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难听:
“谈?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谈条件?这老狗占了我三条街的生意,断了我多少财路,你知道吗?”
“今天老子不仅要废了他,还要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家当,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你小子要是识相,现在就给老子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正好送你们哥俩一起上路!”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知道在这种地方,冲动只会坏事。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暗自流转,语气反而更加平静:“蜈蚣,我最后劝你一次,把人放了。有什么恩怨,可以按道上的规矩解决。”
“你要是敢动虎爷一根汗毛,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凄惨十倍。”
蜈蚣脸色骤然一沉,猛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霍然起身,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
“妈的!给脸不要脸!敢威胁我?给我拿下!”
他话音未落,旁边三个距离我最近的保镖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一人挥拳直捣我心口,拳风凌厉。
另一人则矮身扫向我的下盘,动作迅捷。
第三人则从侧翼包抄,意图锁我手臂。
配合相当默契。
我早有防备,身形不退反进,微微侧身让过当胸一拳,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扫向我下盘那人的脚踝,顺势猛地向上一掀!
那人惊呼一声,重心顿失,整个人被掀得向后仰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右臂曲起,手肘如同铁锤,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向后撞去,正中从侧翼扑来那保镖的肋部。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保镖惨嚎一声,捂着肋骨瘫软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最先出手那人一拳打空,刚想变招,我已欺近他身前,肩膀顺势撞入他怀中。
暗劲一吐,他顿时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墙壁上,一时爬不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看起来颇为悍勇的保镖已尽数倒地,痛苦呻吟。
包厢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外面赌场的喧嚣仿佛都遥远了。
蜈蚣夹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不屑和嘲讽早已被震惊取代,三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妈的!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练家子,有点门道!”
他说着,突然阴恻恻地冷笑起来,将雪茄重重按灭:
“不过,能打又怎么样?你睁开狗眼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翻出天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只听“哐当”一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顿时涌入十几个手持明晃晃砍刀、短棍的彪形大汉,瞬间将我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这些人个个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蜈蚣好整以暇地,慢悠悠地从沙发坐垫底下摸出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咔嚓”一声熟练地打开保险。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我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功夫再好,一枪撂倒!现在,你还觉得能带着这个死老虎,走出我的金鳞赌场吗?”
角落里的虎爷看到枪,眼睛瞪得溜圆,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的“呜呜”声充满了焦急与警告。
按着他的打手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
我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心脏也是微微一缩。
血肉之躯,终究难敌火器之利。
但此时此刻,我若显露出一丝怯懦,不仅救不了虎爷,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末的内息运至双目,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蜈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语气却反常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别拿这铁疙瘩吓唬人。我既然敢独自进来,就没打算横着出去。”
“你可以开枪试试,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就算我躲不开,临死前,拉你蜈蚣爷当个垫背的,想必也不难。”
这话,一半是虚张声势,攻心为上。
另一半,则是搏他不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在众多手下面前,轻易落下个惧怕单枪匹马的年轻人,需靠暗枪取胜的名声。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赌桌上骰盅未曾停歇的轻微晃动声。
蜈蚣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恐惧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决绝。
他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僵持了足足七八秒,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悻悻然将手枪重重拍在赌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操!算你小子有种!不过,虎老狗跟我的恩怨,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想带他走,可以,但得按老子场子里的规矩来!”
“他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
蜈蚣脸色变了数变,阴狠的目光在我和赌桌之间逡巡,最后死死盯住了赌桌中央的骰盅,声音低沉而危险:
“既然你他妈非要管这闲事,那咱们就按赌场最古老的规矩来解决。”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绿色绒面的赌桌。
“就跟你赌一把!简单的,赌骰子点数大小!”
“你赢了,虎老狗你立刻带走,我蜈蚣拍胸脯保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要是输了……”他狞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不仅虎老狗得留下,你,也得给老子留下一条胳膊!敢不敢?!”
我尚未开口,被取下塞口布的虎爷立刻嘶声大喊,声音沙哑:
“陈默!别上当!千万别跟他赌!这狗日的蜈蚣,他娘的是千门里正宗的正将出身!”
“玩骰子是他看家的本事,手上的千术出神入化,能想要几点就来几点!”
“你跟他赌骰子,那就是白白送死啊!”
正将?
我心中一动。
曾听师父模糊提起过,古老的千门之中有“正、提、反、脱、风、火、除、谣”等八将,各有所长。
其中“正将”更是靠千术博弈糊口,手法之精妙,堪称鬼斧神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童年时,父亲也曾半开玩笑地教过我一些识别骰子作弊、听音辨点的粗浅技巧。
当时只当是父子间的游戏,如今细想,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语中,似乎暗含着某种深意。
“怎么了?小子,听了你蜈蚣爷爷的名头,吓得蛋都缩回去了?不敢赌了?”
蜈蚣见状,得意地狂笑起来,脸上的蜈蚣疤也跟着扭动。
“怕?”
我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蜈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了?这个赌局,我陈默,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