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山猫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已经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铜锁发出“咔哒”一声生涩刺耳的脆响。
“里面年头久了，又堆满了破烂，光线不好，气味也冲，我给你拿个手电筒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帆布背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铁壳强光手电筒，递给我。
然后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
哐啷！
铁门发出仿佛垂死呻吟般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厚重灰尘、潮湿霉味、金属铁锈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类似古墓出土物的土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但漆黑一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从推开的大门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隐约能勾勒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物件的轮廓。
巨大的瓷器瓶罐，形态各异的青铜器到卷轴字画，木雕石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真的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顶端几乎触到了仓库高高的，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那些物件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奇形怪状。
宛如一头浑身布满杂物的远古巨兽，散发着阴森腐朽的气息。
“你进去吧，三个小时后，我会过来开门。”
山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似乎对里面的环境颇为忌惮。
“记住，只能在里面找东西，不能故意破坏里面的任何物件，否则就算自动失败。”
“还有，别想着从别的地方溜走，这仓库就这一个出口，周围……也不太安全。”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模糊的警告。
“我知道了。”
我接过手电筒，入手沉甸甸的。
我按下开关，一束明亮的白光立刻划破了仓库入口处的浓稠黑暗，光柱中无数灰尘微粒疯狂舞动。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然后屏住呼吸，迈步走进了这座充满未知的“古玩山”。
与此同时，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被山猫从外面关上，紧接着传来了清晰的锁门声。
这一下，仓库里就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手电筒这唯一的光源在无边的黑暗中晃动。
巨大的寂静压迫下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空气中的灰尘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更复杂的，属于岁月和腐朽物的气息。
我没有立刻开始盲目地翻找，而是先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一下这极端昏暗的环境。
然后，我拿着手电筒，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仓库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辽阔，估计有几百平米，挑高也很高。
“古玩山”占据了仓库中央绝大部分的空间，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剩下的角落和空地则堆着一些已经腐烂的木箱和麻袋。
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上面都落满了厚厚的，如同绒布般的灰尘。
墙角处处结着厚厚的蜘蛛网，一只足足有巴掌大的黑蜘蛛正悠闲地趴在巨大的网上，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
手电光扫过屋顶，能看到几处破损的瓦片或铁皮。
几缕稀疏的月光从破洞中艰难地挤进来，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形成几块惨淡、斑驳的光斑。
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光线极其有限，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利剑，但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
光束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或扭曲的轮廓，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毛。
空气中漂浮着的，除了灰尘，似乎还有一种冰冷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我定了定神，将内心那一丝因环境而生的寒意压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座沉默的“古玩山”上。
师傅曾经说过，越是混乱的地方，越需要一颗静心。
鉴宝，不光是看，还要听、要摸、要感。
我走近这座“山”，手电光仔细扫过。
山上的东西确实琳琅满目，却又乱七八糟到了极点。
有看起来完整无缺的青花瓷瓶，旁边就堆着碎成好几块的陶罐残片。
有看起来锈迹斑斑，古朴厚重的青铜鼎器，其旁边就可能扔着一个明显是现代工艺的，颜色艳俗的塑料仿古摆件。
还有一些卷轴字画，随意地插在缝隙里，边缘已经破损、发黄、脆化。
更有许多根本叫不上名字，奇形怪状的物件混杂其中，覆盖着厚厚的污垢。
总之，从新石器时代的石斧到民国时期的洋油灯，似乎各个时代、各种质地的“古玩”都被随意丢弃在这里，形成了一座杂乱无比的时间坟墓。
普通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玩家，看到这般景象，定然会感到绝望，无从下手。
但我却没有慌。
我那不靠谱的师傅，虽然把我交给九儿师姐后就没怎么正经管过我，可他当初临走前，曾醉醺醺地拉着我，说过一段我当时似懂非懂的话：
“小子，记住……真的好东西，是会呼吸的。别光用眼睛看，得用心去听。”
“假货死气沉沉，真品……哪怕埋在淤泥里几千年，也有一股子灵光，一股子不甘沉寂的气。”
“这口气，你感觉到了，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些年，我隐约摸到了一点门槛。
那种微妙的“气”感，虽然缥缈，但关键时刻往往能给我指引。
我蹲下身，手电筒的光落在脚下的一堆瓷器上。
这些瓷器大多胎质粗糙，画工拙劣，釉色浑浊不均。
多是些清末民初的普通民用瓷，甚至可能是更晚的仿品，市场价值极低。
我一边用手轻轻拨开这些瓷器，动作轻柔以免引发“塌方”。
一边凝神静气，不仅用眼睛看它们的器型、画片、釉光，更试图去感受它们身上携带的“岁月气息”。
大部分物件给我的感觉是“空洞”和“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电筒的光束在寂静的黑暗中有规律地移动。
我已经在这座古玩山里艰难地翻找、攀爬了将近一个小时。
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灰尘，手脚也因为不时需要搬动重物而有些酸软。
手里还是空空如也，背包依旧轻飘飘的。
周围的灰尘因为我的活动而不断扬起，在手电光柱中疯狂飞舞。
我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下，喉咙里又干又痒，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手电筒的光线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弱，我不得不用力拍打了几下，光束才重新变得稳定明亮了些。
但我没有气馁，更没有放弃的念头。
我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需要耐心和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