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猛地被拨动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强烈期待,隐隐紧张与些许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握着放大镜的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声音依旧保持了惯有的平稳。
“地址呢?最终定在什么地方?”
“定下了,在西郊那座废弃了很多年的老火车站附近。说是亥时一到,准时开市,过时不候。”
唐婉婷用力点了点头,眼眸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满天的星斗,闪烁着好奇与冒险的光芒。
“我已经让阿福把车备好了,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轿车。”
“晚上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出发,避开眼线,你看如何?”
唐老爷子放下手中那只温润如玉、釉色纯净的白瓷茶杯,笑吟吟地看向我们两人。
花白的寿眉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慈祥的打趣,以及一丝浓烈的关切:“你们两个小家伙,最近倒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得很呐!”
“这又是商量着要一起去哪儿寻幽探秘,增长见闻?”
“可别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让我这老头子担心。”
“爷爷!”
唐婉婷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娇嗔地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羞窘与不依,却又透着一丝坚决。
“我们是有正事要办!是很重要、很要紧的正事!不是去玩闹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好好好,正事,当然是正事。爷爷不问了,不问了。”
唐老爷子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得越发开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我,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叮嘱道,眼神却颇为郑重:“陈默啊,老头子我再多一句嘴,也是最后一次说了。”
“婉婷这丫头,从小在她爹和我的娇惯下长大,没经过什么风浪。”
“性子是直率了些,也有些小脾气,但心地是极好的。”
“你和她一同在外,还得多多担待、照看着点,千万别让她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遇到什么危险。”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头子我可唯你是问哦!”
我闻言,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唐婉婷。
只见她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浓密卷翘的长睫轻轻颤动,如同蝶翼。
纤细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侧襟那精致的盘扣,连那一段白皙秀美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副少见的,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模样,与她平日里明艳傲娇、神采飞扬的大小姐姿态迥然不同,别有一番动人心处。
我心中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平和而恳切地回应道:“老爷子,您言重了。婉婷她心地纯善,聪慧伶俐,见识也不凡。”
“偶尔有些小性子,亦是真性情流露,无伤大雅,反倒显得活泼可爱,充满生机。”
“您放心,有我在,必会护她周全,不让她涉足险地。”
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客套。
相处这些时日,我确实看到了她娇蛮外表下的善良与聪慧。
“谁……谁要你替我分辨了!谁活泼可爱了!我……我才不需要你护着呢!”
唐婉婷猛地抬起头,羞恼地瞪了我一眼,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眼神看似凶巴巴,实则水光潋滟,并无多少威慑力。
反倒更像是在娇嗔。
说完,她再也承受不住书房内这暧昧,又带着长辈打趣,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氛。
转身便像一只被惊扰的蝶儿,提着裙角,脚步有些凌乱地飞快跑出了书房。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雅的馨香。
看着她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窈窕背影,唐老爷子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洪亮而愉悦的笑声在宽敞宁静的书房里回**,驱散了些许陈年书卷的沉闷之气。
“这丫头,脸皮还是这么薄,不经逗,一点也不经逗啊!哈哈哈!”
笑罢,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醇香的茶汤。
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带着一种长辈的期盼。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双眼睛还没昏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缘分天定,我也不便过多干涉,顺其自然就好。”
“不过嘛,陈默,你是个聪明剔透、重情重义的孩子。有些话,点到即止。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意。”
“婉婷这孩子,我是真心希望她以后能幸福安稳。”
望着唐老爷子那几乎将“撮合”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慈祥而期盼的笑容,我心中唯有报以无奈的苦笑,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这分明是铁了心,想将我和唐婉婷往一块儿推,话语间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平心而论,与唐婉婷相处这些时日,对于这个容貌绝佳、家世显赫、性格鲜活,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傲娇与善良的姑娘。
我虽谈不上已生出什么刻骨铭心、非卿不娶的男女之情,但也绝无半分厌恶,甚至欣赏她的率真与聪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也不例外。
欣赏美好的人和事物是本能。
然而,于我而言,当下最重要、最紧迫,几乎占据了我全部心神的事情,是尽快找到失踪父母的下落,解开“鬼夫妻”之谜。
弄清楚,他们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对我这个孤苦无依的儿子避而不见?
在这件关乎血脉亲情,承载了太多思念与困惑的大事面前,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与闲暇,去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情感、时间和责任的风花雪月。
眼下,也唯有暂且装糊涂,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切,等找到父母之后再说。
当天晚上,华灯初上,夜色渐浓,秦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灯火之中。
我与唐婉婷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从唐家宅院一处较为僻静的侧门离开,并未惊动太多人,行动颇为低调。
在与虎爷再次通过电话,确认他已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精心挑选了百余名身手利落且嘴巴严实的弟兄待命。
届时会化整为零,分散潜伏在鬼市外围指定地点,随时等候策应。
我们乘坐着那辆唐婉婷特意安排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夏利,一路向着与土夫子侯三约定碰头的地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