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虎爷说得在理。
把头故意层层设卡、出尔反尔，显然是有他自己的算计和深意。
若是真跟他彻底闹僵，反而不利于我打听爸妈的消息。
现在借着虎爷的势，逼他现身，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等会儿见到这位神秘莫测的把头，他又会是一副怎样的面孔，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的那三件古玩。
它们的存在，至少证明了我的价值和能力，让我在面对把头时，多了几分底气和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时，黑龙又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但依旧难看，步伐沉重地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和认命：“把头……把头愿意见你了。让你……一个人，跟我进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不敢与我对视，显然这个结果让他这个“四天王”颜面尽失。
我和虎爷对视一眼，虎爷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一切小心，他在外面策应。
我深吸一口气，对满脸担忧的唐婉婷说：“婉婷，你和虎爷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
唐婉婷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阻拦，只是轻声叮嘱：“你自己千万小心点。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就喊。”
她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那个触碰短暂却充满温暖的力量。
我于是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呼吸，跟着如同斗败公鸡般的黑龙，再次走向亥时鬼市最深处那最后一节笼罩在神秘中的车厢。
此时，随着黑龙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似乎隔绝着两个世界的车门。
我也是在那昏暗摇曳的光线当中，见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
把头。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秦城郊外荒废多年的火车站。
锈迹斑斑的铁轨蜿蜒消失在及腰的野草丛中，残破的水泥月台裂痕丛生，几丛枯黄的蒿草在晚风中瑟瑟作响。
唯有那列被称为“亥时鬼市”的陈旧火车厢里，零星透出几点昏黄灯火，像黑暗中一头蛰伏巨兽半睁半闭的困眼，在寂寥的夜风中散发着神秘而不安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土味道的凉气，抬手掀开那挂厚重的、边缘已有些破损的深蓝色棉布门帘。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味混合着老木料、旧书籍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外界夜寒隔绝开来。
车厢内部出乎意料的宽敞，与外表破败截然不同，竟被布置得古色古香。
红木打造的博古架、茶几、太师椅错落有致，表面包浆温润，在摇曳的煤油灯和几盏暗藏的电灯共同渲染下，流淌着静谧而深沉的光泽。
空气里，除了檀香，还隐约浮动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陈年药草味。
就在车厢最深处，一位老者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形沉稳，仿佛已在此静候了千年。
他身着一件熨烫得异常平整的青色细布长衫，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须发皆白，如银丝胜雪，每一根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紧紧贴服在它们应在的位置。
老人身形清瘦异常，宽松的长衫更显得空**，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倒。
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周身散发的无形气场，却昭示着内里蕴藏的精悍气血与坚韧意志。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
周围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细密纹路，眼神却如古井寒星，澄澈、锐利，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审视。
自我踏入车厢的那一刻起，这道目光便如影随形，无声无息地将我笼罩，似要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连车厢角落那座老式西洋座钟缓慢而清晰的“滴答”声，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我被他看得周身不自在，喉头微微发紧，却强自镇定，没有移开视线。
在这种老江湖面前，任何一丝怯懦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我暗暗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轻微刺痛感，帮助我维持着头脑的清醒。
难捱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把头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富有穿透力，毫无寻常老者常见的疲态。
“后生可畏啊！竟敢用炮仗炸响鬼市的夜空，挟几百号人逼我现身……”
“这般放肆，已有三十载无人敢在我面前如此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然而，车厢内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增大了几分。
侍立在四角的几名黑衣汉子，个个眼神精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绵长，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此刻，他们的目光也如实质般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既已至此，便无退路。
我略一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把头爷言重了。晚辈本是按着规矩递帖子求见，是您先改了章程。”
“既要我寻那三样古玩，待我侥幸办到，又层层设卡。”
“晚辈向来敬重前辈，若非实在无路可走，也断不敢行此下策，惊扰您的清静。”
话音刚落，我敏锐地捕捉到，把头那雪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那双锐眼在我脸上又停留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带着些许痰音，却有种洞悉世情的苍凉与通透。
“你这娃娃，倒比我想象的还有趣几分。”
我眉头微蹙，刚要再开口，却见他抬手做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制止手势，继续说道：
“不过，在谈及正事之前，老夫倒想先问你一句，可有意愿跟着我做事？”
这突如其来的招揽让我一怔，全然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转折。
车厢内浓郁的檀香味似乎更重了，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有些微醺之感。
把头枯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轻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敢闯敢拼，临危不乱，是块难得的好材料。我手底下经营的，可不单单是这亥时鬼市。”
“南面到古玩行当，北面到药材铺子，大江南北，多少都有些门路。”
“跟着我，保你不出三年，成就必定远胜黑龙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