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我的精神核心,如同无数口洪钟大吕在颅腔内同时疯狂震**,搅动着我的意识!
瞬间,我只觉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景象——
跳跃的火焰、黑色的虫潮、虎爷惊骇的面容、乾蓉蓉焦急的眼神……
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破碎、模糊,最终被翻滚的黑暗吞噬。
耳畔所有的声音,虫群的沙沙声、火焰的噼啪声、同伴的呼喊声,都迅速远去,变得缥缈而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湖水。
我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我只模糊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侧面托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以及,乾蓉蓉那张写满惊惶、决绝与一丝不忍的脸庞在我眼前急速放大……
不知在混沌与虚无中漂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灼痛感将我逐渐拉回现实。
我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鼻腔中萦绕的不再是地宫里那令人作呕的霉味、血腥与虫腥气,而是熟悉的,属于沙漠的干燥尘土味,以及带着热浪的微风气息。
我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半埋在黄沙中,刻着模糊符文的残破石碑旁。
四周是古城遗址那标志性的,在岁月风沙侵蚀下只剩断壁残垣的土黄色建筑,在烈日的无情炙烤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死寂。
“你醒了?”
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乾蓉蓉正坐在我旁边的沙地上。
原本白皙的脸颊被沙漠的阳光晒得微红,嘴唇有些干裂起皮,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色。
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她手中拿着一个皮质水囊,见我醒来,立刻递到我面前:
“喝点水吧,你昏迷了快一天了。”
我接过水囊,拔开塞子,清凉的**滑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我环顾四周,虎爷正靠在一辆布满尘土的越野车轮胎旁。
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眼神有些发直地望着远处那波浪般起伏的沙丘,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一丝茫然。
马小欣和马老汉坐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马小欣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隐隐沁出些血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甚至黄慕华也带着他仅剩的寥寥三四名手下,在距离我们几十米开外的一处断墙阴影下休息。
他脱臼的右手腕似乎被简单复位,并用临时制作的夹板固定,左臂受伤处也简单的进行了包扎。
此刻正阴沉着脸,偶尔瞥向我的目光中,怨毒之色丝毫不减,如同潜伏的毒蛇。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问道。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地宫中那决绝的前冲,以及那声诡异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无边黑暗。
乾蓉蓉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神情,轻声解释道:
“陈默,对不起,情况紧急,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疑惑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乾蓉蓉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后怕:
“当时你执意要冲过火墙去拿面具,虫黑子已经快要完全突破防线了,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
“我知道那个面具对你至关重要,可能是你寻找亲人的唯一希望。”
“但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那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我只好趁你不备,用手刀击中了你的后颈,把你打晕了。”
“然后和虎爷他们一起,拼尽全力把你抬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果然感觉到一阵明显的酸痛肿胀感,提醒着我当时那一下力道不轻。
“那面具呢?”
我顾不上颈后的疼痛,急忙追问道,心脏再次提了起来,紧紧攥住水囊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玄渊缠星纹,那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执念。
乾蓉蓉看着我那急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面具……我们没能带出来。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虫群几乎淹没了那里,能把你安全抢出来已是万幸,实在无力再去顾及那个面具了。”
“什么?!”
我几乎是吼出声来,刚刚恢复清明的脑子再次“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比沙漠夜晚的寒意更加刺骨。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但依旧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地宫入口的方向冲去:
“不行!我必须回去!那是玄渊缠星纹!我找了那么久……不能就这么丢了!我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陈默,你他妈疯了!”
虎爷见状,立刻扔掉烟头,一个箭步冲上来,用他那粗壮有力的胳膊死死从后面抱住我,如同铁箍般让我难以挣脱。
“地宫里面现在啥情况你不知道吗?全是那些杀千刀的虫黑子!跟黑色的海水似的,把每一寸地方都填满了!”
“你现在进去,不是拿面具,是给它们送口粮!”
“刚才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要不是跑得快,加上那些虫子好像对离开地宫兴趣不大,我们早就变成一堆骨头了!”
“我不管!”
我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虎爷的钳制,双目赤红,理智几乎被那股失去目标的空虚和执念烧毁:
“那是玄渊缠星纹!可能这世上就只有这一件!错过了,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父母的下落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试试!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