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线上的焦虑
早上陆琛和叶赛君刚下楼,准备送可儿去上学,恰巧遇到了时广徽,他也正要送小卷毛上学。入学手续办好了,今天是小卷毛第一天上学。
“时子昂同学早!”
“姐姐早!”
两个小家伙打招呼,陆可儿去看小卷毛的新书包。
时广徽今天的这一身装扮让陆琛和叶赛君感到惊艳—只见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套一件黑色毛呢大衣,看上去精神又帅气。
时广徽羞赧一笑:“不是和对方约定上午十点半见面嘛,我省得再回来换了。”
陆琛竖起大拇指:“不错广徽,完美!”
叶赛君也不由得夸赞:“想不到你眼光还挺好啊,这次肯定会被教授侄女一眼相中的。”
时广徽苦笑:“这都是苏扣扣帮我选的,我这都是被逼无奈!”
陆琛真是没想到:“哎哟,想不到她还挺会打扮人的啊!”
叶赛君看了下手表:“要不让广徽把可儿一块儿送学校去吧。”
陆琛想想也是:“广徽劳烦你下,我得把大舅他们送到医院,昨天苏扣扣帮忙约好了医生。”
时广徽理解地点点头:“行,没问题,反正他们都在一个学校。你快去吧,孩子看病要紧。”
“那行,”陆琛看着叶赛君,“那你也一块儿坐广徽的车走吧。”
一坐进车里,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没多一会儿,陆可儿冲着车窗外欢呼起来:“哇,机器人!”
小卷毛也张大了嘴:“好酷啊!”
时广徽和叶赛君向车窗外看去,原来路上出现了一个送餐的机器人。
“现在人工智能很是火热,大家都在谈论。好像有个地方已经有了无人驾驶公交车,以后司机这个职业怕是就该没有了。”叶赛君感慨道。
“是,人工智能的出现解放了劳动力,提高了工作效率,是一种合理的发展现象,也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趋势,人类社会就是靠各种智能科技来不断进步的。”时广徽说。
“那天看到一个报告,说十几年内会有八亿多个工作岗位被机器人取代,”叶赛君对这个数据感到恐慌,“会不会将来老师这个职业也被机器人取代?”
“有可能。所以有学者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该对教育做出怎样的回应和变革。”
“是啊,”叶赛君陷入沉思,“我们该教孩子什么?我们该守护孩子的哪些能力?”正说着话,车开到实验小学门口了,“说话真不显时间,这么快已经到学校了。”
小卷毛一脸新奇地看着学校,叶赛君帮他背好书包:“子昂在学校好好听老师话哟。”并嘱咐陆可儿,“今天是子昂第一天上学,多帮帮他。”
陆可儿拍了下胸脯:“没问题。”
“谢谢阿姨,谢谢姐姐。”小卷毛看上去很开心。
时广徽摸摸小卷毛的头:“子昂,舅舅祝你第一天上学过得充实愉快。”
“OK!”时子昂高兴地和舅舅击了下掌,“我也祝你今天过得开心。”
看着两个小家伙手拉手一起进了学校,时广徽放下心来,帮叶赛君打开车门:“来,赛君,我送你上班。”
“不用送了,广徽,你去上班吧。我要去看看我们老园长,她最近有些不舒服。”
“远不远?”
“不远,就在这儿附近。”叶赛君想了起来,“对了,广徽,哪天你有空,我想搞一个‘机器人进校园’的活动,让孩子们了解下智能机器人,培养孩子对科技的兴趣。”
“好啊,这是好事,回头咱们再定时间吧。”
“行,”叶赛君看了下表,“别忘记十点半上岛咖啡,祝你相亲愉快!”
时广徽讪笑了下,冲她挥了下手,然后开车走了。
路上,叶赛君思考着,她觉得无论人工智能怎么倒逼教育改革,唯一不变的教育结果还是要回到教育的初心和传统,还是要以人为本,即坚决保护好孩子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她想到了报纸上看到的一段话:“教育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是超越知识,是情感,是品德,是技能。最可怕的死亡是思维的死亡,最可怕的束缚是对自由的束缚。”
老园长腰部做了手术,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叶赛君就成了代理园长。今天她来看望老园长,老园长对她语重心长:“赛君,好好干,把园里的工作做好。”
“放心吧老园长,我会的。”叶赛君握着老园长的手郑重承诺。
“我觉得你很有能力,我已经向上面递交了园长推荐信,估计他们要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考核。等我正式卸任,就把这重任完完全全交给你了。”
“谢谢园长器重我,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把工作干好。您现在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呢,您就安心地好好调养身体吧。”叶赛君同时也把她的计划说了出来,“园长,我想搞一个‘机器人进校园’的活动,让孩子们近距离地感受下人工智能,也让科技之光照亮孩子们的梦想!”
老园长很高兴:“不错,很好,我支持你!”
还没从园长家的小区里走出,叶赛君便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说教育局领导收到家长举报信,举报他们园的老师教孩子拼音和加减法等小学知识,现在领导来园调查这一情况是否属实。
“怎么会这样?我马上回去!”叶赛君火速赶回幼儿园。她想到距上次那些家长来园争论才不过一个星期,现在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且园里每个老师都知道有规定,不允许教孩子小学的知识内容。她焦急不安,暗暗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幼儿园,叶赛君见到了教育局领导,她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怎么会这样?”她向领导汇报,“前段时间,部分学生家长从家长群里吵到学校里来了,一派要求提前教孩子拼音和算术,另一派则反对。当时我明确告诉他们,教育局有规定不允许教孩子这些内容,还对他们进行了解释。”
局领导扬了扬手里的信:“可举报信真真切切地就拿在我手上。”
多说无用,叶赛君积极配合局领导做好调查工作。按举报信内容,他们从大二班里叫来六个学生,然后在黑板上写“、o、e”,看他们是否能认读下来。
果然举报情况属实,六个学生全都认读了下来,叶赛君无奈叹气。
局领导笑问:“小朋友们真棒!这些都是谁教的啊?”
孩子们一脸天真,异口同声地说:“王老师!”
叶赛君叫来了王丽老师:“王老师,你也不是第一天任职,咱们幼儿园有规定不允许教孩子拼音什么的,你不是不知道啊!”
王丽老师三十岁,自己的孩子也在她班里,她一脸愧疚:“对不起,领导,对不起,园长。前两天好多家长多次要求,让我给学生讲点汉语拼音知识,他们觉得孩子上大班了,可以先适当学一学,打打基础。我也有孩子,也这么大,所以很理解家长的心情。有时我在家偶尔也教孩子一些简单算术和识字什么的,也没当回事。当然我很清楚幼儿园有规定的,所以……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讲了一点点。”
领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长的心情咱们可以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必须得遵守!”
“以后可不能再犯了,写份检查交上来!”叶赛君看向王丽老师。
王丽老师点头。局领导要走了,叶赛君便去相送,领导嘱咐道:“老园长在休养身体,你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啊!好好工作,切不可有一丝马虎,特别是幼儿安全工作,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勤勉努力,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叶赛君战战兢兢地送局领导往外走,她暗暗长舒一口气。走着走着,领导突然站在小班门前不走了,指向展览台,一脸不悦道:“那是什么?怎么看着像祭品!”
叶赛君吓了一跳,她赶紧往前一瞧,桌上摆着学生的家庭手工作业,里面还真摆着个纸扎房子,看上去确实像祭品。这时,她看到了小尹老师,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学生的家庭手工作业—纸房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是祭品。”
“看你年龄小,也真不知道,这就是在寿衣店买的。”领导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赛君嘱咐道:“赶紧扔掉,别吓着孩子。”
小尹老师点点头。送走局领导后,叶赛君把小尹叫到办公室:“到底哪个学生家长交来的?简直是奇葩啊!手工作业不会做就去寿衣店买?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小尹红着脸,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这……”
“你让这学生家长来一趟,我要和他们谈一谈。以后要是做手工纸花作业,他们是不是还要买个花圈来?”叶赛君越说越气,她看着小尹像是很难为情的样子,“你怎么了?说呀,哪个学生的家长?”
小尹老师只好说了:“是陆俊辉同学的家长。”
叶赛君一听是陆琛的三堂弟,真是气到完全没脾气,脑袋一下子磕到桌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陆琛送大舅他们去医院找马医生,一切安妥后,立马赶回超市。他气喘吁吁地往会议室走,远远就听到王兵的怒吼声,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等会议开完后,王兵让陆琛留下,他头痛道:“陆琛,我发现你家里怎么这么多事呢?”
“抱歉,我大舅带小孙子从镇上来这里给孩子看眼病,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不是我说你,现在已经有同事开始议论了。你是经理,要起带头作用,老请假,工作怎么干好?怎么服人心?”
陆琛点头:“您说得对,以后我会注意的。”
时广徽回到公司,这一身的光彩打扮让合伙人张宇目瞪口呆:“你这是怎么了?简直大变活人啊!”
“有这么夸张吗?”
“非常不错,我猜你要去相亲?”
时广徽扯了下嘴角:“猜得没错,为了人情面子去相亲。”
张宇哈哈大笑起来:“人情有时确实挺烦人的,我比你早回国几年,现在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为了人情面子去相亲可以,但不能为了人情面子就跟人结婚。”
时广徽苦笑:“当然,这我不会将就的。”玩笑话开过,两人便去了会议室,商谈工作上的事。
十点二十,时广徽站在上岛咖啡店门口。隔着玻璃窗,他往里望了下,看到一位膀大腰圆、很是富态的女士正独坐在桌前,神情像是在等人,他觉得这一定是教授侄女了。他悲伤地仰天哀叹,突然有人拍了他后背一下,吓了他一跳,回头看,原来是苏扣扣。
“你怎么来了?”时广徽说着,心有余悸地又往里面看了眼。
“上完课了呀。”苏扣扣跟着往里看去,“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教授侄女长这样啊!肉鼻子肉脸,怪不得不肯多介绍一下情况呢。”
时广徽想了下:“这也无所谓,反正我是象征性来相亲的,敷衍一下了事。”说着他凛然前往。
“一看就是恨嫁女,”苏扣扣拉住了他,“我真不该把你打扮得这么光鲜帅气。我担心她看上了你立马就会以虎狼之势猛扑而来,到时你可能根本就招架不了啊!”
“那怎么办?”
“我先进去一探究竟。”
苏扣扣进到咖啡馆里,走到那女人跟前:“不好意思问下,您是来相亲的吗?”
这女的一脸蒙相,没等她回答,一个男人进到咖啡馆里,边走边向这女的挥手,说着:“老婆,我来晚了!”
苏扣扣暗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迅速离开。
出来门口,她欢快地向时广徽说:“进去吧,她不是来相亲的!”
“我是!”一个女声尖锐地响起。
苏扣扣一脸惊愕,这时她才看到一步外正站着一位身材窈窕、浑身散发着香气的女子。虽然此人戴着副超大墨镜,但也不难猜出她是谁。苏扣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广徽更是顶着一张便秘脸。
对,没错,这人就是夏虹!苏扣扣和时广徽面面相觑,想不到竟是这样狭路相逢。夏虹看向时广徽:“我表姑只对我说是陆琛的朋友,还是海归,我就断定准是你了。”
“那你怎么还来?”苏扣扣扬了扬眉毛。
“碍于情面,不想伤表姑的心。”夏虹准备离开,她上下打量着时广徽,扯了下嘴角,嘲笑道,“哟,穿得还真挺帅气,差点没认出来呢!对不起,辜负你一身精心的装扮了。”
苏扣扣看不惯夏虹趾高气扬的嘴脸,见时广徽无意做任何解释,她气不过,打算找回点面子来,于是冲口而出:“说实话,他也是碍于情面才来的!而且是受我的逼迫!”
夏虹讥讽道:“你可真高看你自己啊!他时广徽好歹也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海归,你呢?还逼迫他?真好笑!”
夏虹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而下,苏扣扣咬着嘴唇,气鼓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时广徽说了句:“她是我朋友,这是我们的事情,你用不着这样说她!”
“好好,算我多管闲事。不过作为老同学,我友情提醒你,在中国,交友要交优质的朋友,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自己身边划拉。”说着夏虹甩了甩头发,向她那辆奔驰车走去。
“什么样的才算是优质的朋友?像你这样眼里只有钱的富家千金吗?”时广徽问。
夏虹站住了,一脸冷笑地看着他们。
时广徽看向苏扣扣:“我觉得苏扣扣她挺棒的,我小外甥上学的事就是她一手帮我搞定的!我觉得她很厉害!”苏扣扣登时感到很暖心很感激,两人相视一笑,他接着又说,“比起有钱来,有几个真心的朋友才是真的了不起!”
夏虹怫然作色,鄙夷道:“今天算是见识了,你这海归也不过如此嘛。”说着拉开车门,驾车离去了。
两人开心地笑了,苏扣扣拉了下时广徽的胳膊:“进去吧,写着‘买一赠一’呢,这种便宜怎么忍心浪费。”
时广徽点头:“就是,我也想喝杯咖啡了。”两人有个共同的敌人,因着这个特征,他们志同道合地击掌欢笑。
咖啡点好后,时广徽去洗手间,回来看到苏扣扣正在接电话。
“老周哥,不是我不帮这个人情啊,医院都有规定,员工不能替买的,要是发现了会被开除的。况且你这药是经常吃的,不是偶尔帮着买一次就行的。”原来有朋友想用她的关系,帮忙从医院买些打折药。
听筒里传来老周的话:“就因为要经常吃,而且还贵,所以才找你帮忙啊!况且哪儿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啊?小心点嘛,找个机灵靠谱的人就行。”
苏扣扣很无奈:“但医院真的有规定,而且查得很严的!”
老周依然紧追:“我知道有规定啊,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找的你啊,没规定我找你干嘛?”
“已经帮你买过两次了,我朋友到现在都吓得不行,要是连累朋友被开除了,你能对人家负责吗?所以这忙我不会再帮了,你爱找谁找谁去!”苏扣扣一怒之下挂断了电话。
时广徽把咖啡推到她跟前:“人情很麻烦吧?要是听我的,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今天就不会和夏虹碰着面。”
“是麻烦,还挺招恨的,可也真离不了啊。”苏扣扣喝着咖啡,神情颓丧地看向窗外,“其实夏虹说得对,我要什么没什么,我得看清自己,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她进而想到,周围的朋友开始远离她,她也开始远离那些朋友,没钱送人礼物,没钱回请朋友吃饭,已然活到了朋友圈外。
“何必在意她说的话!”时广徽很不以为然。
“你不懂,”苏扣扣喝了口咖啡,对自己鼓舞士气,“我必须要成为歌星!”
时广徽打趣道:“好像你喝的是酒。”
苏扣扣矍然一惊:“坏了,我把夏虹得罪了,她会不会告诉教授?然后……”她不敢想象。
“不能吧。”说着时广徽手机响了,是时子昂班主任的电话,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子昂第一天上课,第一堂课是语文课。他不坐在自己座位上,在教室里笑嘻嘻地来回走动,还和同学说话。陆可儿一脸愕然,没想到会这样,她看到台上老师已然生气了,正瞪眼看着时子昂,她悄悄提醒他:“时子昂,快回到座位上!你得认真听老师讲课啊!”
“Why(为什么)?”时子昂无辜地耸了耸肩,“上课就是这样啊,I'm right(我是对的).”他来回走动引起同学的一阵嘻笑和喧闹。老师生气地走下台来,几次把他摁在座位上,让他认真听课。他像只顽皮的小猴子一样总是坐不住,扰得其他同学根本无法专心听讲。老师气得头都大了,跟他讲规矩,他装作听不懂似的,依然我行我素。几节课下来,他都是这样,老师很头痛也很无奈,便给时广徽打去了电话。
时广徽匆匆赶到学校,老师见他西装革履的,便开了句玩笑话:“穿得还挺光鲜,像来领奖似的哈。”
时广徽不好意思地赔着笑:“我清楚我是来接受批评的,从电话里我就听出来了,子昂肯定惹老师生气了。”
“倒不是批评,你作为他的家长,我有必要和你说下他在学校的表现。”老师叹了口气,“到现在我的头还两个大呢。”
时广徽听老师说完,哭笑不得,向老师解释:“这孩子从小接触了西方教育,在美国,学生在班级里走动再正常不过了。”
“这可是在中国啊!在中国上学,就要遵守课堂纪律,坐在椅子上认真听讲,不能扰乱别的同学。他这样,老师真没办法讲课了,你说是吧?”
“是是,老师真是抱歉啊,这是我的疏忽,一开始没告诉他,回去我就好好给他讲讲中国课堂的规矩。”
到晚上,时广徽把时子昂叫到书房,认真给他讲课堂规矩:“不能在教室里乱走动,要坐在椅子上,身体要坐笔直,手臂还要整齐地交叠在一块,有问题要先举手,老师同意后再站起来说。”
时子昂听了有些不开心:“太不舒服了,像困在了笼子里啊!”
“你慢慢适应,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时子昂噘着嘴不吱声。
“我们是男子汉,对吧?有困难就要学会克服。”时广徽激将道,“舅舅相信你会做到的!”
时子昂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差不多十多天时间,时子昂改掉了那些习惯,课堂上规矩了许多,不在课堂“捣乱”了,能安静地在课堂里听讲,也能和同学们进行交流。时广徽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每天早上看着小外甥快乐地跑进学校,让他很欣慰。
苏扣扣断断续续在音乐教授那里上了十多天课后,今天被告知暂时休息下,可以先不用来上课了,这让她预感不妙。果然,教授让陆琛来工作室一趟,她有话要说。
陆琛和叶赛君去了,坐下彼此寒暄了两句。陆琛说:“没想到您的表侄女就是夏虹啊。”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呢。”叶赛君附和道。
“是啊,表侄女告诉我了,没想到这么巧……来,吃山竹。”教授把果盘往他们跟前推了推。
“我们喝水就行。”陆琛心里七上八下。
“今天找你们来,”教授欲言又止起来,“有些话不知该怎么说好……”她看向叶赛君,“毕竟是你妈妈托付我的,我和你妈妈呢,又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您不必在乎人情面子什么的,有一说一。您觉得扣扣她声音条件怎么样?离她的歌星梦到底有多远?”叶赛君很直率地说了出来。
“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碍于情面了。实话说吧,要想成为歌星估计够呛,她的声音不是很出色,没让人感到惊艳和新鲜,我觉得我很难在她身上唤醒一种新的听觉。”
从教授那儿回来,陆琛怅然若失,他不死心地问叶赛君:“之前教授不是还夸赞苏扣扣唱歌好来的嘛,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会不会是夏虹从中挑拨?”
“我觉得夏虹她不至于吧?”叶赛君有些不相信。
陆琛思虑着:“这事还不能直接问她。”
他们把这事告诉了苏扣扣,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肯定是夏虹搞的鬼!”她气得跳脚,“我和她闹得很不愉快,她肯定会借机报复我!”
“你先别气,这只是猜测。”陆琛料到她会这样。
叶赛君实话实说:“我给我妈打过电话,她说教授修养很高,可不是那种一般见识的人,所以就算夏虹真在中间说些什么,教授也不会轻易地就放弃你。”
苏扣扣有些气恼了:“合着我就是一般见识的人呗!”
“不是这个意思。”
“你赛君姐是想让你看清现实,既然唱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回头,重新回到医院当实行医生。”
苏扣扣痛心地看着他俩:“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的能力。”她大吼道,“我不会回医院!我就要唱歌!”
自尊是一根伤人伤己的针。一场谈话不欢而散,陆琛和叶赛君眼见着苏扣扣疯跑着穿向对面的马路,一辆货车差点撞到她。刺耳的紧急刹车声,直让叶赛君头皮发麻:“陆琛,你快把她追上!”
“吓死人了,简直太危险了!”陆琛说着便去追苏扣扣。
陆琛把她拎了回来,带她去喝她爱喝的奶茶。
一条街里有两家奶茶店,陆琛不知选哪家,苏扣扣走在前头,耷拉着脸:“这家吧,买一赠一。”
陆琛哭笑不得:“还挺会过日子。”
两人坐了下来,陆琛说什么,苏扣扣也不搭话,故意埋头玩手机。陆琛一气夺下,一看手机:“真是没有人生经验!手机只剩一格电,还玩呢?这种情况就不能再玩了,要保存点电量,出门在外,要是突然遇着个紧急情况,手机没电,怎么和人联系?”
“我爸都不在了,我还能打给谁?谁还牵挂我?”苏扣扣赌气地说。
陆琛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羞恼的他一个劲儿地猛喝奶茶,结果一不小心,奶茶喷到了脸上,样子十分狼狈。他拿纸巾赶紧擦着脸,瞧见苏扣扣正强忍着笑。擦干净后,他假装生气,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苏扣扣也紧跟着追了出来。
刚出店门口,一粒鸟粪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陆琛的脸上,这下惹得苏扣扣一阵狂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还不都因为你。”陆琛嗔怪。
“碍着我什么事了?”说着,苏扣扣拿出湿纸巾,“别动,我帮你擦。其实这鸟粪中,有着不同的矿物质元素呢,就当是做了个面膜吧。”
陆琛撇了下嘴,戏谑道:“来来,别浪费,你也敷一下。”说着拉着她的手臂,作势把湿纸巾往她脸上靠。
苏扣扣笑:“别闹,下巴这儿还有呢。”突然她触摸到他刚冒头的胡须,手指肚上有种刺痒感觉,让她的心颤抖了一下。陆琛的感觉也有些微妙,怔怔地看着她,他感受到了一种柔软,是除老婆之外的女性抚摸。两人四目相对,这时闪出了一个匆忙的过路人,他后背上的大背包挤到了苏扣扣。失去重心的她一下子靠在了陆琛怀里,电光石火间,她有些甜蜜眩晕,似乎感觉头顶像有烟花在绽放。
回到家,陆琛先到父母房间看了下,确定没事,他这才心安地关上门。回到他们卧室里,他很欣慰地对老婆说:“自从苏扣扣来咱们家后,咱妈好像精神压力小多了,现在不再尿裤子了。”
叶赛君正在笔记本上敲字,头也不抬地“嗯嗯”了两声。她正在网上写小说,没想到梦想之光再次照亮了她,她重拾了往日爱好,有了创作冲动。她打算用业余时间先把小说写出来,有机会出版的话,她再试着改编成剧本。她清楚梦想之光再次闪现时,她已过而立之年,是个上有老下有小、里里外外为家人奔波操劳的人。她不奢求梦想最后成不成真,她只希望在这柴米油盐的日子里,靠着梦想之光能感受到温暖和芬芳之气,以此抚慰她疲惫的心。没想到她的小说还有网友在追着看,也有给她留言的。
对此陆琛还一无所知,他坐在一旁,随口问了句:“在写报告啊?”
“嗯。”叶赛君含糊应着,接着她赶紧合上了笔记本,她决定先不让老公和孩子知道这事,于是她起了个话题,“和扣扣谈得怎么样?”
“医院她是不想回了,我们就随她吧,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陆琛喝了口水。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劝她呢!反正听我妈讲教授这个人的品性,我真觉得教授对扣扣的评价是客观的,她可能真的不是当歌星的料。咱们应该帮她清醒下,把握住人生方向。我不反对追梦,但歌星梦不同于其他梦想,我真怕会毁了她。”
“没这么严重吧?我倒觉得凭感觉和想象选择一个人生方向,并且还要选对,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真正的人生方向需要探索,是磕磕绊绊地摔打出来的一条血路。”陆琛说得声情并茂,“成长的荆棘之路上也会开满鲜花啊。”
叶赛君挖苦:“说得还挺文绉绉的,最近看书了?”
“哪有时间啊,听咱妈朗诵诗歌,时间长了,听听也能受点熏陶的,偶尔拽两句也是很容易的。”
叶赛君扑哧一笑:“少贫了你,不过我可提醒你,在歌星梦这件事上,你可不能太依着扣扣了。”
“我就发现你有些问题,老往复杂和严重上考虑。”
“我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发现你有些太宠着她了!”
“相比她应得的父爱,这远远不够!”
“行了,苏医生一直反对女儿走音乐道路,你现在纵容她,小心苏医生托梦训你!”叶赛君说着起身,端了杯牛奶给可儿送到房间,她看到女儿在掉眼泪,顿时慌了:“可儿,你怎么了?”
陆可儿不说话,这一问,似乎更伤心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叶赛君赶紧叫陆琛:“陆琛,你快来!”
陆琛冲进书房,见可儿泪流满面:“可儿怎么了?是不是同学欺负你了?”
“不是。”
“那是怎么了?”陆琛问。
“说呀,到底怎么了?”叶赛君很是着急。
陆可儿拿笔指了指练习册。
陆琛和叶赛君连忙凑了过去,两人睁大眼睛一看,是一道数学题。叶赛君念了出来:“小明做了五只蝴蝶标本,小华和小明做的同样多,他们俩一共做了多少只蝴蝶标本?”
陆琛看向女儿:“这题简单啊,不会做?”
陆可儿摇了摇头。
两人又看了一遍题,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叶赛君有些着急:“到底怎么了可儿?快说呀!”
“就是啊,可儿,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倒是告诉我们呀!”
陆可儿开口了:“他们把蝴蝶杀死了!好可怜啊这些蝴蝶。”她边说边掉泪。
陆琛和叶赛君面面相觑,陆琛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是啊,做道题都这么感怀心伤的。”叶赛君也觉得莫名其妙。她正要给老师打电话问问情况,没想到老师的电话正好也打来了,她忙到卧室里接听老师的电话。
刚挂断电话,陆琛进来了,叶赛君小声嘱咐他:“关好门。”陆琛提心吊胆起来:“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也发现了可儿最近不太对。孩子感情倒是很丰富,可太多愁善感了,对什么都心生怜悯,动不动就落泪。”
“可儿性格不是这样的啊,爬树爬墙像男孩子一样,性格也大大咧咧的。”
“是啊,老师也说她性格不错,上来就问咱们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变故,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陆琛思虑:“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当两人忧心忡忡、不知头绪在哪儿时,突然听到书房里传来可儿的声音,她在朗诵诗歌:“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陆琛和叶赛君两人怔目相望,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异口同声道:“姥姥!”
晚上睡觉时,叶赛君躺**仔细回想了下:“我妈好像是偏爱读一些伤感的诗歌。”
“对,有时候我听着感觉像念悼词,让人很压抑,很难受。”顿了下,陆琛说,“是不是咱妈一人太孤独了,要不咱们给她找个老伴?”
“你可别提,你提她非和你生气不可。她和我爸感情特别深,我爸宠了我妈大半辈子呢。”
“能看得出来,让咱爸宠成这样,也没人敢要。娶回来得像公主一样供着,没人受得了。”
“要不说,还是我爸厉害,好男人就是把自己的女人宠得没人敢要。”
“看来我也得好好宠你了。”
“得了吧,我可没这好命。”叶赛君关掉壁灯,“赶紧睡觉,明天一堆的事呢!”
同床共枕,各怀心事。此时叶赛君满脑子里想的是如何编织故事情节,而陆琛想的是以后如何和苏扣扣相处。他从心里真的一直把她当作妹妹,就像是走丢的灵灵。奶茶店发生的事正好给他提了个醒,他今后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把握住分寸,要有个哥哥的样子,照顾好她,以告慰苏医生的在天之灵。
第二天叶赛君就去了姥姥那儿:“妈,以后您别拉着可儿和您一起诵读诗歌了。”
姥姥一听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了?诗歌提升人的气质、陶冶人的情操、丰富人的感情,你们以前不也这么说嘛,现在怎么了?”
叶赛君不想让姥姥伤心,她小心翼翼道:“我没说诗歌不好,就是吧,最近可儿受熏陶得太厉害了,经常泪水涟涟,感情太澎湃了些。”
“什么意思?”
“就是做道数学题,她都能掉眼泪。”叶赛君见姥姥还愣怔着,没听明白,便补充道,“就是数学题里有‘蝴蝶标本’字眼,她看了心里都难受得不行,觉得蝴蝶太可怜了。”
姥姥感到诧异:“原来这孩子被诗歌熏陶得感情如此丰富,性情如此柔软,真是没想到啊。”
“您没见,都快成林黛玉了。”叶赛君嘱咐道,“妈,暂时咱先别让可儿跟您朗诵诗歌了,还有,当她的面您也别朗诵了。”
姥姥无辜又无奈地撇了撇嘴:“那好吧。”她若有所思,不甘心地说道,“你和陆琛没事吧?你确定孩子不是因为你俩?”
“我俩?我俩没事啊,一切都好。”
姥姥好心提醒:“你可注意着点儿陆琛和那苏扣扣。”
“我相信陆琛,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一开始都没那心思,可处着处着就怕有那心思了,日久生情嘛,人都是感情动物。”
叶赛君哭笑不得:“妈,您还是朗诵您的诗歌吧,我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等等,我衣橱里有件粉色的毛衣,很好看,你拿去穿吧。别整天不是黑就是灰,换点亮色,显得人也好看,有活力。”
“老了才穿粉呢。”
“谁说的,我穿了一辈子粉,我就喜欢粉色。”
“妈,您饶了我吧。”
姥姥给叶赛君一个白眼,接着叹了口气:“你爸就喜欢我穿粉色衣服。”
叶赛君抱了抱姥姥,她知道妈妈是想爸爸了。年轻时,爸爸就爱给妈妈买粉色衣服,她也发现自己穿粉色很好看。爸爸工作性质要经常出差,所以他只要看到大城市里漂亮的粉色衣服,就会给妈妈买回来,妈妈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在家迎接丈夫的归来。现在爸爸走了,妈妈仍旧很开心地给自己买粉色衣服,叶赛君也给她买过,但她总是各种挑剔,不称她心。如果一个人很爱她,即使他不在了,他爱过她的方式也可以拿来继续爱自己,就像他在时一样。
这两天苏扣扣一直没睡好觉,她一遍遍回味着奶茶店门口发生的那一幕,还有手指肚上的刺痒感觉,一遍一遍,已经刺痒到她心田里去了。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陆琛,她发疯地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其实她心里清醒地知道,她这是喜欢上陆琛了,但她不想也不敢承认,因为她的道德感在起作用,喜欢上已婚男人,无论怎样,都是件危险的事情。她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想想自己的歌星梦该怎么实现,这真是件忧心的事,想到教授对她的评价,就想到夏虹,越想越气。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看又是王兵的电话。这段时间,不管他发信息还是打电话,她都没有任何回应,正心烦着,王兵又发来一条信息,写道:“我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我必须得告诉你!想知道的话,秋林茶馆见!”
苏扣扣回打电话过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惊人真相,没想到王兵还不接电话了,只回了信息:“想知道,秋林茶馆见!”这真的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来到了秋林茶馆,见到了王兵,王兵一上来先是对酒吧那次的事赔礼道歉。
“我承认,我听信了一群猪队友的计策,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为的就是让你别疏远我。我也真是邪门了,和你在一块儿就是心情愉悦,所以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你怎么又蠢又废的?那晚要不是陆琛,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是我通知的他!”王兵脱口而出。
苏扣扣冷哼:“还好意思说!”
“那晚我真的想保护你,没想到惹到了六爷,那可是有名的无赖!我怕事情闹大,被我老婆知道了,那就会更复杂,所以我就让朋友赶紧给陆琛打电话。”
苏扣扣摆了下手:“行了,赶紧说什么惊人真相吧!”
“别急啊,这正是我要往下说的,”王兵脸上闪过一抹讥笑,“你以为陆琛真就像个英雄一样,有血性有人味儿?告诉你,那可真不见得,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龌龊的想法。”他得意地顿了下,“我的傻妹妹,陆琛其实是在利用你!”
“他利用我什么?”苏扣扣很是心惊。
“你就是他妈的一剂药!”王兵突觉不顺耳,“怎么听着像脏话……”
“继续说。”
“是陆琛妈妈活下去的一剂药!你爸都为救他妈死了,他还拉着你不放,让你来医治他妈的心病。你还是小,太天真,以为人家真的对你好啊,慢慢你就知道了,还是你兵哥真心对你好。”
听他这么一说,苏扣扣有些惊惶,顿时陷入沉思,她从没怀疑过陆家人会对她抱有目的性。她猛然想到上次,陆琛请她去家里吃饭,陆妈见了她,精神极度崩溃,在她的劝说下,陆妈才冷静下来。她又想到之前陆琛一直想让她去家里,她都没有去……当她回过神来,发现王兵的手黏糊糊地搭在她手上,王兵一副心事重重,欲语还休的样子,行动间带有侵略性,让她很厌恶。她装作一脸愕异:“看着那边好像是嫂子。”
王兵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哪儿呢?!”手也触电般拿开了。
苏扣扣佯装道:“去那边了,看着挺像的。”
王兵半信半疑,不失尴尬一笑:“看着就看着,我们是朋友嘛。”
“对,我们是没什么,可嫂子要是猜疑起来,这就不太好了。要是她发了怒,直接动了胎气,可就真的很麻烦了。”
王兵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发毛,他欠欠身:“咱们该聊的也都聊完了,我也该回去上班了。对了,你的歌星梦追得怎么样了?”说着,两人走出了茶馆门口。
一说起这事,苏扣扣就想到了音乐教授,想到了夏虹,她气恨道:“这夏虹也太小人之心了,还给我使绊子。”她把这事完完整整地对王兵讲了。
王兵思量了下,决定先应承下来:“别生气了,我帮你出气,我去质问夏虹。敢欺负我小妹,那也得问问我这当哥的同不同意!”
苏扣扣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这店长的面子,她总得给的吧?”
“那真是谢谢了!”苏扣扣倒是真心感激。此时,她就跟久病乱投医一样,见着药,不管有没有效果,都抱着很大希望。
其实呢,王兵嘴上虽然答应她挤对下夏虹,可他心里有自己的一个小算盘。他觉得苏扣扣一直装傻,一点甜头都没让他尝过,他凭什么帮她挤对夏虹?再说,他也觉得夏虹真是个人物,做事风风火火,现在她的“满口香”创新网红食品卖得很火,他正指望着给超市带来业绩呢,现在为了她去挤对夏虹,那不等同于门框上挤自己脑袋吗?
至于王兵说的那个“惊人真相”,苏扣扣不太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更不想徒增烦恼去深究。只是听完之后,就像肉里藏了根刺,要是不经意碰下,还是会不得劲儿的。
这几天,陆琛和叶赛君正为可儿爱掉眼泪这事忧心着,打算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却发现可儿又开心地活蹦乱跳起来。这天放学,他们两口子不放心,一起来问问老师孩子在校的情况,一进办公室,看到时广徽一脸绝望的样子从里面走出来。
“又来了啊?”陆琛深表同情。
时广徽苦笑着点点头:“老师等你们呢,快进去吧。”
他们进去后,和老师聊了下,得知可儿现在心情欢快,情绪像以前一样好了,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只是陆可儿嘴里经常说唱着:“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山东好汉武二郎……”边说唱边甩着手,就像手里真拿了副快板。他们知道这一定是陆爸教的,不过,只要孩子开心快乐,学什么都无所谓。
看来可儿在学校也是经常说唱快板,连小卷毛都会了,两人一见着面,就先“当哩个当,当哩个当……”陆琛摸着小卷毛的头:“你这小家伙又搞什么鬼了?你舅舅又来挨训了。”
“不是我的错,是老师不对。”小卷毛一本正经道。
时广徽哭笑不得。原来,在美国,家长都会告诉孩子,只要你感兴趣的东西你就去做,如果不感兴趣,没人会强迫你去做。所以矛盾又来了,小卷毛喜欢踢球,不喜欢画画,老师非要他画,他生气了,和老师理论起来。
见时广徽无奈的样子,叶赛君劝他:“孩子刚回国,各方面都还要慢慢适应才行,别着急。”
“就是啊,这都在所难免,让孩子有个适应过程,慢慢就水土服帖了。”陆琛也劝他。
“也只能这样了。”
回去的路上,时广徽给小卷毛讲了一路的大道理:“你要学会适应,才能开心起来。”
这孩子油盐不进:“让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怎么能开心呢?”
回到家,时妈一句:“小子昂你这样,我和你舅舅也不开心。以后你爱吃的可乐鸡翅,我也没心情做了。”
小卷毛一听吃不到美食了,立刻识趣地改口:“好好,我答应。”
时广徽赶紧表扬:“这就对了嘛,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他冲时妈挤了下眼,两人心领神会地一笑。他起身去喝水,不禁暗笑,所有的大道理、小道理讲得口干舌燥,竟然不如一盘可乐鸡翅来得管用。
这天,陆可儿在姥姥家也“当哩个当,当哩个当”,把姥姥“当当”烦了:“哪儿学的山东快书?”
“我爷爷教的。”陆可儿回答。
“就知道是你爷爷!女孩子哪能学这个,一点也不优雅。”
“我爷爷说了,这也是种曲艺,还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呢。”陆可儿得意扬扬。
姥姥面露悻悻之色:“你这个小人精!唉,我真是太孤独了,你和你妈都不像我。”说着又长叹口气,“静静地等待黑夜的到来,等待那凄婉的月光抚慰我的心……”
“姥姥,你又念诗歌了?”
姥姥恐慌起来,矢口否认:“没有没有!”见可儿回房间写作业,她小声嗔怪道,“真是的,诗歌这么美好,怎么到她那里就成了紧箍咒似的!念都念不得了。”
慢慢地,姥姥也习惯了陆可儿,自己居然时不时地也说唱着几句快书。有天,陆可儿听到姥姥嘴里也“当哩个当,当哩个当”。
陆可儿一脸惊喜:“姥姥,你也会山东快书了?”
姥姥赶紧羞窘地捂嘴:“还不都怪你!”
陆可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鬼,我怎么突然感觉一切都是计谋?是不是你爷爷为了不让你跟我诵读诗歌,让你装得哭哭啼啼,一肚子愁肠?”
陆可儿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姥姥,你可别冤枉我爷爷!”
姥姥低头思忖着:“你爷爷养了一辈子猪,论理干不出猴精猴精的事,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呢?”抬头一看,可儿已经溜回书房了。
陆可儿回到书房,悄悄锁上门,用她的电话手表求助:“扣扣姐,我姥姥有些怀疑了,她怀疑是我爷爷出的主意呢。”
苏扣扣笑了下:“你不跟姥姥朗诵诗歌,她一定会伤心吧?”
“是啊,可我真的不喜欢朗诵诗歌。”
“那就保守好我们的秘密,别伤了姥姥的心,好吗?”
“好的,扣扣姐,”陆可儿听到姥姥在敲门,小声道,“不能聊了,我姥姥要进来了。”
苏扣扣刚挂断可儿的电话,接着王兵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他上来先编了个谎哄她,说他最近才见到夏虹,当面很生气地质问起那件事来,夏虹表示她并不知情,苏扣扣当了真:“不是她才怪!”
“现在别纠结这个了,”王兵清了清嗓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认识了一家唱片公司的音乐总监,很有包装能力,你准能火!”
“真的谢谢你了!”苏扣扣高兴得要跳起来。
王兵说他今晚约了音乐总监出来,大家一起认识下。苏扣扣知道陆琛这段时间也在帮她找靠谱的音乐公司,便给陆琛发信息,告诉他这个消息,并约他一起去见那位音乐总监。陆琛得知后,猜测王兵这么热心帮忙,大概是酒吧那事让他很惭愧,可能想借此挽回些面子吧。
见陆琛要出门,叶赛君问:“你干什么去啊?该去我妈那儿接可儿了。”
“晚不了吧,不是咱妈留她在那儿吃完糯米糕吗?大头找我有点事,你去接吧。”陆琛自己也不知为啥要说谎,话说出口后,他穿上衣服就赶紧出门了。
这晚苏扣扣打扮得很光彩,她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一切像是春天来了似的。她满心欢喜地坐进车里,注意到陆琛看她第一眼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开心不已。没想到紧接着陆琛就用老父亲的口吻说道:“露着个大脖子会着凉感冒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说着他把自己的围巾给她,“自己围上。”一切表现得很自然,没有半点暧昧。
苏扣扣知道陆琛是好老公、好男人,同样,她为了避免相处的尴尬,把萌生的那份情愫小心地藏了起来,对陆琛还像往常一样,表面上风平浪静,殊不知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总监姓马,是广州人,普通话说起来不太标准。在一家餐馆里,陆琛见到了马总监、王兵,还有王兵的发小儿,王兵就是通过发小儿刚刚认识的马总监。王兵看到陆琛也跟着来了,有些气,觉得浑身不自在。
陆琛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音乐制作方面的事,却被王兵责怪:“你别老追着人家问这问那的,来日方长,人家马总监刚下飞机,让人家喘口气。”
陆琛是想在了解的过程中也能知道这家公司靠不靠谱,他假装糊涂,嘿嘿一笑,提酒自罚三杯,场面逐渐热闹起来。
时广徽约朋友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里聊天,当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走上前,轻叫了声:“赛君?”
叶赛君抬起头:“广徽,你也在这儿?”叶赛君把可儿从姥姥那儿接回来后,想写会儿小说,可儿正和爷爷奶奶一起听戏,她觉得家里有些吵,便带着手提电脑来这里,想安静地写一个小时。利用业余时间写小说,成了她烟火生活里的一缕芬芳、一束月光。
“刚才和朋友在这里聊天,你在—”时广徽看了眼笔记本,惊喜道,“真的开始写小说了?祝贺你!”
叶赛君脸红了:“我写着玩的,你是第一个知道的,陆琛和可儿都不知道呢。”
“为什么?”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这怕什么。”顿了下,时广徽由衷地说,“我真心地为你高兴,回头我也追小说,当你的粉丝,小说名叫什么?”
“叫《亲爱的生活》。”
“不错不错,光这名字就能吸引读者。”
“多年不写了,写得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我更是写不来,你让我编程还行,写作真是要靠天赋的。”
叶赛君想起来了:“对了,现在我正缺故事素材呢,不管你的还是朋友的,有这方面的生活素材,都可以提供给我,我把它们编成故事写进去。”
“好的,我帮你留意,”时广徽苦笑了下,“我可以先给你讲讲,我经历的关于生活和人情的故事。”
叶赛君有些激动:“真是太及时了,我正需要呢,快讲快讲!”
等叶赛君回到家,陆琛已经回来了,他吃惊地发现家里乱成了一锅粥—陆妈躺在地上,陆可儿在一旁吓得哇哇直哭,陆爸提着裤子惊慌地从卫生间跑了出来,口气焦灼道:“我就上个厕所的工夫,怎么就……”陆琛扔下包,赶紧去抱陆妈起来。
陆可儿看到叶赛君:“妈,你可回来了,我奶奶倒在地上了!”
叶赛君跑上前,帮陆琛一起把陆妈抱上沙发:“妈,你没事吧?”接着她倒吸一口凉气,“啊,脸都摔青了!”
陆琛的眼神狠狠地剜向叶赛君,叶赛君登时心里疙疙瘩瘩起来,但当着孩子和父母的面,不想和他吵。
陆琛看向陆爸:“爸,要不带妈去医院吧?”
陆爸观察了下:“我看着不碍事,别折腾了,大晚上的,再把你妈折腾感冒了。”
这时叶赛君拿来了一个喷雾剂:“来,妈,我给你喷下,活血化瘀的。”
“赛君,给我吧,没事了,你们都去休息吧。”陆爸拿到了手里。
陆琛和叶赛君回到房间,陆琛很是生气:“你怎么没有在家?!”
“我走时爸妈在看电视,我觉得没什么事,就出去了一下。”
“这都几点了你才回来!可儿要预习的功课也没帮着预习完,妈又摔成那样!”
“我就没一点个人时间了吗?”叶赛君又气又委屈,“你说我,那你干什么去了?还一身酒气!”
陆琛阴郁着脸,不想说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听道:“你好马总监……哦,您回工作室了啊。”
叶赛君琢磨不出这是谁,便仔细听了下,她听到手机里说话的声音是个男的,带着广州口音—“我刚回工作室,就赶紧听了苏扣扣给我们录制的一首歌曲,觉得她声音很好,很特别,正是我们要寻找的,所以我们将全力把她打造成新星。”
陆琛眉开眼笑起来:“真是太好了!感谢马总监您慧眼识珠啊。”
挂断电话,叶赛君冷哼道:“你不是说大头找你有事吗?原来是去见音乐总监了。有必要说谎吗?真的很莫名其妙啊你!”
陆琛赶紧解释:“我知道自从教授评价了苏扣扣的声音后,你就不同意她再追梦,所以我就没告诉你实话。”
“我本意也是为她好。”
“我知道。”
“那这音乐公司靠谱吗?怎么认识的?”
“应该靠谱,在网上都能搜到公司信息,是王兵通过他一发小儿介绍的。”陆琛坐在**脱袜子,“对了,你饭后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家?”
叶赛君赌气道:“不告诉你。”
陆琛打趣道:“除了去姥姥那儿,你也没别的去处了。”
叶赛君一脸愤然,本想冲口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觉得完全没必要。洗漱完后,正要关灯睡觉时,姥姥的电话又来了。
“赛君啊,我还是觉得不让可儿跟我朗诵诗歌就是她爷爷出的计谋。”
陆琛听到了,摊着手,一张问号脸看向叶赛君。
这个电话着实让叶赛君很是头痛:“妈,您怎么又说这个?!我不是都说了嘛,根本没有的事,您别成天瞎想了。”
“我不和你说我和谁说。欸,赛君你发现没有,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我没发现,今天有些累,所以上床早。”
“快起来看看呀,真的太美了。”
叶赛君为哄姥姥开心,便假装道:“嗯,妈,我看到了,确实很美。”
“这么美的夜色,让你想到了哪些诗歌?”
“一时想不起来。”
“我想到了一首,”姥姥心潮澎湃,“赛君,你知道嘛,在这么美的夜色下,朗诵诗歌真是太享受了!我朗诵,你来感受下意境。”
叶赛君很为难,想拒绝,这时陆琛在一旁偷笑,点头示意,让她同意。
“好的。”叶赛君随即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和陆琛不约而同地躺下,似乎他们都把这当成了催眠曲。
“心灵尽头的棕榈,在最后的思想之外升起,在青铜色的背景中,一只金色羽毛的鸟,在棕榈树上歌唱。没有人的意义,没有人的情感,不可解的歌,你会因此明白,不是理性,是我们快乐或不快乐。鸟在唱歌,它的羽毛闪着光。棕榈站在空间的尽头,风在枝条间缓缓地吹,炫目的羽毛垂了下来……”
此时此刻,时广徽也睡不着,正躺在**欣赏月色呢。这时,时妈笑着进来了:“儿子,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什么呀?!”
“我看你最近心情好,还经常哼着小曲,告诉妈,她是哪儿的姑娘啊?”
时广徽苦笑:“妈,没有的事。”
时妈嗔怪:“你别骗我了,和我一块儿跳广场舞的你杨姨,她说今天晚上看到你和一女的在咖啡馆约会了。快说,她是哪儿的?多大了?”
时广徽明白了:“妈,那是赛君。我刚好在咖啡馆里碰到她,便坐下聊了会儿天。”
最终时妈失落地离开了房间,当然临走前不忘苦口婆心地一番催婚。时广徽真想告诉时妈,要不是当年因为您错拿我写的情书包了猪大肠,指不定会怎样呢!
早上叶赛君看到了大头,便问他:“大头,好几天不见你送小鹏上幼儿园了,怎么了?”
大头的眼神有些躲闪:“小鹏他感冒了。”
陆琛随即走了过来:“哦,还以为家里有什么事呢。有事说话,别为难自己。”
待大头走后,叶赛君问陆琛:“我总觉得大头怪怪的,像有心事似的。”
“没有吧,我觉得挺正常啊。”陆琛倒没看出异样。
过了四天,叶赛君才知道大头隐瞒的心事。那天早上,她在园内巡班,发现大二班里,这一周内有十几个孩子不来上学。她翻看着巡班记录表,看到经常不来上课的那十几个孩子里就包括大头的儿子小鹏。她仔细了解后才知道,原来幼儿园严禁老师教授学前知识,家长们就在园外报了学前辅导班,准备参加重点小学的入学考试。
下午,叶赛君在辅导机构旁,看到了大头来接孩子放学。大头看到了叶赛君,他窘迫极了。
“行了,大头,你就别瞒我了。”说着叶赛君摸了下小鹏的头,“小鹏,你在这儿学几天了?”
“阿姨,我在这儿学一个星期了。”小鹏认真回答。
大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嫂子,对不起了,那天我确实骗你了。”
叶赛君觉得很不理解:“大头,你怎么也跟着那些家长瞎胡闹!不把孩子送到园里去,而是关进辅导班里死学知识,你觉得这对孩子真的好吗?”
大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倒起了苦水:“小鹏明年就上小学了,我希望他能考入重点小学。”他苦大仇深地咬了下嘴唇,“我这个爹什么都没有,孩子只能靠他自己了。”
叶赛君不以为然,她劝慰道:“大头,你思想包袱太重了吧?还强加给这么小的孩子。”
“不重不行啊,真是穷怕了,我不想让儿子像我一样这么没出息。上学,上好学是他唯一的出路,这是唯一能改变他命运的一条路。”说着大头指给叶赛君看,“你看,这是我经常送餐的一条商业街,从东到西,半年里开了好多好多的培训班。当我看到好多家长带孩子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我突然害怕了,马上我的孩子就要和这些孩子入学竞争,我不想让孩子输了。比起那些好家庭出来的孩子,小鹏他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我这样做,是为了缩短小鹏与那些竞争对手的距离。”
叶赛君摇摇头:“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我告诉你大头,孩子从感性思维到理性思维的发展需要过程,等他理性思维开始发展了,自然会对文字符号产生兴趣。如果早于这阶段去学写字、算术甚至让他学英语,只会人为地限制他的想象力,这是非常要命的问题。”
“不管这些了,”他们说话时,陆陆续续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来上辅导班,叶赛君也注意到了,大头看着他们,“你看,好多家长都让孩子拼命学。小鹏要是不学,就显得太落后了,到时成绩肯定会不好,择优录取,小鹏就得被淘汰掉。要是大家都不上辅导班还行。”
叶赛君没再多劝,虽不赞成大头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但她能体谅他的苦心。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陆琛也步了大头的后尘,他搜集多家课外辅导机构的资料,还向大头请教哪些靠谱,准备给可儿报班。没想到大头还真略知一二,俩人便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恰巧这一幕被叶赛君看到了,回到家,便责怪起陆琛来:“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前脚刚去劝过大头,后脚你就跟着入了坑。”
“这怎么是坑呢?我打算给可儿报的班有奥数班、英语班、素描班、国学班。”
叶赛君气得不想搭理他。
陆琛继续说道:“上次家长会,老师当场表扬他们班的某个同学,名字我忘记了,说他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很聪明,都能读几十本书了!你看,我早就说过,多识字没坏处,可以看很多书,从书里了解更多知识,这样孩子也更加自信。”
这时陆可儿刚好进来了,她听到了,但没听到爸爸要给她报辅导班的事。她带着得意的表情:“老师说的就是陈群,咱们下午吃比萨遇到的那个。”
陆琛皱起了眉头,带点火气:“可儿,你怎么还一脸得意的样子?好像这同学说的就是你一样。我当时听了老师的话都有些羞愧,可儿你要向好同学看齐,以他们为榜样,加油追赶!”
陆可儿噘着嘴,被爸爸批评得快要哭了。叶赛君看不下去了,觉得陆琛太过分了,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和他吵架:“可儿,回房间写作业去。”
叶赛君陪女儿回到书房,等她回来后,对陆琛气恼道:“可儿为同学感到自豪和骄傲不行吗?这是作为一个孩子应有的纯真的感情!”
“我这是在培养她的荣誉感!从小没有荣誉感,看着别的同学那么棒,觉得是理所当然,慢慢她就会自卑,不敢勇于追求光荣,慢慢变得平庸!”
“你小点儿声,非得让老人听到才好,是吧?”叶赛君坐回床边冷哼道,“你这是在培养她的好胜心、嫉妒心!”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希望我的孩子也应当让别人感到骄傲和自豪!”
“说得好像你这当父亲的很牛、很厉害似的!”
“就是因为她爹平庸无为,才严格要求自己的孩子!我现在特别理解大头!”陆琛报怨起来,“可儿那会儿刚上幼儿园大班时,我就想给她报个学前班,多识些字,可你不让!”
“孩子也是我的,我能不为孩子好?”叶赛君斜睨着他,“咱们两个的教育理念,什么时候分歧变得这么大了?”
“一直都大,只不过我什么都顺着你、依着你!”
“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原来这天放学后,陆可儿要吃比萨,陆琛带她来到中环大厦,在那儿遇到了陆琛原来的同事小陈。两人见面有些尴尬,因为当年是陆琛把他开除的,还好都带着孩子,便有了话题。
小陈美滋滋地炫耀:“孩子参加奥数比赛了,成绩不错,奖励他吃比萨。”正说着话他们点的餐来了,“不聊了,陆经理,我们得赶紧走了。”
陆琛随口问:“怎么不吃完再走呢?”
“路上吃,我们还有一小时美术素描课要上呢。”
“孩子这么小,你就让他学素描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学这素描啊,也是为了以后学立体几何,锻炼他的空间思维能力。”小陈笑着摆了下手,“你们吃好喝好,回见。”
小陈走了,陆琛回想着他的那个笑,感觉带着一丝嘲讽。他也才见识到,原来别人家的孩子是这样被武装头脑的,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于是他决定也要给女儿报辅导班。在大厦第九层,他惊恐地看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辅导班,很多家长带着孩子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他现在突然明白了,孩子的竞争力是从放学开始的。
叶赛君听他说完,讥笑道:“区区一个小陈就把你刺激成这样。”
“你没见他那得意的样!当年我和他一块进的超市参加工作,慢慢他吊儿郎当起来,最后是我开除的他。现在倒好,他拿孩子在我眼前耀武扬威。”
叶赛君听出味儿来了:“你这是以爱的名义,进行攀比式教育,这……”
陆琛打断她:“反正我现在特别理解大头。你没事也去中环大厦九层转转,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干什么。”
“我不用转,这都是家长互相在攀比。所以每当教育部发布减负令,看到的不是家长的轻松,反而是更大的焦虑和惶恐,你就是典型。”说着她拿起陆琛列的一张表,“瞧瞧,奥数班、英语班、素描班、国学班,这么多,孩子吃得消吗?”
“这还算多?很多家长都给孩子报了八九个班呢!”
“你觉得孩子会开心吗?你考虑过孩子的精神和心理因素吗?万一导致她厌学怎么办?还有,每个周末,你也别想睡到自然醒,脑袋里时刻有个闹钟在响。早中晚三餐都在外面解决,而且吃饭永远像打仗一样。把报班的钱拿出来带孩子出去旅游,四处见见世面不好吗?”
陆琛摆摆手:“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不过,最近你有没有发现,可儿的成绩有点下降,写的字也没以前好了,我可提醒你,你得多管管她了。”
“你呢?除了照顾爸妈,你也别老出去,陪孩子一起看看书。”
陆琛沉思了下,奇怪又认真地问道:“我发现你最近倒是挺忙,咱也不知在忙什么。”
叶赛君正颜厉色道:“我也得有个人空间啊!我除了是儿媳、女儿、妈妈、老婆外,我还是我自己啊!”
陆琛被惊了下,他第一次听老婆说这样的话:“好好,没人阻碍你成为你自己,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下,你不会是加入了那种打着心灵辅导的什么洗脑组织吧?那都是骗钱的,专骗你们这些已婚妇女。”
“你给我出去!”
“你更年期提前了?”
“你才更年期呢!”
“简直不可理喻!”
见陆琛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叶赛君没好气地提醒他:“把垃圾带下去,家里炒锅坏了,明天买一个,燃气费该交了,还有你爸的降压药,这两天别忘记买!”
陆琛嘴里嘟囔着:“我也该吃降压药了。”
陆琛走后,叶赛君静了静神,稳了稳情绪,打开电脑看着读者给她的留言,心里畅快多了。现在来看,写小说成了她烟火生活里的“诗和远方”。
陆琛下了楼,给时广徽打电话,想找他喝点小酒,没想到时广徽还在加班。他翻着通讯录,翻到了“苏扣扣”,他停留了下,思来想去,电话没有打过去。小区门口有下象棋的,他在那儿站着看了会儿,有点冷,正想走,物业刘大爷热情地招呼他:“小陆,你进来看看。”
陆琛进到传达室,刘大爷指了指桌上的一把紫砂壶,陆琛笑着说:“刚锔好的啊,手艺真是太棒了,上次见您锔壶还是前年的时候呢。”
刘大爷憨笑道:“这是咱小区老王头的,这壶跟了他好多年了,我觉得扔了怪可惜的,就帮着锔了下。”自新婚妻子意外去世后,刘大爷便一辈子没再婚,无儿无女。年轻时,他是个手艺精湛的锔匠,锔壶锔碗锔锅都行,随着大家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人会再为破了一个碗、一把壶,去找锔匠锔起来,慢慢地这门古老手艺也渐行渐远了。
刘大爷不光脾气好,手也很巧,从山上捡来些木头,削削打打就做出了木凳子,方便大家闲坐。还经常自己编蒲扇,做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分给小孩子玩。要是谁家有个急事,也会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他照看会儿。要是谁家做了好吃的,也会给他端来一份,他的值班室里的桌子上经常有人放吃的,一袋五香花生米、两根腊肠、三个大桃子、一包饼干……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物业管理不是什么智能化、军事化,可在这里,大家处处能感受到人情的温暖。
陆琛把锔好的紫砂壶拍照发朋友圈了,配文写道:“捧瓷—一门渐行渐远的古老手艺。”发完后,和刘大爷聊起了天。
“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开心,能说就说出来。”刘大爷关心地说。
陆琛讪笑了下:“也没什么,刘大爷,我看您整天乐呵呵的,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刘大爷笑着摇了摇头:“是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不开心就想想开心的事,反正等天亮睁开眼,又是全新的一天。特别是早上,见着咱小区的这些人啊,上学的,上班的,买菜的,带孩子玩的,大家出来进去和我说笑着打招呼,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和大家处得就像家人一样。”
“我们大家可都很喜欢您呢,见不到您,这一天还真不得劲儿呢。”陆琛由衷地说。
“我也是,”刘大爷苦笑着感慨,“我这年龄,活一天,每一天都是赚的。”
和刘大爷说说话,陆琛的心气一下子就顺了。他打开朋友圈一看,一脸惊喜:“刘大爷,您看,我把您的作品发在了朋友圈,这是大家给您点的赞,好多人都夸奖您呢。”
刘大爷笑得合不拢嘴:“你代我谢谢大家的夸奖。”
“行,一会儿有位崇拜您的姑娘,想来拜访下您。”
正说着话,苏扣扣跑进来了。她看了陆琛发的朋友圈,知道他就在小区传达室,于是便追了过来。陆琛给他们做介绍,苏扣扣觉得这“捧瓷”很有意思,便把刘大爷和他的作品发到了抖音上,让大家都看看这门失传的手艺。刘大爷一直笑,听不懂他们说的“朋友圈”“抖音”都是什么,他没用智能手机,用的还是老年机。
从刘大爷那儿出来,苏扣扣提出想去夜市摊吃小吃,陆琛答应了,两人边吃边聊。
“有啥心事啊?说说呗。”苏扣扣问。
“也没什么,就是和我老婆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有分歧。”陆琛先说了下他见到小陈的事,“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耀武扬威,临走说:‘你们吃好喝好。’你说他什么意思?不就是嘲讽我的孩子就知道吃吃喝喝,看他培养的孩子有多棒吗?”
苏扣扣宽慰他:“你也别气了,这事也好理解。你刚才不是说,这家伙以前在你手下做事,因他手脚不干净,所以你开除了他嘛!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当面向你炫耀下孩子,也扬眉吐气一回,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犯不着生气。”
“对,我也很理解,其实对于孩子教育问题,我一直都是保留意见。”陆琛叹了口气,“你赛君姐对她坚持的事情都相当自信,可儿上幼儿园时,我想让孩子多识些字,可她不让。”
“赛君姐是做教育事业的,对待教育,她有她的看法和见解,总之吧,教育问题我真不懂,反正我都是需要被教育的对象呢。”
陆琛忍不住笑了下:“挺有自知之明啊。”他叹了口气,“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到底该怎样教育孩子,我也不懂。就是看别人都拼命让孩子学,我真的有些坐不住。”
苏扣扣想了起来:“这就是‘内卷’啊!网上有个很火的词叫‘远交近攻’,你知道吗?”
“啥意思?”
“就是陪孩子写作业,离孩子远点,还能进行交流,离得近了,想不攻击他都难。他们都说,陪孩子写作业,有一种亡命天涯的感觉。”
陆琛突然笑了:“你说到这里,让我想起一件可笑的事。”
“快说快说!”苏扣扣意兴盎然。
“我爸这边的邻居有小孩子的少,我们在西区新房那边住时,一到晚上孩子写作业时,那上上下下的邻居都在吼孩子,嗓子都喊岔音了。一到周末,这上下电梯,不是碰到邻居送孩子去辅导班,就是去辅导班接孩子。可我们呢,成天放任孩子自由自在地玩,邻居都觉得我们在教育孩子上太不积极了,所以我们显得很怪异。有天晚上,等可儿睡着后,我们俩就开始演戏,像他们一样吼孩子,我来一句‘你怎么写成这样?!’你赛君姐紧接着一句‘这道题目怎么会做错?!擦了重写!’直到把可儿吵醒,我们也吼累了,然后倒头就睡。”陆琛边说边笑,他看到苏扣扣笑得更是直拍桌子。
此时,叶赛君也是笑得一脸灿烂。起先她在家写小说,可写着写着突然卡壳了,她想去小区旁边的咖啡馆写会儿,可能往那儿一坐,就有灵感迸发。走时,她看到可儿和爷爷奶奶一起看电视,看得正入迷呢,就放心地出门了。刚坐到咖啡馆没多会儿,就接到了时广徽的电话。
“我公司合伙人的老婆有一些闲置的书,我觉得挺适合你看,所以我就留了下来。”时广徽打这电话时正在书店里,其实是他为叶赛君买了一些书。知道叶赛君正在咖啡馆,他便赶了过去,车子经过夜市,与之擦肩而过的是在街边正谈笑风生的陆琛和苏扣扣。
叶赛君看着那些书,很是喜欢:“这些书太好了!感觉都像新的啊。”
时广徽喝了口黑咖啡,掩藏起慌张:“他老婆已经习惯在kindle上看书了,所以这些书买来都没来得及拆呢。”
“原来这样,和电子书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纸质书,读起来感觉更好些。”叶赛君拿出手机要转账,“多少钱?你帮我给人家。”
“别别,人家正愁着不知怎么处置呢,扔了实在可惜,正好送给爱书的人看,这再合适不过了。就像那句,手有玫瑰……”时广徽拍了下脑袋,“想不起来了。”
“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对对,就是这意思,人家感激还来不及呢。”
“那我就笑纳了。”
看着叶赛君笑盈盈的样子,时广徽暗暗为自己捏把汗,想不到自己还挺会编谎的。叶赛君说她卡文了,正苦恼着呢。
“我这脑袋可帮不上你,不过你可以说给我听,在你说的过程中,可能思路慢慢就清晰了。”时广徽建议道。
叶赛君一想:“这也许是个办法。”
她把故事讲给时广徽听,果然说着说着便柳暗花明了,故事情节全都打通了。她高兴极了,赶紧拿笔记下思路:“太好了,有思路了。广徽,真是谢谢你!”
时广徽看她开心,自己也很开心:“我哪有帮上什么忙,就是支棱着耳朵听罢了。”
“这也不容易的,换别人早烦了,肯定觉得我说的都是什么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叶赛君笑着把本子收好。
时广徽跟着笑:“没这么夸张,你讲得挺好。”
“别恭维我了。”叶赛君看了下表,“哟,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说着她戴上围巾,一着急把头发弄乱了。
时广徽见状:“来,我帮你。”他把叶赛君头发托起的那一刻,心里微微**漾,他觉得这红色围巾衬得叶赛君羞红的脸越发好看,“这围巾好看,适合你。”
叶赛君的脸更红了:“这是很多年前买的,嫌它太红了,一直没戴。别人都说年纪越老反倒越喜欢艳丽的颜色。”
“多老啊,你说得我都有些伤心了。”时广徽调侃道,“我这又老还孤家寡人的,太惨了。”
叶赛君笑:“对不起。不过,你也该抓紧时间找个女朋友了,眼光可别高哟。”
“就没高过。”
“你真的没考虑过苏扣扣?”
“我真的还想多活两年呢。”
叶赛君看他那样,不禁笑了起来。
出了咖啡馆,时广徽发现车子一时开不了了,出口被没素质的司机给堵住了,于是他打算先把赛君送回家,再回来开车。他提着一包书,和赛君并肩走着,问:“陆琛在家?”
“出去了。”叶赛君脸耷拉下来。
时广徽听出口气不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一个小时前他给我打电话,我当时在加班呢。”
“他非要给可儿报辅导班,好多个,我不同意。”
“我回国后才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家长一边强烈呼吁减负,一边又担心孩子落后于别人家孩子,于是就给孩子报补习班。所以就出现了各种补习班,越来越多而且花样繁多。”说着,二人已走进了小区。
“是啊,辅导班多得感觉一个孩子都不够用了。”叶赛君裹紧了衣领,“广徽,那国外的孩子上辅导班吗?”
“其实也上的,费用还很高。不同的是,外国家长从来不会把补习班和孩子的未来联系在一起,他们更关心孩子是否对此有兴趣,有没有天赋。所以他们把补习班更多地当成一种礼物,而不是强加给孩子的负担。”
“对,孩子全身心健康成长,才是教育的本来目的。况且学习是一个长跑过程,习惯和心态很重要。事实证明,很多孩子后来并不是输在学习知识技能上,而是输在学习习惯、快乐心态以及对知识的好奇心和想象力上。所以,一时抢跑,不能一直领跑。”叶赛君说着,回头看到了大头。
大头笑着冲他们点头:“真巧啊,我在这儿等餐呢。”说着指了下小区外不远处的门店。
“真是够辛苦的啊,天儿这么冷。”时广徽体谅道。
大头自嘲道:“不辛苦,就是命苦。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像我们家小鹏只能拼命学习,靠分和他们拼了,不然他就要像他爹一样了。”
叶赛君叹口气:“大头,我不怪你,我理解你的苦衷。”
突然大头远远地听到了陆琛的声音:“呀,那不是琛哥吗?”
叶赛君和时广徽看到,陆琛和苏扣扣正说笑着向这边走来。
晚上睡觉,叶赛君挖苦道:“你俩那是去哪儿了?瞧把你乐的,出门时还气呼呼的呢。”
“你不也挺开心吗?还戴上了压箱底的大红色围巾,把自己打扮得像怀春的少女,怎么,又和时广徽回想青春时光了?你俩挺有聊头啊。”陆琛话里冒着酸气。
叶赛君觉得好笑又好气:“你什么意思啊?广徽可是咱们的老同学。”
“我也没说别的,睡觉!”陆琛有些气恼,抓过被子翻了个身,回头见叶赛君又看起了书,“你能不能关灯啊?还让不让人睡!”
“蒙住头睡就行了。”
“看书这么起劲,你这是想当作家啊还是编剧?”
叶赛君听他口气带着一股嘲讽,气结道:“和你简直没法沟通。”
“是啊,我又不是海归,什么都不懂。”
“你别胡说八道的,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看你现在心都不在家了。”
“我怎么……”
“行了,我不和你吵了,睡觉!”叶赛君气得把灯关掉,蒙头就睡。
陆可儿知道爸爸想给她报辅导班的事了,她闷闷不乐。早上,一进电梯,就对着三面广告深深感慨一番,声情并茂,简直像个小戏精。她手挥向中间广告:“我,开始上辅导班了。”接着手挥向右边,“爸爸,离秃头不远了。”陆琛刚好配合地就站在植发广告那边,然后她手又挥向左边,“妈妈,离黄脸婆也近了。”
两人又气又想笑,一起伸手挠可儿,可儿笑着抱头求饶。
陆可儿不想上辅导班,她便搬来两大救兵—姥姥和爷爷,这两尊大神轮番劝阻陆琛,絮叨得他耳朵都要冒烟了,他只好妥协了。经过全家人商量,最终决定以孩子的意愿和兴趣为原则,报个课外兴趣班。姥姥建议让可儿学钢琴,可儿觉得挺不错,她有同学也在学,所以她告诉爸妈,她要学钢琴。
陆琛和叶赛君摸了摸钱袋儿,担心可儿三分钟热度,他们商量着先给她报几节钢琴体验课。两节课后,老师说每天要回家坚持练习,不然这课就白上了。
他们两口子又盘算起来,陆琛说:“那这是要让我们买架钢琴啊。”
“买?这又不是口琴,要花不少钱呢。就算买了,万一她三分钟热度一过,不想学了,该怎么办?”
“早听说过,孩子学钢琴就是考验家长钱包坚不坚挺,心脑血管弹性足不足。”后来陆琛想出了一个办法,打算租一架钢琴,“咱先租半年的,万一孩子实在不想学了,咱俩学。每天弹一会儿,租金可不能白交。”
“咱俩学琴,父母打是打不着了。”
“咱俩只能对打了,你练不好,我打你。”
叶赛君嗤之以鼻道:“得了吧,那邻居还不得天天投诉咱们。还有爸妈,不得让你弹成精神分裂症啊。”
正当他们苦恼时,没过几天陆可儿又改变主意了,说什么也不想学了,觉得没劲,又想学跆拳道。陆琛夫妇俩一合计,觉得这个不错,如今校园欺凌现象时有发生,学跆拳道不光保护自己,还能增强体质,健康成长。于是他们很快就给可儿报了名。起初担心她受不了苦,想不到她学得挺开心,陆琛和叶赛君便放下心来。
可时广徽怎么也放不下心来,一颗心整天悬吊着,时刻担心小卷毛的老师打来电话。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长时间,小卷毛又有新情况了,这次是家庭作业。放学后,陆可儿向时广徽告状:“叔叔,老师让把生字每个写十遍,时子昂却只写两遍,他说这样就OK了。”
小卷毛手插口袋,不以为然道:“我已经学会了,为什么老师非得要求写十遍二十遍呢?这简直无聊又浪费时间。”
时广徽料到会出现这种问题,在美国时,他只要求小卷毛做一些简单的作业,并不强求他要完成那么多的生字书写。现在因为是一年级,需要学拼音,还要学新的汉字,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就会要求大量重复地写这些生字。
叶赛君回想她上小学时:“我们上学时也这样。记得最恐怖的是,有次老师让一个生字重复写十行,不是十遍。”
“想想都能写恶心了,”陆琛想起他上小学时,一脸得意道,“我那时自制武器,用皮筋绑住三支笔,攥在手里写。”
“我也这样过,被老师发现,最后让重写一百遍!”时广徽回想当年糗事。
“哟,想不到当年学霸也被老师惩罚过啊?”叶赛君调侃道。
大家跟着一起笑了。
晚上回到家,时广徽想来想去,既然子昂已经会读会写了,就没必要重复写那么多遍,可不让孩子写,又无法向老师交代,正在这时苏扣扣给他打来电话。本来她是想借着谈事情的幌子约陆琛出来,可陆琛家有事,出不去,所以她才给时广徽打电话,让他出来陪她。喜欢一个人,就忍不住想见他,想看他笑,想听他说,在她眼里,陆琛就像一束光,苏扣扣知道飞蛾般的小虫子都爱往光里扑,她现在就像是飞蛾扑火,能阻止飞蛾扑火的永远是另一束光,可那束光在哪儿呢?
“我想找人说说话,小区旁边又新开了家咖啡店,买一赠一。”
“我正烦着呢,不想喝咖啡。”时广徽说着便要挂电话。
“就知道你重色轻友,这要是赛君姐给你打电话,你还不得乐得开花?屁颠屁颠地就出来了。”苏扣扣狠狠地挖苦他。
“我真是怕你这张嘴了,不过我今天有些烦,不想出去。”
“我今天还就想和人说说话,出来吧,也倾诉倾诉你的烦恼。天天看到赛君姐,能没有情感困惑问题吗?放心,我很擅长情感解惑。”
时广徽有些急了,结巴道:“你,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烦恼。”
“那你出来,不然就有。”
十多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咖啡店里。时广徽见苏扣扣不说话,只是一人出神地在那儿傻笑,十足像个怀春的少女:“你不是想聊天吗?怎么不说话?”
苏扣扣回过神来:“你谈过恋爱吗?”
“我不知怎样才算是谈过。”时广徽扶了下眼镜。
苏扣扣神采飞扬道:“就是两人一接触,会有种过电的感觉。”
时广徽一本正经道:“人本身就是导电体,一男一女,两个异性在一起,就像是正极与负极连接,自然会有微量的电流通过。要细究起来,这是物理现象还是心理因素?还真不好说。”
“哎呀哎呀!”苏扣扣给他一白眼,“你可真是大煞风景啊,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
“我说的是事实啊。”
“我真是对牛弹琴!替你未来女友默哀十秒。”
“我怎么了?”
“你这人情商太低,内心情感世界不丰富,简直像榆木疙瘩一样!就你这样的,造出来的机器人也不会有感情在里面。”
时广徽撇了下嘴:“我这不是出来找骂吗?”说着他愣了下,想到苏扣扣上次也问过他,“你能赋予机器人感情吗?”想着想着,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苏扣扣见他出神,便狡黠一笑,冲门外挥举着手:“赛君姐!”
时广徽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回头看去,发现并没有叶赛君的身影。这时苏扣扣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被捉弄了,决定也刺打刺打她:“看你刚才像那怀春少女,你不会是喜欢上陆琛了吧?”
苏扣扣顿时脸红心狂跳,心虚道:“不告诉你。”说着她羞窘地低了低头,喝起咖啡来。
“那看来是真的了?”时广徽狐疑地看着她,“我一提陆琛的名字,你就变得像你说我那样,眼神带着温度和柔情。”
“好吧,承认也没有什么丢人的,”苏扣扣昂着头,“我喜欢陆琛。”
时广徽虽然有预感,但听到苏扣扣亲口承认,还是让他惊惶不已:“你不能喜欢他,He is married!(他已经结婚了)”
苏扣扣耸了耸肩:“这有什么?不妨碍我喜欢他啊?”她狡黠一笑,“就像你一直喜欢赛君姐一样,每天能看到喜欢的人,你心里不也很开心吗?这样就够了啊。”
“你……”时广徽脸红了,结巴着不知该说什么。
“真不勇敢,喜欢就喜欢啊,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好好,不开你玩笑了。”
待了会儿,时广徽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你那歌星梦怎么样了?”
“新认识了一位音乐总监,他正在美国出差,他说我很有潜质,现在我就在等他回来,制订下一步计划。”
“哟哟,真成了大歌星,见你一面就很难了。”时广徽揶揄道。
“那是,所以现在要对我好点。”
时广徽含笑点头,他手机微信有消息提醒,是时子昂的班级群,他叹了口气。苏扣扣看他眉头紧锁,便问缘由,他就把时子昂写作业的问题说了出来。
陆琛没能出去,是因为大头来家里了,手里还提着个扩音喇叭。陆琛以为是东西坏了,让帮忙修下,就说:“你可真找对人了,我爸修这个最在行了。”
陆爸笑着点头,正准备接过,大头笑着摆手:“不是不是,伯父,这是新买的。”他介绍道,为了经济宽裕些,大头妈妈想抽空做点小生意,就在小区门口卖点家乡土特产什么的。大头妈还会点裁缝,顺带收些缝缝补补的活儿,比如缝拉链儿、修剪裤腿什么的。
“这很好啊。”叶赛君为他们感到高兴。
陆爸也赞同:“勤劳致富,不错。”
“到时我们都去捧场。”陆琛给大头杯里加水。
“真是谢谢了。”说着大头看向叶赛君,他恳求道,“嫂子,我知道姥姥的声音优雅好听,像主持人的声音似的……”
陆琛讪笑,插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叶赛君猜到了:“上次咱们温居,大头见过我妈。”
大头笑着点点头,他举了举手里的喇叭:“让她老人家受受累,帮咱录些叫卖音。”
“可以啊。”叶赛君一口答应。
陆琛问:“有写好的广告词吗?”
“我简单写了写。”大头说着拿出一张纸。
叶赛君拿过念了起来:“五香茶叶蛋、鹌鹑蛋、新鲜鹅蛋、流油咸鸭蛋,修剪裤腿儿,缝拉链儿,请到3号楼2单元402。”
这事说办就办,叶赛君提着喇叭来到了姥姥家。
“怎么全是蛋啊?”姥姥皱眉看着大头写的那张纸,一个劲儿地“哎哟”。
叶赛君担心姥姥不帮这忙:“妈,人家大头夸您声音好,就像主持人一样,所以这忙您得帮。”
“哎哟,这真是太难为情了,我怎么念啊!这都蛋蛋蛋的。”姥姥苦着个脸。
陆琛笑了下:“妈,您看那赵忠祥解说《动物世界》多棒,声音好听就是好,人家念屎壳郎都念出肉丸子味来。”
叶赛君想笑但没敢笑出声来,最终姥姥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时广徽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他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最让他发怵的事就是接老师的电话。电话里,老师很平和地说道:“刚才时子昂小舅妈来过了。”
时广徽差点惊掉下巴,暗想:“哪来的小舅妈?我怎么不知道?”一时有些蒙圈了,真是人在家中坐,老婆天上来。他又仔细看了眼手机来电,确定不是骗子来电。
“这位家长,你在听吗?”老师问。
时广徽回过神来:“在听在听,老师您继续说。”
“虽然我们反对搞特别对待,但一想到时子昂同学在美国上过学,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所以我就同意了你们的建议。只要时子昂同学在老师随时检查的情况下,能写出学过的任何拼音和汉字,我可以不要求他重复写家庭作业了。”
时广徽突然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他高兴道:“那真是谢谢您了!”
挂断电话,他便给苏扣扣打了过去:“‘子昂小舅妈’就是你吧?”
苏扣扣一听便大笑起来:“老师以为我是子昂小舅妈,我就含糊地‘嗯’了下,不然人家老师也不会和我谈啊!冒充身份完全是因为谈判需要,怎么?听你口气好像以为我真乐意当小舅妈似的。”
时广徽笑了下:“感谢不嫁之恩。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总之这事谢谢你。”
“客气了。”苏扣扣想了起来,“可儿学了跆拳道,小卷毛也想学呢,他告诉你了吗?”
“说了,可我更想给他报英文补习班。”时广徽哭笑不得,“自从回国后,我发现他中文水平大涨,时不时地还说几句方言,可这英文水平竟然下降了。”
“我的天,美国来的孩子要去上英文补习班!”苏扣扣哈哈大笑起来,她发现有电话进来,“行了,我有电话进来,不和你说了。”
给她打电话的这人是她以前的一个朋友,数月前就劝她做微商,她一直没想好。她现在决定试一试,反正也不耽误她平时练歌,多少也能赚点钱。
说干就干,朋友教给她怎么更好地卖货,让她群发微信语音—“各位各位,考验朋友的时候到了,我在卖内衣,是朋友就帮忙转发,谢谢啦!”
起先苏扣扣听了,觉得要这么发还挺难为情的。朋友说,干微商想卖货就得豁出去。接着朋友让她看了下自己卖货的收入,苏扣扣眼红了,按照朋友说的一通群发,很快大家都收到了她的信息。
叶赛君进到苏扣扣的朋友圈,发现她在卖胸罩:“这广告文案写得实在太低俗了,感觉像是三无产品啊!”
陆琛看了眼,难为情道:“不光这,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意思转发这个啊!”
叶赛君也犯愁了:“我也不好意思啊,朋友圈里有同事、有领导的。”
“不转发吧,人情上过不去。我倒理解,她这是想自食其力赚点钱,我们该支持她的。”
叶赛君点头想了下:“转发不转发的无所谓,到时我们转给她钱,就算是帮着买产品了。”
陆琛提醒道:“别‘就算’,要假装真买产品才行,她自尊心也是很强的。”
自从干了微商,苏扣扣就时时在复盘着人情账本,看看谁支持了她的生意。谁没有帮她转发广告,谁装聋作哑不回复消息也不照顾生意。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仔仔细细地列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