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外空地上,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漆皮剥落,叮当作响的载客三轮摩托车。
还有两辆看起来像是报废车拼凑而成的破旧出租车。
司机们大多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
看到我们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面孔,立刻热情地围拢过来招揽生意,争先恐后。
“老板,坐车不?去村里便宜!”
“两位,坐我的车吧,稳当!”
“去沙海客栈不?干净卫生!”
我和虎爷交换了一个眼神,选了一个面相看起来比较憨厚,开着三轮摩托的司机。
这司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
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操着一口带着浓重西北腔调的普通话:
“两位老板,是头一回来咱黑沙村吧?要去哪家客栈住?”
“我给二位推荐风沙渡,那是我本家叔叔开的,房间收拾得干净,被褥都是新拆洗的,价格也公道,管热水哩!”
“行,那就去风沙渡。”我点了点头。
我们把行李搬上三轮摩托后面的车斗,人也坐了上去。
司机蹬动车子,摩托发出“突突”的轰鸣,冒着黑烟,颠簸着驶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着村子里开去。
路上,司机很健谈,自称姓王。
得知我们是想进沙漠寻找古城遗址的,他脸上露出惊讶混杂着担忧的神色:
“两位老板,你们……真要进那沙漠深处去找那座古城?”
“嗯,有点事情必须去一趟。”我含糊地应道。
王司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不是我吓唬二位,那地方……邪性得很呐!”
“最近这小半年,光是俺们村里人知道的,就有三四拨人进去了,结果……一个都没见出来。”
“有说是省城来的大学生娃,搞啥子探险的。”
“还有两个看着像是有钱老板,带着家伙事儿,说是去寻宝的。”
“可那古城,连我们村里最老练的向导,都不敢轻易往深处走。都说那里面……闹鬼哩!”
我和虎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看来,这座西北古城,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凶险莫测。
之前的几拨人,是遭遇了不测,还是……也和我们一样,背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三轮摩托在土路上颠簸了约莫一刻钟,在一栋两层高的土坯楼房前停了下来。
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风沙渡客栈”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墨迹已有些模糊。
我们付了车钱,提着行李走进客栈。
大堂兼作饭堂,摆着几张旧的木桌和长条板凳,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子,眼袋浮肿,眼神略显浑浊的老汉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容:
“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俺们这儿有单间,也有大通铺。”
“单间一晚上二十块,通铺便宜,十块一位。”
“给我们开个单间就行。”我说道。
我们需要商量事情,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更方便。
“好嘞!”
老汉应了一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串用铁丝串着的钥匙,领着我们从旁边一个陡峭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头那两间,安静,通风也好。热水在楼下灶房烧着,需要了喊一声就成。”
房间果然如老汉所说,极其简陋。
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椅子。
墙壁是粗糙的黄土墙面,挂着几张泛黄的年画。
窗户不大,糊着旧报纸。
但对于我们这些风尘仆仆的旅人而言,能有一张干净的床铺遮风挡沙,已是难得的享受。
放下行李,虎爷用力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哎呀我的妈,可算是能踏实歇会儿了。”
“陈老弟,咱是现在就去打听向导的事儿,还是先垫垫肚子?我这前胸都快贴后背了。”
“先吃饭吧!”我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顺便问问客栈老板,看他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我们下楼回到大堂。
老板正在灶台前忙活,一口大铁锅里炖着什么东西,散发出羊肉特有的膻香气味。
看到我们下来,他擦了擦手,笑着问:“两位客官,想吃点啥?俺们这儿有地道的手抓羊肉、拉条子,还有些自家晒的野菜干。”
“来一盘手抓羊肉,两大碗拉条子,再随便炒个青菜。”
虎爷迫不及待地点了菜,他惦记肉已经惦记了一路了。
“好嘞!羊肉是今早刚宰的,新鲜着哩!二位稍坐,马上就得!”
老板吆喝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趁着等菜的工夫,我走到灶台边,递给老板一根烟,顺势问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村里,有没有经常进出沙漠、经验老到的向导?”
“我们哥俩想去沙漠深处,找那座古城遗址看看。”
老板正低头切羊肉,闻言手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虑:
“你们……也要去那座古城?”
“嗯,有些私事,必须得去一趟。”我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
老板放下刀,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唉,那地方……真去不得啊!太邪乎了!”
“我在这村口开客栈几十年,见过不少像你们这样奔着古城去的外乡人。可进去的多,出来的……少啊!”
“二位听我一句劝,别去了,安安生生回家去吧,免得……把命搭上。”
“老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坚持道,“但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您就告诉我们,村里谁对沙漠、对古城最熟悉,路子最野就行。报酬方面,我们绝不会亏待他。”
老板见我们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犹豫了片刻,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村里……倒是有这么一位。姓马,村里人都叫他马老汉。”
“他是俺们黑沙村……不,怕是这方圆百里内,唯一还敢往沙漠深处那古城附近跑的人了。”
“论起对沙漠的熟悉,没人比得上他。只是……”
老板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只是这马老汉脾气古怪得很,平常独来独往,不爱跟人打交道。”
“而且他带路要价高,规矩也多,一般不轻易答应带生人进去。”
“只要他真有本事,价格和规矩都好商量。”我立刻说道,“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村东头,从西边数第三家,门口有棵老胡杨树,独门独院的就是。”
老板指了指方向,又不忘叮嘱一句:
“不过我可得再提醒二位一句,马老汉性子倔,认死理。”
“你们去找他,说话可得客气着点,顺着他的毛捋,千万别把他惹毛了,不然给多少钱他都不会点头的。”
“多谢老板指点。”
我心中稍定,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
没多久,老板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一大盘连骨带肉、炖得烂熟的手抓羊肉,香气扑鼻。
两海碗筋道爽滑的拉条子,上面浇着浓郁的羊肉臊子。
还有一盘清炒的沙葱,碧绿清脆。
虽然烹制手法粗犷,但胜在原料实在,味道醇厚。
我和虎爷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结了账,按照客栈老板指点的方向,朝着村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