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迟迟没有表态,我索性扶起还没完全缓过神的虎爷,转身便要朝门外走。
包厢里浑浊的空气、浓重的烟味以及挥之不散的血腥气,都让人一刻也不愿多待。
刚迈出两步,包厢门口便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伴随着皮革摩擦与金属扣环轻微的撞击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住!”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响起。
音调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满室的喧闹瞬间噤声,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女人。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型勾勒得恰到好处。
上身是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背心。
脚下踩着一双半旧的棕色马靴,靴筒紧裹着纤细的脚踝。
坚硬的靴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沉稳而有力。
她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马鞭最为惹眼,鞭柄似乎是某种深色硬木,鞭身油亮,显然是常用之物。
此刻鞭梢随意垂地,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
1994年的秦城,风气尚属保守。
街上行人多穿着蓝灰黑的中山装或的确良衬衫,女性更是少见如此打扮。
这般张扬热辣,带着几分粗犷西部风情的着装,实在惊世骇俗。
与这间地下赌场的格调既诡异融合,又显得格格不入。
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她不仅穿着惹眼,容貌更是出众。
柳叶眉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媚意。
可那眸子里却不见丝毫暖色,如同一片清冽寒潭,冷冰冰地扫视着包厢内的众人,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鼻梁挺直,唇瓣丰润。
此刻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与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交织。
蜈蚣原本因赌局失利僵在原地,脸上交织着不甘与怨毒。
见到这女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见到了索命阎罗,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惶恐取代。
他连滚带爬的迎上去,腰弯得极低,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乾……乾小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乾蓉蓉连眼皮都懒得抬,目光淡漠地扫过蜈蚣惨白的脸。
“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带着凌厉风声,精准地抽在蜈蚣完好的那边脸颊上。
蜈蚣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鲜红鞭痕。
他顾不上脸上的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地以头触地:
“乾小姐恕罪!是属下无能!属下办事不力,被这小子……被他钻了空子,丢了乾家的脸面!”
“你的确无能。”
乾蓉蓉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把人带回来就算了,看管不利,是你一错。”
“在自己最擅长的赌局上,被人赢得一败涂地,是你二错。”
“废物到让外人看了我乾家这么大的笑话,是你三错。”
说着,她空闲的左手随意地从皮衣内侧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不过巴掌长短,刀鞘朴素,但当她“铮”地一声拔出时,一道寒光瞬间映亮周围昏暗的空间。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一眼便知是精工打造的利刃。
她随手将匕首扔在蜈蚣面前的地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匕首弹跳了一下,锋利的刀尖竟直接插进了坚硬的木质地板,露出半截泛着幽光的刀身,兀自微微颤动。
“千门中人,靠的就是一双手吃饭。心术、眼力、手法,缺一不可。”
乾蓉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身为八将之首的正将,能在自己最拿手的领域被人彻底打败,这样的废物,我们乾家留着还有什么用?!”
“哪只手摇的骰子,自己动手,剁了。”
我心中凛然。
这女人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狠辣果决,一句话就要断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蜈蚣是千门“正将”,一手控骰绝技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没了手,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原以为他至少会哀求挣扎。
没想到,蜈蚣盯着地板上那柄颤动的匕首,脸上虽血色尽失,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神里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抬起头,哀求地看了乾蓉蓉一眼。
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松动,眼神依旧冰冷如霜,便绝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发力,朝着自己的右手腕狠狠剁下!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格外刺耳,伴随着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地板和墙壁上,形成一滩滩刺目的红斑。
蜈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只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很快便被涌出的鲜血淹没。
他疼得几乎晕厥,却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再次对着乾蓉蓉磕头:
“谢……谢乾小姐不杀之恩……”
我和虎爷都看得心惊。
虎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种街面上混的,打架斗殴见过不少。
但如此干脆利落、对自己人都这般狠辣的场面,还是极具冲击力。
我也心头一沉。
蜈蚣绝对算是个狠角色。
可在这位乾小姐面前,竟连一丝反抗的意志都生不出来,心甘情愿自断一臂。
这乾小姐的威慑力,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实在超出了我之前的想象。
“知道她什么来头吗?”
我压低声音,凑到虎爷耳边问道。
虎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神里满是惊惧,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她……她姓乾……除了金陵那个乾家,我……我觉得应该没人能让蜈蚣怕成这样,连手都不要了……”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蜈蚣这几年在秦城崛起的速度太快,势力扩张得毫无道理。”
“原来……原来是有乾家在背后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