧，陈默。”
乾蓉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她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胳膊，带着安抚的力量：
“情况你已经看到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保存力量，以后……再从长计议。”
我沉默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死死地盯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虫潮。
过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闷着头，转身，步履沉重地跟着他们再次回到了临时落脚点。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