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秦城,西区与东区的繁华整洁判若两地。
越是往西,灯火越是稀疏黯淡,街道也愈发狭窄破败。
金鳞赌场藏匿于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旧商场的地下深处,入口伪装成一家门面狭小、灯光昏暗的五金杂货店。
店门口,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狰狞蜈蚣图案的壮汉,像两尊门神,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劣质烟草混合的酸臭气味。
“你们先在附近找个隐蔽处等候,留意动静。”我低声对跟随而来的四名保镖吩咐道,“我独自先进去探探虚实。”
“若半小时后我仍未出来,或有异常声响传出,你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接应,或是立刻通知唐小姐。”
“明白,陈先生请务必小心。”
领头保镖沉声应道,随即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散开,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普通布衫,将表情调整得略带一丝贪婪和急切,装作是前来寻找刺激的赌客,迈步朝着那家五金店走去。
口袋里的那叠现金,是之前虎爷硬塞给我说是“零花”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刚到店门口,两个壮汉便同时上前一步,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喝问:“干什么的?”
“哥们儿,来玩两把,试试手气。”我陪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在手里随意地晃了晃。
壮汉睥睨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手中的现金上停留片刻,警惕之色稍缓,侧身让开一条缝隙,瓮声瓮气地警告:“进去吧!里面的规矩懂吧?安分点,别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连连点头,弯腰钻进五金店。
店内货架凌乱,摆着些扳手、螺丝之类的杂物,光线昏暗。
绕过几排货架,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个看似堆放杂物的角落后面,藏着一扇不起眼的暗色木门。
推开木门,一条通向地下的水泥楼梯出现在眼前。
楼梯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骰子撞击声以及一种节奏强烈的音乐声。
顺着潮湿阴冷的楼梯一步步走下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地上的破败形成天壤之别。
地下空间异常宽敞,被刻意装修成一种虚假的奢华风格。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浓烈的酒精、烟草、汗液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数十张赌桌旁围满了各式各样的赌徒,他们脸上交织着狂热、贪婪、绝望或是麻木的神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双手颤抖着将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押在“大”上,双眼布满血丝。
另一个暴发户模样的年轻人,则兴奋地搂着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伴,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筹码。
赌场四周,零散站着不少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眼神凶狠的打手,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角落里,几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俗的女子,端着酒盘,漫无目的地游**,不时向看起来有钱的赌客抛着媚眼。
天花板上吊着的几盏缀满玻璃珠子的巨大灯饰,投下昏黄而暧昧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醉生梦死的氛围之中。
我快速而谨慎地扫视全场,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一张张赌桌、一个个角落,并未发现虎爷的踪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大红色高开衩旗袍、身姿摇曳的女人款款向我走来。
她手里托着一个放着酒水和香烟的托盘,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媚笑:“这位先生,瞧着面生呐,第一次来我们金鳞玩儿?要不要小妹我带您熟悉熟悉场子,试试手气?”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刺鼻。
“不必麻烦了。”我直接摆摆手,压低声音,切入正题,“我找蜈蚣,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您找我们老板?”
“素未谋面,但他一定想见我。”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虎爷的朋友,陈默,登门拜访,想跟他谈谈条件。”
女人犹豫了片刻,仔细看了我两眼,似乎在我镇定的表情中判断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您稍等。”
说完,她转身扭着腰肢,快步走向赌场最里面一个被厚重门帘遮挡的包厢。
没过多久,她便去而复返,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
“老板请您进去说话。”
我跟着她,掀开门帘,走进包厢。
包厢内的装修远比外面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贴着暗纹壁纸,中间一张巨大的绿色绒面赌桌尤为醒目。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丝绸褂子,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骨直划到嘴角的光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央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
旁边垂手立着四五个神情剽悍,太阳穴高鼓的保镖。
这光头刀疤男,想必就是蜈蚣了。
他脸上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伏着,随着他面部肌肉的**而微微扭曲,平添几分狠戾。
蜈蚣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审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虎爷的朋友?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愣头青。”
他说话时,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语气充满嘲讽。
我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迅速扫过包厢,立刻定格在角落。
只见虎爷被反绑着双手,捆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脸上有好几处明显的淤青和肿胀,嘴角还残留着血渍,身上的绸衫也被扯破了几处。
他看到我进来,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爆发出光彩,激动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被布团堵得严严实实。
按住他肩膀的两个打手立刻加了把力气,将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把虎爷放了。”我收回目光,直视着蜈蚣,语气冰冷而坚定,“你想要什么条件,划下道来,我们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