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件无疑极具**力,可我心中清楚的很,天下从无白得之食。
更何况,我此来唯一的目的,是关于爸妈下落的线索。
绝不能在此刻被任何事绊住。
我忆起童年时,爸妈时常神秘外出,数日方归。
归来时,身上总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种与这车厢里极为相似的檀香味。
彼时只当是寻常。
如今想来,那气味背后,恐怕隐藏着我所不知的惊涛骇浪。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
“多谢把头爷抬爱,晚辈感激不尽。但晚辈志不在此,心中只牵挂一事。”
“还请您老人家明示,是否知晓鬼夫妻的下落?”
闻言,把头脸上的些许笑意渐渐淡去,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
他凝视着我,像是在仔细甄别我与“鬼夫妻”之间真正的关联。
“鬼夫妻……你与他们,究竟是何渊源?”
“这点请恕晚辈不便多言。”我刻意避开正面回答,语气转而坚定了几分:
“晚辈只恳求您告知,要去往何处,方能寻得他们?”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银须微颤:“我不知道他们现今具体身在何方。”
我紧盯着他的双眼,试图从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出丝毫伪饰的痕迹。
然而,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坦然地迎接着我的审视,不见半点闪烁。
以我这些年的历练判断,他此言非虚。
“既然您不知其踪,那能否告知晚辈,如何才能见到他们?”我换了个问法,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寻他们,有极其紧要之事,关乎至亲。”
把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端起身旁小几上的一只青花瓷杯。
那杯子胎质细腻,釉面莹润,绘着缠枝莲纹,显然是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轻拨浮叶,呷了一口热茶,方才悠悠说道:
“后生,听老夫一句劝,最好趁早打消寻觅他们的念头。”
“鬼夫妻的来头,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深陷其中,恐非你能承受之重。”
“贸然前去,非但于事无补,只怕会惹祸上身,招致灭顶之灾。”
“来头大?究竟是何意?”我追问道,心中疑云更浓。
父母在我记忆里,一直是颇为普通的古玩商人形象。
虽有些神秘,又如何能与“来头巨大”这等字眼牵连?
我竭力回想家中的点点滴滴。
那些看似寻常,却偶尔现出异样的古玩……
那些深夜造访,气质迥异的客人……
还有爸妈偶尔望向远方时,眼中掠过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诸多碎片,此刻似乎都指向某个隐藏的真相。
“你以为,以老夫在这行当里的身份地位,会轻易替人寄存物件,还动用鬼市的资源替人搜寻东西?”
把头将茶杯轻轻放回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磕哒”声。
“老夫在此界浮沉数十载,能让我心甘情愿卖几分面子的,屈指可数。鬼夫妻,便是其中之一。”
“你说,这来头算不算大?”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自幼随父母长大,他们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任何非凡之处。
家中陈设也多是寻常物件。
怎会突然变成,连一方枭雄都把子都忌惮三分的人物?
这感觉,宛如无意间推开了一扇尘封的重门。
门后,是一个我全然陌生的世界。
而我至亲之人,竟似立于那世界的中心。
我正心潮澎湃、愣神之际,把头却又话锋一转,语气中掺入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不过,你若真是铁了心要见他们,倒也并非全无办法。”
我立刻收敛心神,下意识地向前凑近半步,追问道:“什么办法?恳请您明示!”
“昔日,我应承为他们找寻一物,他们则在我此处寄存了一件古玩作为抵押。”
把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温润的木料,缓缓说道:
“当初约定,倘若我寻得了他们所要之物,而那件抵押古玩的价值不足以抵偿,他们自会亲自现身,补足差价。”
“他们要找的,究竟是件什么东西?”我急切地问。
“具体是何物,老夫亦不清楚。”把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只知那物件之上,刻有古老而神秘的玄渊缠星纹。”
“玄渊缠星纹?”
我确信自己从未听父母提及相关的只言片语,于是转而问道:
“那他们留在您这儿的抵押物,又是何物?”
“这个,倒可以让你一观。”
把头并未推辞,他缓缓起身,走向身后一个硕大的紫檀木立柜。
那木柜做工极为考究,通体紫黑,雕着繁复的云龙纹饰,锁具竟是黄铜所制,形制古拙。
他自怀中取出一串小巧的铜钥匙,熟练地从中拣出一把,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更为浓郁沉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沁入骨髓的阴凉金石之气。
他把手探入柜中,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织锦盒子。
盒子的边角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显得极为贵重。
他捧着锦盒缓步走回太师椅旁,将盒子置于几上,然后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墨黑色的丝绒,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呈青白色,质地温润细腻,形状犹如半轮掩映于薄云之后的残月。
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莹泽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佩的正面。
以极为精湛的刀工浮雕着两个相互依偎,状极亲昵的婴孩图案。
线条流畅自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玉中跃出,发出咯咯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