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路是纯粹的土路,被车轮和牲口踩踏得凹凸不平。
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土坯房院墙,有些院墙上用白灰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或许是当地人的某种习俗。
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路边懒洋洋地趴着,看到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偶尔有穿着臃肿棉袄的村民扛着农具走过,投来好奇而审视的目光。
整个村落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和贫瘠之感。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果然在村东头看到了那棵格外显眼的老胡杨树。
这棵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主干极为粗壮,需两人合抱。
但树冠却并不茂盛,枝叶稀疏。
许多枝杈已经干枯,扭曲着伸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存的艰难。
树旁,是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
低矮的土坯围墙塌了一角,院门是两扇歪斜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串鲜红的干辣椒,在这片土黄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就是这儿了。”
我停下脚步,对虎爷说道。
我们走到院门前,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敲:
“请问,马老汉在家吗?”
院内寂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窄缝,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乱蓬蓬的。
眼神却不像客栈老板那般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鹰隼般的锐利,上下扫视着我们,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们找谁?”
“您就是马老汉吧?”
我脸上堆起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我们是经人介绍,特意来请您出山当向导的。我们想去沙漠深处的古城遗址。”
马老汉闻言,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干涩沙哑的声音直接回绝:
“不去!那地方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就要把门关上。
见马老汉要关门,我心中一急,连忙抬手抵住门板,语气更加恳切:
“马老汉,您别急着拒绝。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请您帮忙的。只要您肯点头带路,报酬方面绝对让您满意。”
“您开个价,要是不合适,咱们还能再商量。”
我原以为,他常年在这苦寒之地讨生活,家境想必清贫,重金之下,总能让他心动。
谁知,马老汉听到“报酬”二字,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骤然一变。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冲着我们厉声嘶吼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滚!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听不懂人话吗?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再赖在这里聒噪,别怪老子放狗咬你们!”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声色俱厉,与方才只是平淡拒绝的态度判若两人。
然而,就在他吼出“滚”字的同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极其快速地朝着屋内黑暗处瞟了一眼,瞳孔在瞬间有明显的收缩。
而且,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手指也微微颤抖着向屋内方向勾了勾。
这不是真正的驱赶,这是在示警!
我心头猛地一凛,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马老汉这反常的激烈反应,分明是做给屋里人看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屋里有危险,让我们快走!
我立刻转头,与身边的虎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虎爷虽然性子粗豪,但多年闯**江湖,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融入骨子里。
他瞬间读懂了我眼神里的警示,脸上的横肉一紧,蒲扇般的大手悄然握成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戒备状态。
“马老汉,您这又是何必呢?”
我故意放缓了语速,声音提高了一些。
既是继续吸引屋内可能存在的注意,也是给虎爷和自己争取调整的时间。
“我们大老远跑来,是诚心诚意请您帮忙,绝无恶意。您看……”
“少跟老子废话!”
马老汉再次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而就在他喊出声的瞬间,他的嘴唇极快地蠕动了几下,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的口型。
我看得真切,那是——屋内有人!
几乎就在他做出这个口型的同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木凳腿摩擦地面的响动。
不能再等了!
我对虎爷低喝一声:“动手!”
两人同时发力,肩头猛地撞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门栓似乎被撞断了,两扇木门轰然向内**开,撞在两侧的土墙上,震落下簌簌尘土。
我和虎爷借着冲势,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间冲入了光线昏暗的屋内。
屋内的情景,让我们的心沉了下去。
刚一进门,一个原本躲在门后阴影里,穿着黑色皮质夹克的男人,反应极快。
几乎在我们冲进来的同时,已经举起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冰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我的眉心。
“小心!”
虎爷见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但我比他更快!
在枪口抬起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侧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枪手腕的脉门之处,运足指力狠狠一捏!
“呃!”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我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法如此之刁钻。
手腕剧痛之下,整条胳膊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扬,枪口顿时指向了布满蛛网的屋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土屋内炸响,子弹打在屋顶的椽子上,激起一团烟尘和木屑。
我趁着他因枪响和后坐力而微微分神的刹那,左臂曲起,一记凶狠的肘击,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因抬手而暴露出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伴随着男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整条胳膊瞬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软塌下来,手枪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虎爷一个箭步上前,飞起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飞到墙角一堆杂物里。
然后如同泰山压顶般,用他那魁梧的身躯将那个捂着手臂惨嚎的男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怒声骂道:
“狗日的杂种!竟敢用喷子指着俺兄弟!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