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摊位上,摆放的物品更是光怪陆离。
有锈迹斑斑,刃口残缺甚至附着疑似骨屑的青铜短剑。
有裂着口子,罐口残留着不明黑褐色渣滓的陶罐,散发着霉味。
有用朱砂画着扭曲符咒,透出邪气的黄裱纸,叠放得整整齐齐。
甚至还有摊主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串由细小骷髅头穿成的手串。
那骷髅头仅有指甲盖大小,骨质发黄,眼窝空洞,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穿着宽大黑斗篷,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那个摊位后。
她注意到唐婉婷青春鲜活的气息,斗篷阴影下似乎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的光,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每个字都带着阴冷:
“小姑娘,好灵秀的人。要不要看看这串婴灵串?贴身戴着,能驱邪避灾,很灵的。”
她说着,将那串骷髅手串往前递了递。
唐婉婷吓得浑身一颤,立刻缩到我身后,把脸埋在我背上,双手紧紧抓住我的外套。
我眼神一寒,看向那女人,语气冰冷如刀:“管好你的嘴,别吓着她。”
女人脸上的笑容……如果能称之为笑容的话瞬间僵住,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似乎掂量出我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主,斗篷下传来一声悻悻的冷哼,转过身,不再理会我们,将手串收回黑袍深处。
走到靠近尽头几节相对完整,车窗被木板钉死的车厢时,气氛明显不同。
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体格壮硕,太阳穴微微隆起的汉子守在车厢门口。
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和警告,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站姿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陈爷,再往里就是核心区了。真正的好东西,大宗的交易,都在里头。”
侯三指着那几节车厢,声音愈发颤抖,带着哭腔:“不过里头的人……水更深,手更黑。咱们,咱们就在外边看看成不?我这心里实在发毛……”
“哦?这么说,组织这亥时鬼市的把头,通常也在最里面坐镇?”
我心中一动。
此行的目标正是此人。
或许只有他,才能提供一些关于我父母下落的线索。
侯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小声道:“是,把头一般都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除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宝贝,或者有人不开眼闹出大动静,手下人摆不平。”
“否则,他老人家是不会轻易露面的,神秘得很。”
“知道了。”
我点点头,转向唐婉婷,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我想进去看看。里面情况不明,龙蛇混杂,你若是觉得不适,可以先留在这里等我,相对安全些。”
这节车厢虽然诡异,但至少人多眼杂,规矩尚在。
唐婉婷这一路行来,虽然强自镇定,但紧抓我衣角的手和带着压抑的呼吸,都显示出她内心的惧怕。
她毕竟是唐家大小姐。
虽接触古玩行当,但何曾亲身踏足过如此阴森诡谲,充斥着亡命之徒和阴邪之物的地方。
我让她留在外围,并非小觑,实是出于保护。
“不用担心我!只要有你在,去哪我都不怕。”
唐婉婷却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带着些许怯意,但更多的是坚定,像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
说着,她更紧地抱住了我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侯三,你呢?”
我又看向一旁神色惶惶、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侯三。
侯三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畏惧,支支吾吾地道,声音带着哭音:“陈爷,唐小姐,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我实在是不太敢去……”
“您看,能不能就让我留在这外边?我保证不乱跑,就在这等你们消息!求您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我,双手合十,几乎要作揖恳求,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明了。
侯三与我们本非一路,是被我们捏住把柄,半胁迫着才来到此地。
他胆小怕事,惯于在底层钻营。
更怕我们在里面惹出祸端牵连于他,此刻想抽身退步,也在情理之中。
唐婉婷瞥了侯三一眼,不满地低声道,带着鄙夷:“这滑头,一看就是想躲清静。咱们带他进来费了不少劲,怎么能让他说溜就溜?”
“里面万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他好歹也算个熟悉情况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落在侯三那副魂不守舍,只求自保的模样上,淡淡开口:“罢了,人各有志,强留无益。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侯三如蒙大赦,连忙拱手,腰都快弯到地上,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多谢陈爷体谅!多谢陈爷!我就在这附近转转,绝不敢走远,您和唐小姐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
他像是生怕我反悔,话没说完就急着想溜。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有些心虚的试探道:“那……陈爷,之前我那些不懂事的地方……咱们之间的事儿,是不是就算……了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期盼。
“了了。”我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从此两清!”
“哎呦!太好了!多谢陈爷大人大量!”
侯三脸上瞬间绽放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忙不迭地应着。
随即像是怕我反悔,一猫腰,迅速钻进了旁边熙攘而诡异的人群中,如同水滴入海,转眼不见了踪影。
唐婉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仍是有些气不过:“这胆小鬼,溜得倒快!白白浪费了我们一个进来的名额。”
我轻轻摇头,拉着她朝那核心区域的车厢入口走去,感受着她手心的微凉:“人各有求,随他去吧!我们办我们的事。”
目标就在前方,无需为无关之人分神。
刚走到车厢门口,那几名黑衣壮汉便默契地移动脚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