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片相对安全的残垣断壁下,气氛并未因为我们的返回而有所缓和。
反而更加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黄慕华靠在一块风化的石柱旁,看到我们三人无功而返,尤其是看到我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失落与阴沉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高手吗?怎么,没敢再下地宫去逞英雄啊?”
“我还以为你们几位本事通天,能把那些虫子都收拾了,把宝贝都带出来呢!”
“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和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只能落荒而逃。”
他身边那几个仅存的手下,虽然个个带伤,精神萎靡,但闻言还是配合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充满恶意的哄笑。
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似乎我们的挫败能稍稍慰藉他们自身的狼狈。
虎爷本就因为我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撸起袖子,瞪圆了眼睛就要冲上去:
“黄慕华!你特娘的皮又痒了是吧?真以为虎爷我不敢动你?”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另一边胳膊也卸了,让你对称点!”
“虎爷,算了。”
我伸手拦住了虎爷,眼神冰冷地投向黄慕华,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权当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们能不能拿到宝贝,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
“倒是你,兴师动众而来,如今损兵折将,自己也挂了彩,连根毛都没捞着。”
“回去之后,不知你那黄家的长辈们,会如何看待你这番杰出的表现?想必会很欣慰吧!”
黄慕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鸷。
他死死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陈默,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若再落到我手里,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
我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危险气息,目光锐利如刀:
“何必等下次?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把恩怨一并了结如何?也省得日后麻烦。”
黄慕华瞳孔微缩,目光在我、虎爷以及乾蓉蓉和她那名沉默却气息沉稳的手下身上扫过。
又瞥了一眼自己这边伤残疲敝,士气低落的状况,脸色变幻了几下,青白交加。
最终还是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此刻动手,他们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在这里。
“哼!”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无限屈辱与愤懑的冷哼,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但那紧握的左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怒与不甘。
我不再理会这只败犬的哀鸣,走到一旁,找了块表面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
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那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沙丘,心中依旧被那个失去的面具所占据,空落落的难受。
玄渊缠星纹……
难道真的就此缘悭一面,如同镜花水月?
“好了,陈默,别想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乾蓉蓉的声音将我从纷乱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块风干的肉干,柔声说道:
“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我们必须尽快商量一下离开的计划。这沙漠,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我接过食物,道了声谢,机械地咀嚼起来,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看那边!”
乾蓉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小欣她们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火药味又浓起来了,恐怕还得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马小欣正将她手下仅存的几人都召集到身边,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低声而快速地吩咐着什么。
眼神中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而黄慕华虽然看似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但那微微抖动的眼皮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显示他同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耳朵显然在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他的手下则聚在一旁,目光带着挑衅打量着马小欣一行人,彼此间低声交换着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比沙漠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
地宫惊魂带来的共同恐惧尚未完全平复,幸存者之间因利益和背叛种下的旧怨与新仇便已迫不及待地重新浮出水面。
如同潜藏在沙下的蝎子,随时准备亮出毒刺。
果然,没过多久,马小欣似乎安排完毕。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黄慕华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如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厉声质问道:
“黄慕华!地宫里你让人推我手下送死,这笔血账,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黄慕华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副故作茫然的无辜表情,摊了摊没受伤的左手:
“交代?马小姐,你想要什么交代?地宫里情况混乱,虫潮凶猛,你自己手下学艺不精,反应太慢葬身虫口,与我何干?”
“难道还要我黄家赔偿抚恤金不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放屁!”
马小欣气得浑身发抖,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因为过于用力,手背青筋绽起:
“黄慕华!你别以为我当时没看见!就是你身边那个高个子,故意在混乱中伸脚绊倒了我的两个兄弟,把他们踹向了虫群!”
“用我的人的命来给你们拖延时间!如此歹毒心肠,你还敢狡辩!”
原来在地宫逃生的最后关头,通道狭窄,人群拥挤不堪,黄慕华确实授意手下暗中使了绊子,将马小欣队伍里两个受伤稍重,行动稍慢的手下故意推搡倒地。
他们的身体瞬间阻隔了追来的虫潮,为黄慕华他们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此事马小欣当时恰好眼角余光瞥见。
只是形势危急,自身难保,无暇他顾,只能暂时按下。
此刻安全下来,看着身边寥寥无几,人人带伤的同伴,想起惨死手下临终前那绝望的眼神,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如同火山喷发。
黄慕华脸上的假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漠然:
“马小欣,说话要讲证据。地宫里黑灯瞎火,混乱不堪,你看花了眼也说不定。”
“或者是你手下自己绊倒了,却要赖在我们头上。”
“更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那等生死关头,各自逃命乃是天经地义。”
“要怪,只能怪你的人自己运气不好,本事不济,命该如此。”
“运气不好?本事不济?!”
马小欣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杀意,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跟了我整整三年!多少次出生入死!今天却因为你的暗算,死得如此凄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黄慕华,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我马小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