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龙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气里的嚣张和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客气。
在这种实力为尊的灰色地带,展现出的力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我的身手已经足够让他收起轻视,认真对待。
“我叫陈默,只是个来找把头的人。”我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见把头很难,但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关乎家人下落,不得不急!”
“你要是愿意帮我通报一声,不管成不成,我都记你这份人情。”
我点明了事情的重要性,也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足够诱人的承诺。
黑龙沉默了,眉头紧锁着,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我抓住的手腕,似乎在急速地权衡利弊。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每个人或粗重或细微的呼吸声。
黑龙的手下们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远处隐约传来集市上模糊的嘈杂声,更衬托出车厢内近乎凝滞的寂静。
过了足有半分钟的工夫,黑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妥协:“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我真的没这个权力。把头的规矩很严,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随便带外人见他。就算是我,也不行!”
“擅自带人过去,坏了规矩,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些什么,黑龙却话锋一转,提供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路径:
“不过,你也别着急。把头虽然难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以前立过一个规矩,算是给那些有急事,又有点本事的人留了条缝。”
“要是有人真的能通过他设下的考验,就可以亲自见到他。”
“考验?”我眼睛亮了亮,捕捉到了这丝希望,“什么考验?”
唐婉婷也紧张地望了过来。
黑龙看了我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亥时鬼市后面,靠近铁路废弃维修厂的地方,有个旧仓库,里面堆了一座古玩山。”
“古玩山……”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就透着古怪。
“是的。”黑龙点点头,接着详细解释道,“全是这些年来鬼市收上来的,或者底下人上供的玩意儿。”
“大部分是假货、赝品、残次件,还有些生坑出来的东西,土腥味都没去干净。”
“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年深日久,像座小山,十几米高总是有的。”
“你的考验,就是从那座山里,凭你自己的眼力,找出三样有价值的古玩。”
“而且,每一样的价值,都不能低于一百万。”
“一百万?!”
山羊胡老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龙哥,那仓库……那仓库我去过一次,帮人搬东西,里面简直是废品回收站!”
“全是些破铜烂铁、碎瓷烂瓦,别说一百万了,能找出一件值一万块的都难!”
“这考验……这考验也太苛刻了吧?根本就是不想让人通过!”
黑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把头设下的考验,本就没打算让普通人通过。
这既是对能力的极致测试,也可能是一种婉拒的方式。
我却没觉得意外,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有一线机会,再难的考验我都愿意尝试。
而且,我对古玩的眼力,是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
加上一些特殊的感应天赋,远非普通玩家能比。
那座在别人眼中如同垃圾山的所在,对我来说,说不定是个藏宝库,是一个机会!
“好,我参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带着一丝急切。
唐婉婷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黑龙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甚至连价都没还。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那仓库离这里不远,我让人带你过去。”
不过,”他加重了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得提醒你,仓库里年头久了,光线不好,而且东西堆得极乱,跟小山似的,很容易塌方出事。”
“另外,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要是三个小时内,找不到三样符合要求的古玩,就算失败了。”
“到时,要么你按鬼市的规矩留下点东西,要么就请便,但别再提见把头的事。”
条件苛刻,后果清晰。
“知道了。”
我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头看向唐婉婷,轻声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这里虽然看似危险,但比起未知的仓库,至少还在明处。
黑龙既然暂时妥协,应该不会为难她一个女子。
唐婉婷看着我,眼神里忧虑未消,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强作镇定:
“你小心点,别勉强自己。安全最重要!”
她的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她极大的不安。
“放心吧!”我冲她笑了笑,试图让她安心,然后看向黑龙,“麻烦你让人带路吧!”
黑龙招了招手。
身后那个身材瘦高、眼神灵活的手下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龙哥,您吩咐。”
这人之前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滴溜溜乱转,显得很机灵。
“山猫,你带陈默去后面的废弃仓库,看好他,别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黑龙叮嘱了一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要是中途想放弃,随时可以跟他说,他会带你出来。不丢人。”
最后三个字,带着几分试探。
我没再说话,只是对唐婉婷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个叫山猫的瘦高个手下走出了车厢。
山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但落地很轻,显出力道。
我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亥时鬼市主干道的热闹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我们穿过几条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通道,越往前走,灯光越暗,人声也越稀疏。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腐烂木材和金属锈蚀的气味越发浓重。
脚下的路从相对平整的水泥地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两旁是荒废的铁路附属建筑,黑黢黢的窗口像怪兽的眼睛。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远离了鬼市的中心区域,四周已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果然,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和乱树林深处,隐约看到了一座巨大而破旧的仓库轮廓。
那仓库是旧式的砖混结构,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墙壁上的红砖已经大片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高大的库门是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上面用粗铁丝胡乱地缠着,挂着一把已经泛着绿锈的老式铜锁。
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张沉默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