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应战,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拍着肥硕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横飞:
“好!好!果然是无知者无畏!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笑够了,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故作大度地一挥手:
“行!你毕竟是客,年纪又轻,你蜈蚣爷今天就大方点。”
“赌什么,怎么个赌法,都由你说了算,省得传出去,别人说我欺负后生晚辈!”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扫过赌桌中央那只黑漆漆的骰盅和三粒象牙白的骰子,朗声道:
“你既然最擅长骰子,那我们就赌最直接的,掷骰子比大小。”
“就用地上的骰盅和骰子,一人掷一次,三粒骰子点数相加,谁的点数大,谁赢。简单,公平,如何?”
蜈蚣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得意。
他转头对周围的手下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听见没?这小子居然要跟我赌掷骰子!”
“我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高招,没想到是自己往阎王殿里闯!”
而角落里的虎爷更是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跺脚大喊:
“陈默!我的好兄弟!你糊涂啊!你怎么能跟他赌这个?快换一个!换扑克牌,或者牌九都行!”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妨,就赌骰子。”
其实,在我答应赌局的瞬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既然对方是此道高手,必然会在骰子上做足手脚。
或是灌铅,或是用磁铁,或是凭借神乎其技的手法操控点数。
但越是精通此道、自视甚高的人,往往也越容易轻视对手。
尤其是在我方才刻意表现出“鲁莽”应战的情况下。
我要利用的,正是他这份根深蒂固的轻敌之心!
“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蜈蚣狞笑着,一把抓过桌上的骰盅,在手中花哨地转了几个圈,那骰盅在他粗短的手指间仿佛有了生命般灵活舞动。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
“就这么定了!是你先来,还是让你蜈蚣爷爷先给你开开眼?”
“我先来。”
我毫不迟疑,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骰盅。
我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和笨拙,手指仿佛不太灵便地将三粒骰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放入盅内。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从未进过赌场的生手。
虎爷在一旁看得连连跺脚,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此刻赌约已定,反悔已是不可能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骰盅,开始摇晃。
我的动作毫无章法,既无韵律,也无力度,只是胡乱地上下左右晃动。
骰子在盅内发出杂乱无章的、清脆的碰撞声响。
周围的打手们见状,纷纷露出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窃窃私语夹杂着低低的嗤笑声。
连蜈蚣都放松地靠回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等着看笑话的姿态。
摇了约莫十几下,我猛地将骰盅扣在铺着绿色绒布的赌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我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骰盅揭开。
三粒骰子静静地躺在绒布上,两个六点,一个五点,总共十七点!
“十七点!”虎爷先是惊喜地喊了一声,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弛了些许:
“太好了!这几乎是顶天的点数了!除非他掷出三个六的豹子通杀,否则赢不了你!”
但他的欣喜只持续了一瞬,脸色立刻又阴沉下去,喃喃道:
“不对……这王八蛋肯定能掷出豹子!陈默,你这十七点……还是悬啊!”
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蜈蚣。
他脸上果然没有丝毫惊讶或紧张的神色,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
随手拿起桌上的骰盅,用手指在盅壁上看似随意地弹了弹,那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一般。
“十七点?呵呵,运气确实不错。”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语气充满揶揄,“可惜啊,小子,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的是你蜈蚣爷!”
说着,他用一种与肥胖身材截然不同的灵巧手法,将三粒骰子轻巧地抄入骰盅之内,手腕猛地一沉,随即开始快速摇晃起来。
这一次,骰子在盅内发出的声音与我之前截然不同!
那声音密集、急促,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节奏感。
“哗啦啦”的声响如同疾风骤雨,又似珠落玉盘,分明是骰子被一种精妙的力量所控制,在盅内沿着特定的轨迹碰撞、翻滚!
我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凝聚于双眼,死死盯住他摇盅的右手。
我的眼力经历过特殊训练,动态视力和捕捉细微动作的能力远超常人,这也是我敢与他赌这看似必输之局的最后底气。
然而,蜈蚣的手法确实已臻化境,手腕的每一次抖动、角度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妙到毫巅,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判断他最终要落下的是几点。
骰子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那骰盅撑破!
就在这声音达到顶峰之际,他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动作干净利落,将骰盅稳稳地扣在了赌桌之上。
整个过程,我竟真的没有看出丝毫作弊的明显痕迹。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我的头顶。
我还是低估了千门“正将”的可怕!
原来他根本无需依赖那些低级的作弊工具,仅凭这出神入化的手法,就能精准地控制骰子的最终点数。
我之前的种种猜测和准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怎么样?看清楚了么?”
蜈蚣志得意满地看着我,语气中的嘲讽几乎溢出来。
“别说你这毛头小子,就是千门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家伙,也未必能看穿我这一手浪里淘金!”
“你这十七点,今天注定是给爷爷我垫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