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往前、往深处探寻,手指拂过各种冰冷的瓷器、温润的木器、粗糙的石雕,感受着它们不同的质地和温度。
有些瓷器触手冰凉刺骨,有些木雕则带着微微的,吸收人体温度后的暖意。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动着师傅和九儿师姐灌输给我的所有关于断代、辨伪的知识。
同时,那种玄妙的“气感”也如同细微的雷达,向四周扩散。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在拨开一堆缠绕在一起的,已经腐朽的锦缎碎布时,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明显金属冷意的物件。
那触感不同于周围瓷器的脆硬,也不同于木头的温软,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青铜特有的冷硬和实在。
我心里微微一动,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小心地用手扒开那些覆盖在上面的,一碰就碎的碎布和杂物。
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绿色铜锈和泥土的物件。
那是一个青铜小鼎,三足两耳,大概有十几厘米高,造型非常古朴 。
腹部微微鼓起,鼎身覆盖着厚厚的锈垢,但隐约能看到下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它静静地躺在垃圾堆里,毫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我把小鼎拿起来,入手沉甸,比看起来要重。
我用袖子擦了擦鼎腹和底部的厚重包浆和泥土,仔细辨认。
鼎身隐约可见云雷纹的痕迹,虽然模糊,但布局规整。
最重要的是鼎底,那里似乎刻着几个小小的,笔画复杂的篆字。
我用手抹去湿泥,就着手电光仔细辨认。
虽然有些笔画已被锈迹覆盖,但我还是艰难地认了出来——
永平二年制。
永平?
这是东汉明帝的年号!
我心里猛地一跳,涌起一阵惊喜。
这小鼎的造型、纹饰,还有鼎底的纪年篆字,都符合汉代铜器的典型特征。
而且,这鼎身的绿锈层次分明,坚硬自然,是典型的“枣皮红”底层上覆盖“绿漆古”,绝非人工快速腐蚀能做出来的效果。
鼎足底部有长期使用形成的平滑磨损,非常自然。
一个完整的、带有明确纪年的汉代青铜小鼎,即便是实用器而非礼器,其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也极高。
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和拍卖记录,价值绝对远超一百万这个门槛。
“第一个找到了。”
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我将这尊汉代小鼎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软布包好,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背包因这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微微向下一坠,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我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开门红,总是个好兆头。
有了第一个的成功经验,我精神大振,信心也更足了。
我沿着古玩山的边缘,选择那些看似堆积时间更久、更稳固的区域,一点点往前、往上探索。
手电筒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上仔细扫过。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混着灰尘,留下痒痒的痕迹,但我顾不上去擦,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搜寻之中。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在一堆破旧、粘连在一起的卷轴字画下面,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玉盒,大概有成人拳头大小。
玉质看起来非常普通,像是常见的青玉,颜色灰扑扑的,表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和磕碰的痕迹。
看起来十分不起眼,混在一堆废纸里,几乎要被忽略。
但当我伸手拿起这个玉盒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我微微一顿。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玉盒内部透出来。
并非普通玉石那种表面的冰凉,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润泽的寒意。
仿佛玉盒内部蕴藏着一小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这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心里一动,觉得此物不凡。
我仔细看了看玉盒的表面,拂去灰尘,发现上面竟然刻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的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常见的蟠螭纹、云纹或者吉祥图案,而是一种看起来非常古老、抽象的符号,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或者符文。
纹路极其精细,必须凑近手电光才能勉强看清走向,绝非普通工匠所能为。
我尝试着打开玉盒。
本以为会很难开,没想到轻轻一掰,玉盒的盖子就应手而开。
严丝合缝,工艺精湛。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珍珠或药丸,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异常柔软细腻的绒布垫底。
摸起来光滑温润,带着一种独特的韧性。
我仔细辨认,这绒布的颜色深沉如凝固的鲜血,质地似乎是……罕见的鹿皮绒?
这种绒布在清代只有皇室和特定的亲王贵族才能使用,民间严禁。
“这玉盒……”
我皱了皱眉,这玉盒的玉料看似普通,但这做工,尤其是里面这层鹿皮绒,绝非凡品。
我把玉盒凑到手电筒下,光线几乎要透射过略显浑浊的玉质。
我仔细检查玉盒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在盒盖内侧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夹角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更细微的刀法刻出的印记。
像是一个“和”字。
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代表亲王的标记。
“和……难道是清代和硕怡亲王府里的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跳,想起曾经在一本珍贵的宫廷器物图录里看到过的记载。
清代和硕怡亲王府里的一些重要玉器或珍贵小件,会刻上一个小小的“和”字作为标记,以示归属。
而且,那些玉器往往做工极其精细,用料也可能看似普通,但实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闷色玉”。
表面低调,内蕴光华。
我又掂量了一下玉盒的重量,发现这玉盒的玉质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密度极高,比同体积的普通青玉要重上不少。
加上这层只有亲王才能使用的鹿皮绒内衬……
如果这真的是怡亲王府流出来的物件,那它的价值可就远不止一百万了!
它本身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更是重要的历史文物,承载着一段王府兴衰的历史。
“第二个了。”
我心里有了底,将玉盒盖好,也用软布包紧,小心地放进了背包里。
背包又沉实了一些。
两件在手,压力骤减。
只是,越往“古玩山”的深处、顶部攀爬,东西堆得越乱,越不稳定。
很多看似有价值的物件都被压在下面,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搬动上面的障碍物。
灰尘不断弥漫,呛得人连连咳嗽。
我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已经沾满了污垢,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油泥,浑身狼狈不堪。
手电筒的光线也开始明显地变暗,我不得不再次用力拍打,电池似乎真的快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