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促地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不算大,陈设极其简陋。
一张掉漆严重的旧木桌,两把歪歪扭扭的长条凳,墙角堆着些麻袋和不知名的工具。
而在木桌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
神色冷峻,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刀或匕首,显然和那个持枪男人是一伙的。
而当我的目光落到那个站在中间的女人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愣住了。
那个女人,竟然是乾蓉蓉!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脑子里瞬间被巨大的疑问塞满。
按照常理,她此刻应该早已安然返回金陵乾家,怎么会出现在这西北荒漠边缘的黑沙村?
而且,还出现在我们意图拜访的老向导马老汉家里,带着一群手持枪械的亡命之徒。
看这架势,分明是在胁迫马老汉!
乾蓉蓉显然也没料到破门而入的会是我们,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但随即,那错愕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消失不见,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带着几分疏离和掌控感的平静。
她嘴角微微向上牵起,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陈默?呵……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
“乾蓉蓉?”我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早就该回金陵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们对马老汉做了什么?”
“哎……”
乾蓉蓉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家族之命,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她避重就轻,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马老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至于这位马老汉嘛……我也没办法。好言相劝,请他带个路,可他老人家脾气倔得很,死活不肯答应。”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兄弟们进来,跟他慢慢谈了。”
“拿着枪,慢慢谈?”
我盯着她,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地升腾。
一方面是因为她这种强横霸道的行事作风。
另一方面,更是因为马老汉之前的善意提醒。
这位老人家在自身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还想着暗示我们离开,避免卷入危险。
这份淳朴的善意,与乾蓉蓉等人的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此逼迫一位老人家,乾大小姐,你就不觉得有失身份,不觉得羞耻吗?”
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
乾蓉蓉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
“陈先生,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而采取的必要手段而已。”
“只要马老汉肯乖乖配合,我保证他一根汗毛都不会少,而且还会给他足够的报酬。”
听到乾蓉蓉这番毫无愧意的言论,我心中对她最后的一丝同行之谊也彻底消散殆尽。
跟这样的女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我转头看向瘫坐在地,兀自瑟瑟发抖的马老汉。
刚才那声近在咫尺的枪响显然把他吓得不轻。
但让我心头再次一动的是,他双手撑在地面上,唯独两根大拇指,死死地抵在身下的土坯地面上,其余八指则紧紧蜷曲着贴合地面。
这姿势……绝非寻常庄稼汉无意识的动作!
在我们这行里,有个古老的说法,称之为“镇煞指”或是“接地印”。
遇到突如其来的凶险惊吓,或是感觉周遭气场不对,邪祟侵扰时,以此姿势接地,寓意借助厚土之气,稳固自身心神,驱散邪佞,有逢凶化吉的效用。
马老汉在如此慌乱惊恐的境地中,还能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姿势,足以证明他绝非普通的乡下老汉,定然是有些真本事。
甚至可能知晓某些古老传承的人物!
这样的人,正是我们进入沙漠寻找古城所急需的向导。
于公于私,都必须保住他,并且说服他帮助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马老汉身边,弯腰伸手,稳稳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声音放缓:
“马老汉,别怕。有我们在,这些人不敢再把你怎么样。”
虎爷也凑了过来。
他虽忌惮乾蓉蓉等人手里的家伙,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力拍了拍马老汉瘦削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帮腔道:
“就是!老马头,你放宽心!俺们陈老弟是讲究人,仁义!绝不会像这些没屁眼的玩意儿一样欺负你!你信俺的!”
马老汉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我,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对面脸色不善的乾蓉蓉和她那几个手持凶器,面色凶狠的手下。
乾蓉蓉虽然没再举枪,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犹豫,嘴唇嗫嚅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的沉默后,或许是看到了我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正气,或许是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乾蓉蓉等人的胁迫。
马老汉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老汉我……我跟你们走!那古城的路,我熟!”
“只要……只要你们真能护得住我这条老命,不让这些人再害我,我就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