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不敢答话,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狼狈地钻进了车厢连接处。
直到火车在下一站停靠,也没见他再露面。
虎爷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道:“陈老弟,行啊!三言两语就把这瘪犊子给吓跑了。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把他屎打出来,让他长长记性!”
“算了,虎爷。”我摇了摇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人,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怕就行了,真闹大了,对咱们也没好处。”
我们回到座位上。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赞许和敬佩的目光。
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中年大叔忍不住开口道:
“小伙子,你做得好啊!这种扒手最是可恨,专门挑老实人欺负!就该有人站出来治治他们!”
我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那位阿婆。
她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对刚刚发生在身边的这场风波毫无察觉。
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或许正梦到孙子拿到学费后开心的模样吧!
看到她安详的睡容,我心中那点因出手而起的波澜也渐渐平息下来。
火车继续在无边的夜色中轰鸣前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偶尔有远处村镇的零星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一闪即逝。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车轮规律的滚动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虎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那熟悉的呼噜声再次响起。
我却睡意全无,靠着冰冷的车窗,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景物,心绪如同窗外的夜色一般深沉。
对唐婉婷的牵挂,如同丝线般缠绕在心头,越勒越紧。
西北之行的前路,更是迷雾重重。
黑沙村、废弃古城、玄渊缠星纹……
这些词语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等待我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考验?!
接下来的旅程,依旧是枯燥而疲惫的重复。
摇晃的车厢,混杂的气味,窗外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色。
连续几个夜晚,我都睡得极不安稳。
时而梦见唐婉婷无助的眼神,时而又仿佛置身于漫天黄沙之中,寻找着那座虚无缥缈的古城。
直到第五天的清晨,天色微熹,一缕苍白的光线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照进来。
我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的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嘎巴”的轻响。
虎爷也醒了,一边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
“哎哟喂!陈老弟,这绿皮车可真不是人坐的,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咱这到底是到哪儿了?离那个什么黑沙村还有多远?”
我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老上海表,又望向窗外愈发荒凉的景致,答道:
“快了。刚才听列车员吆喝,再过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阿弥陀佛,可算要到了!”虎爷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咧嘴笑道,“等下了车,非得先找个馆子,狠狠撮一顿好的!”
“这火车上的盒饭,米饭硬得能硌掉牙,菜叶子都找不出几片绿的就罢了,还死贵!”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里面是我出发前,多方搜集整理的有关西北古城和黑沙村的资料。
我翻开笔记本,就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再次仔细研读起来。
根据笔记记载,黑沙村是位于库姆塔格沙漠边缘的一个小型村落,行政上隶属于甘肃省。
村里居民多以放牧骆驼和绵羊为生。
也有部分人靠着给进入沙漠探险、考察的队伍充当向导来补贴家用。
资料里特别用红笔标注强调:
【欲前往沙漠深处的古城遗址,必须雇佣当地经验丰富的向导。】
【否则,极易在广袤无垠、地形多变的沙漠中迷失方向。】
【此外,沙漠中还潜藏着流沙、沙尘暴、昼夜温差巨大以及缺水等多重致命危险。】
“虎爷,”我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地对他说,“等到了黑沙村,咱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立刻就去打听向导的事情。”
“那座古城在沙漠腹地,环境极其恶劣,没有熟悉路的当地人带领,咱们恐怕连方向都摸不着。”
“没问题,都听你的安排!”
虎爷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显得有些担忧:“不过……这找向导也得擦亮眼睛。”
“我可听说有些地方,专门有那种和黑店勾连的向导,把外地人往绝路上带,就为了谋财害命。”
“咱们可别着了道,阴沟里翻船那就憋屈了。”
“这个我晓得。”我沉吟道,“到时候多找几家问问,看看口碑,再观察一下人品。总能在村里找到靠谱的。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稳妥。”
说话间,火车在一个名为“柳园”的小站临时停靠。
站台简陋得只有几间低矮的平房。
几个穿着颇具民族特色服饰,男人戴着白色小帽,女人围着彩色头巾的乘客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带来一股浓郁的西北风情。
车厢里顿时热闹了些。
有小贩挎着篮子叫卖当地的杏脯、大枣。
还有几个看起来是本地人的乘客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大声聊着天。
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牲口行情。
两个多小时在期盼与焦灼中缓缓流逝。
当广播里终于传来“黑沙村车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行李”的通知时,我和虎爷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提着沉重的行李,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火车。
脚踩在坚实的站台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黑沙村火车站小得可怜。
只有一个用红砖垒砌,不足三十平米的候车室。
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
站台之外,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凉。
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近处,是稀稀落落的低矮土坯房,墙壁多用黄土混合着麦草垒成,屋顶低矮,窗洞狭小。
几棵耐旱的胡杨树顽强地挺立在风沙中,虬曲的枝干诉说着生存的艰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土腥气的沙尘味道。
“好家伙……”虎爷环顾四周,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地方,可真他娘的……荒凉!比俺们那旮瘩的山沟沟还够劲。”
“沙漠边缘,条件艰苦是必然的。”我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