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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6-02-21 20:00作者:李小艾

中国式饭局

陆琛去给大头送钱,家里敲不开门,大头手机也打不通,这让陆琛有些奇怪—没钱的时候怕遇着大头,现在有钱了,却联系不到他。他倒也没多想,觉得大头可能着急去处理什么事了。这个周末的晚上,他请客吃饭,主要是感谢时广徽慷慨解囊,也叫上了苏扣扣,能把这对冤家请到一起很不容易。

他们看到时广徽把新车提回来了,陆琛高兴地说:“真是巧了,借这机会一块儿给你贺车。”

时广徽没听明白:“贺车?什么意思?”

叶赛君笑了下:“广徽在国外真是待太久了,贺车就是恭喜你买车了,朋友聚到一块儿,一起祝你一路顺风。”

苏扣扣看也不看时广徽,一脸鄙夷道:“意义和你娶媳妇差不多。”

时广徽觉得不可思议:“不就是买了个代步工具嘛,很平常的一件事,不至于吧?”

“在中国买车买房,算是添了个大物件,得庆贺下。”叶赛君说。

“他这个物件可不算大,几万的车而已。”苏扣扣冷笑了下。

陆琛不解地问:“广徽,你怎么不买一辆SUV,看上去多霸气,空间也大。”

时广徽摇摇头:“我觉得没必要,就是个代步工具而已。”

“我发现,我们在国内买车都讲究大气,恨不得车像坦克才好,开出去场面啊。”叶赛君说。

“可它排量也大啊,很污染环境的。现在雾霾这么严重,更不能买那种车。”时广徽很严肃地说。

苏扣扣斜睨时广徽:“要让别人听了,肯定觉得你在装,他们会觉得明明就是你自己买不起。”

时广徽不急不躁地认真解释:“我不是在装,也不是买不起,真的是觉得太污染环境了。”

“对对,”陆琛点头,“我们就没想到这些。你说治理环境人人有责这道理,没有人不赞同不明白的,可真要下手买车时,还是会考虑买我们喜欢的‘坦克’。”说着,他们进到了酒店包厢。

服务员问:“现在开始点菜吗?”

“可以。”陆琛让时广徽和苏扣扣点菜。

时广徽很快点完了,苏扣扣看着他点的几道菜,一脸黑线:“这是打算兔子开会吗?”

时广徽反驳:“我点的都比较清淡,健康又营养,对肠胃负担小。”

叶赛君提议:“那咱们有素有荦,搭配着来吧。”说着她看向苏扣扣,“扣扣,你再点几道你爱吃的菜。”

“这没油没盐、滋味寡淡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苏扣扣说。

陆可儿和小卷毛在一旁玩着机器人,陆可儿听到了:“对,我也吃不下,我要吃肉和鱼!”

小卷毛附和:“对,我也是,我要吃红烧肉!”他想了下,高兴地冲口而出,“我还想吃水饺!胡萝卜馅儿的!”

“好嘞,就听你们两个宝贝的,有鱼有肉有饺子!”苏扣扣笑眯眯道,“小卷毛,是不是就属中国菜好吃啊?”

小卷毛使劲点点头:“好吃!”

“好,回头带你俩小鬼,吃香的喝辣的去!”

两个小家伙振臂欢呼起来。

等菜的时候,时广徽想了起来:“赛君,那个养胃的方子我问到了,刚刚发给你了。”

叶赛君打开手机看了下,她自顾念着:“不加盐,放红枣和山药,小火炖母鸡六小时,喝汤吃肉。”她几乎要崩溃,“天哪,一点盐都不能加,这吃得下去吗?”

“没办法,这方子就是这样,重要的是它很管用。”

叶赛君哭笑不得起来:“我怕我吃吐了。”

苏扣扣在一旁假装认真地刷手机,看他们开心地聊着天,突然她有一种感觉,从时广徽看叶赛君的眼神里,她感觉出他好像喜欢赛君……正这么出神地想着,这时陆琛从卫生间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时广徽笑了下:“正好,到时让陆琛陪你一块儿吃。”说着他和叶赛君哈哈笑了起来。

菜上来后,陆琛举杯向时广徽表示感谢:“谢谢广徽!”

时广徽笑着摆摆手:“客气了。”说着他看向叶赛君,两人会心一笑。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吃喝喝,吃得差不多了,苏扣扣起身去逗俩小鬼,叶赛君不经意间看到她裤子上沾了血迹,知道这是“大姨妈”突然来访了,她悄悄把她叫了出去。

“你去洗手间等我,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赛君姐,不用,我自己就行。”

“没事儿,你去那儿等我,我一会儿就来。”说着叶赛君旋即离开了。

苏扣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是感动,她乖乖地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等。不一会儿,叶赛君回来了,两人相视一笑,叶赛君把一包卫生巾递到她手里:“快去吧。”

等苏扣扣出来后,叶赛君扯下自己的披肩要给她围系在腰间,苏扣扣躲闪一边:“不行不行,这样会把你的披肩弄脏的,我用自己的衣服就行。”

“你脱了衣服会冻感冒的,我的披肩也不是新的,脏了就脏了。”说着叶赛君抓过苏扣扣的手,苏扣扣很过意不去,但也不好再推辞,只见腰间一环,叶赛君几下就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有一股暖流静静地流进了苏扣扣的心里。

“不客气,咱们回去吧。”两人并肩一起走,叶赛君想了起来,“我听说了你的歌星梦,有梦想就该追求一下,我们正在帮你找专业的音乐老师呢。”

“太谢谢你们,现在想想我当初对你们的态度,真是太不友好。”

“唉,其实,我们都能理解。”

“真的没想到,我和你们的缘分是这样的,其实你们并不欠我什么,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做人逢恩必报,我们拿你当亲妹妹一样待,往后你也不用和我们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两人回到包间,陆琛不明所以:“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就是啊,这荷叶肉都端上来了。”时广徽指了指桌上。

苏扣扣脸红了,不知怎么说,这时叶赛君说:“刚刚碰到个老亲戚,问候了下。”

苏扣扣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妙,冲叶赛君挤了下眼,并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这时时广徽随口来了句:“哪里的老亲戚,请来一块儿吃吧。”

叶赛君和苏扣扣相视一眼,两人都憋着笑。叶赛君摆了下手:“人家走了,来来,我们吃荷叶肉。”

话题就此打住,两位男士没听出任何蹊跷,他们扭脸继续他们的话题了,叶赛君和苏扣扣相视而笑。随后,小卷毛和陆可儿很快就吃完了,他们想去酒店一楼的儿童乐园区玩一会儿,苏扣扣想带他们去玩,被叶赛君按在了座位上,让她好好吃饭。

叶赛君和孩子们走后,陆琛和时广徽聊起小卷毛上学的事情,陆琛问:“广徽,上次你说的关系,托上人了吗?有消息吗?”

时广徽摇摇头:“没消息,我听别人说,可以花钱交点赞助费,这样就能买个入学名额。我想能花钱解决的,就别到处欠人情了。再说时间上我们也耗不起,不管多少钱,我出就是了。”

陆琛提醒他:“广徽,你可要慎重,小心别上当啊!现在好多骗子,就是瞅准了家长的急切心理,专门骗钱财的!”

“是吗?你不提醒,我真不清楚呢。”

“前不久我三堂弟就上了这么个当……”

陆琛话还没说完,苏扣扣拍了下手掌:“停!停!你俩唠叨得好烦人,不就是上学的事嘛,我倒有个熟人在实验小学里,兴许能帮上忙。”

陆琛和时广徽怔住了。

苏扣扣看了眼时广徽,揶揄一笑:“你那顿揍也不能白挨啊,对不对?”

时广徽的脸顿时窘住。

陆琛赶忙问:“他是校长还是副校长?”

时广徽扶了扶眼镜,也急切问道:“这人在学校里什么职务?”

苏扣扣故作高深道,口气幽幽:“他在学校职务不高。”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呀?”陆琛和时广徽异口同声地问。

“在食堂里,负责打扫卫生。”

陆琛和时广徽立刻失望了。

“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这都急死了。”时广徽责怪她乱开玩笑。

“扣扣,这你就不对了,真拿我们当礼拜天过啊。”陆琛嗔怪。

“你们不是在找和实验小学有关的熟人吗?”苏扣扣一脸无辜,“别小看这个老头儿,他能耐得很,和副校长关系不错!”

“你开玩笑吧?”时广徽不相信。

“他虽然是打扫卫生的,可也懂些穴位按摩什么的,副校长没事就去找他按摩几下。两人又是老乡,所以不免有时会一起喝喝小酒吃吃饭。”

“仔细一想,倒是靠谱些。”陆琛思忖着。

时广徽半信半疑:“你是怎么认识这人的?”

“这大伯是我邻居,关系不错。现在他住在学校里了,今年刚把房子给租出去了。”

陆琛笑着:“广徽,我觉得希望很大。”

“是吗?”时广徽也高兴起来,看向苏扣扣,“那我得谢谢你了。”

“先别,谢早了,万一事情没戏,你岂不要骂我?”

“我素质有那么低下吗?上次你摔坏我笔记本,也是我自己花钱修的,我都没同你计较。”

“拜托,那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没拿好,好吗?”

“我怎么会……”

陆琛制止他们:“行了,你俩见了就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吃完饭,大家准备回家,时广徽喝酒了没法开车,陆琛得知苏扣扣有驾照,便让她开车送时广徽和小卷毛回去,反正她住的小区就在对面,离得很近。可是时广徽不敢坐她开的车,宁愿等代驾来。

“你这人真是的,好心送你回家,你还这么矫情,况且我可是有五年驾龄的老司机了!”苏扣扣很气愤。

这时小卷毛一脸恳求:“姐姐,我想坐你开的车回家。”说着便去拉时广徽上车,“舅舅,我们快点上车吧!”

陆琛和叶赛君笑着挥手说:“一路顺风!”

苏扣扣发动车子,一个转弯,车子稳稳地驶向出口,时广徽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他俩。

叶赛君看到乔园园发的朋友圈,说她要去英国了,明天早上10点的飞机。于是叶赛君给夏虹打电话,问要不要一起为她送行。

夏虹嘲笑起来:“她是不是想着再去英国傍个大款回来?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

叶赛君真觉得夏虹的话有些刺耳:“她就是想在那边工作生活一段时间,权作散心吧。”

夏虹不去为乔园园送行,她还嘱咐赛君,以后关于乔园园的任何事都别再给她打电话了。

陆琛埋怨叶赛君多此一举,不该给夏虹打这个电话:“我敢打赌,她挂断电话,就会把乔园园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叶赛君给他一白眼:“对你不也一样?人家和店长交上朋友,以后也用不着求你办事了。”

陆琛装作满不在乎:“更好,我也清静。”

果然被他猜中,夏虹立刻把乔园园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在她心里横着一把算盘,白天黑夜打得噼啪响,她眼里的友谊,都暗地里标好了价的;她把人际关系更是分为有用的、没用的和留待观察的,现在的乔园园就属于没用的。

第二天早上9点半,机场大厅,乔园园东张西望,不见有人来,一脸落寞。正当她提着行李准备过安检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她听出是赛君的声音,惊喜地回头一看,发现除了陆琛、叶赛君和可儿冲她挥手笑,还看到了一位男士。

陆琛神秘一笑,问乔园园:“还认识他吗?”

乔园园定睛一看,大感意外:“是时广徽?!”

“对,就是他!他回国了!”叶赛君说。

时广徽笑了下:“谢谢你还认得我。”

乔园园很激动,她伸开双臂:“我要和我的男神抱一下。”

时广徽上前和她拥抱。

陆可儿笑了:“原来广徽叔叔是男神啊。”

“是啊,他可是我们班的学霸呢。”乔园园说。

“那我爸呢?”陆可儿问。

乔园园大笑:“你爸是你妈的男神。”

大家都笑了,叶赛君笑着打了乔园园一下:“别对孩子瞎说。”

乔园园想着要和男神多聊几句,她赶紧问:“你不是要定居美国吗?怎么,不再回去了吗?”

时广徽点头:“对,不走了。”

陆琛调侃:“乔园园,你要不要把机票退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广徽也还没结婚呢。”

时广徽跟着笑,他知道陆琛就爱开玩笑。

乔园园哭笑不得,嗔怪道:“陆琛,你就别再开玩笑了,上学那会儿就被你搞惨了,我竟然相信了广徽画的那是我,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现在说起当年那事,一切都成了笑谈,她很好奇也很想知道,他画的到底是谁,于是便急切地问,“广徽,你那时画的到底是谁啊?我知道一定是咱们班里的。”

时广徽惶然,差点结巴:“没……没谁,我瞎画着玩的。”

幸好这时广播喇叭响起,叶赛君上前抱了抱乔园园,眼眶湿湿的:“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好为你设宴饯行啊。”

“等我回来为我接风吧。”乔园园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和大家说“再见”,大家也向她挥手,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又是一天过去了,大头还是没有联系上,电话处于关机状态。叶赛君问过大头的孩子所在的班级老师,当时是大头一大早在班级群里发的请假信息,并没有说请假原因。他们感到奇怪,也很担心,不知大头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赛君劝陆琛:“别想了,可能大头明天就回来了,一切平安无事。”

“希望如此。”陆琛打了个哈欠,便上床了,可一躺在**却睡不着了。

叶赛君开腔了:“我在帮苏扣扣找专业的音乐老师呢。”

这话正说到陆琛心里去了,刚才他就在想这事,他坐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反对她的歌星梦吗?”

“有梦想就要努力去实现。”叶赛君说得认真又诚恳。

陆琛看着她,想到上次她那么强烈反对,他有些疑惑,搞不明白她这个弯是怎么转过来的:“你托谁找的音乐老师?”

“我妈不是有一个朋友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嘛,看能不能请她来给指导下。”

陆琛喜不自禁:“真是太好了!”顿了下,他难为情道,“咱妈向来不爱求人,这次难为妈,也更难为你了,你一定给妈说了不少好话吧?”

“没有,我一说这事,我妈就答应了,她知道你是在报恩,她觉得她也该出份力。如果苏扣扣真有天分,我们就该支持她追梦。”

陆琛面露感激:“谢谢老婆,谢谢咱妈。”说着他抻长脖子去吻老婆。

叶赛君扭了下脸:“别闹。”她正捧本书专心看。

陆琛漫不经心道:“怎么看起书来了?养生的吧?最近这是哪位养生大师又火了?”

叶赛君听了很是气恼,没好气地说:“是小说!”

陆琛有些意外,他看了眼封面:“《等风的人》,”接着谄媚一笑,“真是好久没见你看小说了。”

叶赛君翻了个白眼:“还说呢,你以前还经常给我买小说来看!”

陆琛想了下:“是啊,那时只要看到有畅销的小说就买来给你,还有每期的《小说月报》也是一期不落。”

叶赛君合上书,也跟着回想:“不知从什么时候,你不买了,我也没想着再看了,竟然也没觉得少了些什么。”她不觉心惊,看向陆琛,“这就是麻木!好可怕啊。”

陆琛揶揄道:“那你现在是怎么觉醒的?”

“这还要感谢广徽呢。”

陆琛讶然。

叶赛君继续说:“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广徽,就觉得我们还是在上学那会儿似的。他像是面镜子,让我看到了青春时的我、有梦想的我、激奋上进的我。”

陆琛有些吃醋,急切地问:“那我呢?我让你看到了什么?”

“你啊,就像一面哈哈镜,把我照得像丑八怪,我还要笑下去。”

“有吗有吗?”陆琛说着开玩笑地揉捏叶赛君的脸。

叶赛君嗔怪:“当然有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怀胎十月,看到了不分昼夜围着屎、尿、奶转,看到了一天三顿围着锅台转,看到了工作、家庭、父母之间连轴转……”

陆琛打断她,搂过她肩膀笑道:“老婆,咱别转了,我都快晕了。”

叶赛君悲惨地总结道:“我也知道,迟早要转成黄脸婆。”

“我可从来没这样想,”陆琛识时务地哄道,“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美丽聪慧、知书达理的青春美少女。”

叶赛君哭笑不得:“你少贫嘴吧。”说着她继续看书。

陆琛意犹未尽:“聊会儿天呗。”

“有什么可聊的?听你瞎贫啊。”叶赛君从书里抬起头,“别闹,让我安心看会儿书吧。”

陆琛看着她,刚才那话像根细针扎了他一下,内心怅然若失,有生气,有醋意,突然嗓子有些紧,说不出话来,轻咳了一下问:“你不会梦想重燃了吧?”

叶赛君不置可否,头没抬地说:“只是希望未来能够遇见更美好的自己。”

陆琛冒着酸气:“时广徽的力量可真够大,让你一下子回春了。”他想了起来,“对了,他还仔细打听,帮你找来养胃的好方子,真是感人,我这老公当得太不称职了!”

叶赛君听他阴阳怪气的,她抬起头来:“听你这话像吃醋了?”

“我以为你对苏扣扣歌星梦这件事,之所以态度大转变,是因为你体谅我了,看来不是,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时广徽唤醒了你,让你从苏扣扣身上看到了当年的你,你当年不就是放弃了梦想,拐道走了现在这条路吗?”

叶赛君为之愕然,觉得陆琛简直不可理喻。

“我全说对了吧?”陆琛恼羞道。

叶赛君火气撩拨了上来,索性道:“对,你说对了!我放弃梦想是因为谁啊?都怪我当年那晚纵容了你,不然我能怀孕吗?我能失去那个来之不易的上海培训机会吗?”

“你早就后悔了吧?这事是不是一直在你心里如鲠在喉!”

叶赛君气得不行:“对,是后悔了!怎么着吧?”

“我能怎么着,我要有本事,造架时光机把你送回去,让你重新再选择一次!”

“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你以前就爱听我瞎贫,刚才你说,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我到现在都还懵懵的呢,怎么我们之间突然就成这样了?”

“我那不是在看书吗?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在超市打工的,没学历,没情趣,没看过世界,很无聊。”

叶赛君两眼灼灼,提醒他:“你再这样聊下去,可就真无聊了!”

陆琛识趣地不言语了,叶赛君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好,想把问题好好和他说说:“你看看你自己,自从家里出了那件事,你很多心思和时间都用在苏扣扣身上。”陆琛张嘴欲辩解,被她挡了回去,“我知道,咱们要报苏医生恩情,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不光你,连我也应当尽心尽力去照顾她、关心她。可我有时候觉得你做得有点过分,我胃疼给你打电话,你和她KTV唱歌到深夜,你让我怎么想?我也是女人啊!这次又是酒吧打架,我听了吓得要晕过去,我不是反对你去救她,是觉得你怎么不去报警,寻求警察帮助,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些不要命的人。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下我们娘儿俩,万一那晚你要真有了意外,你让我们怎么活?”

陆琛听了肩膀耷拉了下来,很自责很愧疚:“老婆,我知道了,有时我确实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他拉过她的手,深情道,“我对你关心不够,以后我改。我希望那个懂你、爱你、欣赏你的人是你老公我,而不是别人。”

叶赛君忍不住笑:“当然是你,哪有别人,瞎吃醋,广徽的醋你也吃?”

“本能反应嘛。”陆琛嘿嘿一笑,一个翻身把老婆压在了身下。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突然门开了,陆可儿穿着睡衣站在了门口,她这是又做噩梦了:“爸爸,你在干什么?”

叶赛君想笑。陆琛装得一本正经:“外面刮风了,我怕你妈刮跑了,压住她。”

陆可儿觉得有趣,跑了过来:“好,我也来。”说着她一下子趴在了爸爸背上。陆琛哭不得笑不得,叶赛君又气又笑地大喊:“你们都给我一边去!”

苏扣扣办事效率就是高,她已经和牛大爷联系好了。这天时广徽接上陆琛和苏扣扣,打算他们一起去拜访牛大爷。车子刚要启动时,陆琛接到了大头电话,他喜出望外,这小子可算有消息了。

大头看到陆琛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便想着消失这么多天报个平安,免得让朋友为他担心,没想到电话一通,听到朋友关心的话,他便控制不住,难过地痛哭流涕起来。陆琛一听,觉得大头家里是真的出了大事,他挂断电话,对他俩说:“我不能去了,我得去大头家看下,他家里出事了!”

“那你真得去看看!”时广徽说。

苏扣扣问:“你不去了,那牛大爷那儿怎么办?”

陆琛赶忙说:“你们去啊,已经约好了人家,不能再变了,现在就去!”

“就我和她?”时广徽有些惶然。

苏扣扣给了他一白眼:“怎么说话呢?不相信我的能力啊?”

时广徽苦笑了下:“我……”

陆琛接过话茬儿:“广徽,你就放心吧,她人小鬼大,机灵着呢。”

“那好吧,代我向大头问好。”时广徽说。

苏扣扣也说道:“也代我问好。”

陆琛点点头,下了车。

就这样,时广徽和苏扣扣去拜访了牛大爷。他们先去了超市,不能肩膀扛个脑袋去拜访,得买点上门的礼物,苏扣扣知道牛大爷平日就爱喝点小酒。

两人去看酒,恰巧碰见了苏扣扣前同事护士乔菲。乔菲上下打量着仪表堂堂的时广徽,把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乔菲冲苏扣扣挤了下眼,笑道:“你男朋友不错啊。”

“不是我男朋友,”苏扣扣不加考虑自作主张,“你要吗,乔菲?他刚回国不久,还没女朋友呢,”说着她转头问时广徽,“对吧?”

时广徽不知所措,只能勉强笑了下。

乔菲凑到苏扣扣耳边:“那你给我留着,我刚认识了一个老师,不知有没有结果呢。”

苏扣扣看了眼时广徽,提醒乔菲:“那好啊,你可快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时广徽听了心里直发毛。

乔菲走了,苏扣扣看着时广徽,忍不住笑:“看你那样,好像我要把你拐卖了似的。”

“也差不多嘛,也不问问我,就自作主张把我介绍给别人。”

苏扣扣大言不惭:“怎么了?我这是关心你的人生大事!”

时广徽拱了拱手,言不由衷道:“操着我妈的那份心,真是谢谢你了。”

苏扣扣暗笑:“客气了。”

两人买了几瓶好酒,坐进车里,时广徽发动车子驶离超市。

苏扣扣狡黠一笑:“你是不是喜欢叶赛君?我知道你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

猛不丁被她这么一问,时广徽“唰”地脸红涨起来,内心很是慌乱:“你怎么这么问?”

苏扣扣看他那样儿,笑得更欢了:“你瞧你的脸,都成一块红布了。”

时广徽额头出汗了,看她笑,内心更是发怵,他结巴道:“我,我没有喜欢她。”

“那么慌张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了?”

“带着温度和柔情。”

“我看谁都一样。”

“拉倒吧。”

“如果你希望我那么看你,那我就那样看你。”

“别了,怪瘆人的。”苏扣扣百无聊赖拿出手机看了眼,等她抬起头时,她尖声惊叫,“红灯!红灯!”

时广徽猛地踩刹车,苏扣扣身体往前倾,幸好没有撞到人,两人长舒口气。

陆琛带上那五万块钱就去了大头家。一进门,就感受到家里一片愁云惨淡,冷冷清清。见到大头,他胡子拉碴,面容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来大头的爸爸去世了,那几天,大头是回老家办丧事去了。见陆琛来了,便向他诉说起了丧父之痛。

“大叔是怎么回事?”陆琛一脸惊惶。

大头说了起来:“前段时间,我说我爸妈回老家帮我凑些首付款去了嘛……”

“对,我知道。”

“他们刚到我们家乡车站,正准备过马路时,我爸就被一辆刹车失灵的水泥罐车卷到了车底下。”大头边说边哭。

人这一辈子,唯一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是死亡,不知道哪句话就成了人生的最后一句。大头爸爸说的最后一句就是“使使劲,多凑些钱,帮儿子把房子买了。”

“听我妈说,在回家的客车上,我爸自责了一路,觉得没给儿子挣下家业,让儿子在城市里活得憋屈难受。你说这刚下来车,就掉下这么个祸,老天爷真是没睁眼啊!我要知道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爸妈回老家这一趟。”

“大头,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你要好好振作起来。”说着陆琛从包里拿出五万块钱。

他话还没说完,大头便先说:“哥,我真心谢谢你,这钱我不要了,用不着了。”

“怎么?你跟我别客气!”

“我不买房了,就是因为房子才要了我爸的命!”

这时大头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老人家眼睛都哭肿了,陆琛起身,扶过她:“阿姨,您保重身体啊。”

“谢谢,”说着大头妈妈抹了把眼泪,“真是飞来横祸啊!你帮我劝劝我儿子,他爸的赔偿款有90多万,交上这些钱,再少贷些款,就可以把房子买下来了,可他就是不肯,不想买了。你说老的老、小的小,没个房子,哪天要是被人家房东赶出门,他们连个去处都没有啊!”

大头眼泪横流,心痛道:“这是我爸用命换来的钱,我不能用,我心里难受啊!”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说。

“钱就是王八蛋,就是用来花的,你放着不花,还想给你爸烧去啊!”大头妈急了。

“您留着养老,怎么都行。”大头说。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大头妈气急败坏。

陆琛劝慰起来:“大头,你妈说得对,钱就是王八蛋,咱花就花在该花的地方。把房子买下来,打起精神,日子过得好起来,这样你爸在天之灵也会心安,不然他会更伤心、更难过。”

大头声音哽咽:“哥,我……我一想到我爸……那死时的惨状,我就心疼啊!”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陆琛递给他毛巾,“别哭了,把房子买了吧,也了了你爸的一个心愿,他不是一直都希望能帮你买上城里的房子吗?”

“每分钱都沾着我爸的血啊!”

“你听劝吧儿子,把房子买了,你爸也能合上眼。”大头妈说。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陆琛搂着大头肩膀,“打起精神,好好的,这个家你得撑起来,一家老小还要靠你养呢。”

生活就是这样,需要你经历的一点都不会少,从不能接受到坦然面对再到克服解决,人生每一步的成长,都是撕着皮连着肉的疼。

苏扣扣带时广徽成功顺利地见到了牛大爷,聊过一阵家常后,苏扣扣说了他们的来意。牛大爷很热情,人也很爽快,当即联系了实验小学副校长,并成功约出。

饭局上,酒过三巡,烦琐的敬酒、让酒礼节让时广徽头痛不已。更让他着急的是,从坐下大家胡聊乱侃,从来都没说一句孩子上学的正事,这让他心有不安。

苏扣扣见时广徽想张口明问,便用脚踢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时广徽很不理解。

终于等到副校长和牛大爷都去卫生间后,时广徽憋不住了,急切地问:“怎么还不说正事呀?光聊雾霾问题了,我们又不是首脑会晤。”

“一坐下来就说正事,太不礼貌了,有些事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好吗?”

时广徽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摊着两手。

“这中国饭局是有讲究的,不怪你,你在国外待久了,什么都不知道。”

时广徽点点头:“对,我不清楚也不理解饭局里的一些潜规则。”

正说着副校长和牛大爷回来了,接下来还是没聊一句上学的事,时广徽一颗心一直悬吊着。

直到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副校长和牛大爷谢绝了时广徽开车送他们,他们坚持走路回去,可以消消食。临走,副校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周一带孩子来学校一趟吧。”

时广徽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目送他们远走之后,两人上了车,时广徽高兴地问:“这事儿真的就这么成了?”

“差不多吧。”苏扣扣拿出手机,在查附近有没有大型商场,“咱们去青岛路。”

“干什么?”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

“去买空气净化器,买了,事情才算百分百成了。”

“为什么要买空气净化器?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这还用明说啊,真是个呆子。”

时广徽目瞪口呆:“好像刚才我没在里面一样,真的什么都没听懂。”顿了下,他不解地问,“他完全可以直说啊。”

“直说?多难堪啊!你在国外待久了,习惯了思维直来直去,我告诉你,中国人的思维是‘易经’思维,是拐弯的,一阴一阳之谓道,你把这个智慧搞清楚了,就万事大吉了。”

“佩服,你真是个小人精啊!”

苏扣扣拍着他肩膀头儿:“学着点儿。”她想了起来,“对了,给人家送去时,不能说是买的,说是你在美国的朋友送你的,你暂时用不着。”

“这不骗人吗?”

“你不这样说,人家好意思收下吗?”

时广徽服气地点点头。

陆爸去买油旋儿饼吃,市场里“老胡家”这家饼店,他经常来买,经营的是一对老夫妻,老胡做饼,老伴卖饼。这两天,陆爸发现他们老是问顾客:“能不能付现金啊?”陆爸忍不住便问了他们原因。

“现在不都兴手机支付了嘛,我们老两口什么都不懂。”老胡指了指摊前的二维码牌子,“都是我大孙子给弄的。”说到这,老胡和他老伴都叹了口气。

陆爸明白了:“钱都到大孙子手里了,他不给你们,对吧?”老两口无奈地点了点头,刚刚卖了两个小时的饼,就陆爸和另一位顾客付的现金,其他都是手机支付。

陆爸回到家,陆琛见他一脸气呼呼的样子,感到很奇怪。

“真是气死我了,哪有这样的孙子?!”

听陆爸这话,陆琛和叶赛君好奇地凑了上来,陆琛贫嘴道:“爸,您不就是出去买个饼嘛,怎么还带回这么复杂又曲折的故事啊?孙子?爸,您这是哪年犯的错啊?”

叶赛君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别臭贫,让爸说说怎么回事。”

陆爸激动道:“以后你们去老胡家买油旋儿饼都带现金,别手机支付!”他把老胡的遭遇说完后,陆琛他俩也忍不住为老胡夫妇抱不平:“这两个老人辛苦一天,收的钱全跑孙子那里去了,还不给他们,这到底谁是谁孙子啊!”

“买面的钱总得给吧?这孙子太差劲了!”叶赛君说着便去房间里找记号笔,“爸,您要的记号笔在这儿。”他们一起帮老胡做了个牌子,并根据老胡的意思在上面注明:现金支付有优惠。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不光去老胡那儿买油旋儿饼用现金支付,看到别的摊主是老年人的,也自然而然地选择现金支付,担心他们会有老胡那种遭遇。

陆琛一上班,供应商老艾就来找他了,一上来便抱怨起来:“陆经理,咱不能这样啊,不能因为您和夏老板是同学关系,哦,还有您父母是‘满口香’的老员工,您就眼里只有他们没有我们啊,您得公平对待!”

陆琛不明白老艾为什么这样说:“艾老板,我怎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

“还让我怎么说啊,‘八戒食品’走了,那么大一个摊位全部给了‘满口香’。我这边摊位本来就有些小,您也是知道的,就不能分一半给我?”

陆琛恍悟,这才想到夏虹原来在王兵那里要来了这么个便利:“艾老板,这事我真不清楚。”

老艾不相信,不满地嘀咕着:“合着我这是没给您送礼啊,您就别遮掩了,谁不知你们的关系啊。”

“您可冤枉我了,这事我真不清楚,夏老板她没找我。”

“您这样就没意思了,不是你给她的,难不成是店长啊?”

“对,就是我给她的!”

两人回头看,艾老板一张脸苦笑着:“店长,您来了啊。”然后睁大了眼一脸惊异道,“店长,您手怎么受伤了?”

王兵有些窘迫,陆琛随口帮他解围:“店长这是见义勇为受的伤。”

艾老板立刻恭维起来:“那我得给咱市文明办打电话,让他们来采访采访您,这是做好人好事啊,值得表扬!”

王兵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行了!说正事!”他态度果决,“夏老板扩大摊位这事是我同意的,人家夏老板公司又创新了一款新品,准备打造成网红食品。她的‘满口香’能给超市带来业绩,我没有理由不支持啊!”

艾老板不服气地暗想:“我们业绩也不差啊,怎么就全给她了?”他脸上堆着笑,意味深长道:“看来我得像夏老板好好学习了。”

陆琛一言不语,在一旁听他们说。王兵稍挺了挺腰板,一通冠冕堂皇的话:“提高超市收益是权衡一切的金科玉律。”

接着,他装得很谦逊,嘴角扯了一点笑,问艾老板:“艾老板,你有什么理由让我把摊子撤回,尽管说,咱们绝对公平公正对待。”

艾老板暗想:“得了吧,我找那个不痛快?”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强颜欢笑:“一切店长说了算,超市全靠您掌舵呢。”他手一挥,“得嘞,您忙,陆经理忙,我走了。”

看到艾老板走了,王兵责怪起来:“你刚才说我见义勇为,什么意思,故意笑话我呢?”

陆琛赔笑:“哪敢,那我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您和别人打架打的吧?”

王兵的脸红一块白一块,他清清嗓子,没好气地问:“我要的库存明细表整理出来了吗?还有这次的促销活动落实了多少?”他边说边向楼梯口走去。

“已经整理出来了。”陆琛说着话,突然他瞥见超市出口,两名保安正推搡着一位瘦小的中年妇女,吵吵嚷嚷的,引得顾客一阵围观。

“店长,我去处理下!”

“赶紧的,马上顾客多起来了。”

陆琛把他们叫到了监控室了解情况,原来是中年妇女在超市偷了东西,有鸡腿、一小袋玉米面,还一本《唐诗三百首》。保安队长见陆琛来了,便指着桌上的东西说:“经理,报警吧?”

陆琛摆了下手,他拿起那本儿童读物,若有所思。一年级开学时,他给陆可儿也买过一本。超市里抓过很多小偷,但偷书的很少。中年妇女说,她从老家带孩子来这里看病,孩子肾脏有问题,因为没钱住院,他们晚上租住在一个几平方米的小房间,总共带来的三千元,也是跟亲戚借的。因为今天是孩子的生日,一早孩子就说要礼物,说想吃鸡腿,还想要一本《唐诗三百首》。说着说着,妇女掩面哭了起来:“我打算买点玉米面,做成粥给她消肿,结果看到有鸡腿和《唐诗三百首》,可我身上只有五块钱,我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犯了糊涂……”

店长办公室里,王兵很是生气:“你把那小偷放走了?不光没报警,没处罚她,你还给她五百块钱?”

陆琛解释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看她太可怜了,孩子还有病。我孩子和她孩子差不多大,都是当父母的,我听她那样说,心里很不得劲。”

“行,你高尚,你伟大,你是救世主!”

对于王兵的训话,陆琛左耳进,右耳出。

继上次吞安眠药自杀失败后,陆妈开始以故意尿湿裤子来折腾人,直接把陆爸折腾得感冒了。起初他们以为陆妈得了尿失禁,去医院检查后,医生排除了这种可能,没办法,他们只好买来成人尿不湿,可陆妈不穿,就是穿上她也不尿,只要脱了,就开始折腾。好不容易给她刚换上新的裤子,尿湿的还没拿去洗,一个转身的工夫,她又尿湿了。

陆琛有些急,埋怨起来:“妈,您别这样行吗?您还要我们怎么样?!”

陆妈面无表情,脸像刷了一层糨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赛君扯了下陆琛,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给妈说话?”接着她又拿出干净的裤子,重新给陆妈换上,宽慰道,“妈,您别总胡思乱想,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嫌弃你的。”

“我爸感冒了不舒服,他心脏还不好,妈,我求求您行吗?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陆琛难过得想哭,“白天去上班,在单位我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家里会出事。”他看着陆妈那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陆妈一言不语,就那么眼神空洞地呆坐着。

陆琛不知怎么办好了,垂头丧气地两手抓着自己头发。

这时陆爸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叹了口气:“你妈要强一辈子了,我清楚,她是不想麻烦人,不想给家人给孩子添麻烦。”

叶赛君理解地点点头:“爸,我们不怪妈,能体谅妈的苦楚,可妈好像不明白我们的心思。”接着她转身对陆妈说道,“妈,不管怎样,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陆琛起身去扶陆爸:“爸,您还是回屋再躺会儿吧,有我们在这儿,您休息去吧。”

陆爸又躺了回去。叶赛君抱起婆婆换下来的裤子去阳台上洗,陆琛打开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坐在一旁陪陆妈看。坐了一会儿,他去阳台上,叶赛君正晾衣服,他愁眉苦脸道:“我们应该带妈去看下心理医生了。”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妈的精神包袱太重了,得让医生好好帮忙疏导下。”叶赛君平展着手中的衣服。

陆琛思虑着:“还有,我觉得我们要搬过来住了。”

叶赛君停住手,想了下,认同道:“是啊,爸妈一天比一天老,搬过来照顾起来方便些,省得在那边,整晚提心吊胆睡不好觉。”

陆琛感激地搂住她肩膀:“辛苦你了,老婆。”

叶赛君看着他,抚慰一笑:“我们也有老的那一天啊。”

随后,陆琛和叶赛君真的带陆妈去看心理医生了,还没见到医生呢,陆妈单单看到“精神科”几个字,便疯了般吵闹起来,医生来了,她也不肯配合,还打医生,最终这次心理咨询以失败告终。

回到家好不容易平复好陆妈的心绪,两人也累得筋疲力尽了,躺在**,叶赛君想了起来:“临走那心理医生给你说什么了?”

“按医生的建议,让关键的一个人来和我妈聊一聊,或许能化解郁结在心的疙瘩。”

“谁?”

“苏扣扣。”

为方便照顾父母,陆琛和叶赛君搬回了幸福里小区,物业刘大爷知道了,他鼓掌欢迎,连连夸赞他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中午,陆琛做了油焖大虾,让陆可儿给刘大爷送过去一盘。虽然这是一个老小区,物业管理上比不得高档小区,但这里处处透着人情味儿,看到这里的人,听他们说的话,心里很惬意、很舒适。

大头也振作起来了,大家由衷地为他高兴。他最终还是听劝了,买下了房东的房子,就是用他父亲的那笔赔偿金交的首付款,这样他把陆琛借给的那五万块钱送了回来。

陆琛去还时广徽借给的三万块钱,他见时广徽傻愣了下,便笑他:“怎么,这不是你的钱啊?接着啊。”

时广徽一时蒙了,待他回过神来:“对对,是我借给你的钱,今天把我忙傻了。”他暗暗长舒口气,心想:“可得帮叶赛君守好这个秘密,不能穿帮。”今天他得到消息,等过几天办完入学手续,时子昂就可以去实验小学上学了,而且和陆可儿分到一个班里。

陆琛听了很是高兴,他觉得今晚大家该聚一聚,时广徽赞同,他也想好好感谢下苏扣扣,陆琛还叫上了大头。饭桌上大家都安慰着大头,希望他赶快从悲痛中走出,对他的悲痛,苏扣扣和时广徽他们俩最能感同身受。大头很感动,向大家表示感谢,说着说着就想掉泪,他一掉泪,势必引得苏扣扣和时广徽心里更加难受。

菜上来了,陆琛活跃下气氛,起身做开场白:“今天咱们喜事不少,大头把房东的房子买了下来,从今天起,大头在这个城市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大家鼓掌恭喜大头。

大头羞赧一笑:“成功挤入房奴的队列中了。”

陆琛又说:“曾经让广徽头痛无比的一个麻烦,就是子昂上学的事,现在已经完美解决了!”

“子昂听说他和可儿一个班里,可高兴了,”叶赛君学小卷毛抱拳的样子,“‘可儿姐姐,以后请多指教!’可儿回他,‘OK,子昂小弟。’”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时广徽忍不住感慨:“真是想不到啊,在食堂打扫卫生的老大爷竟然把这事给办成了,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说,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苏扣扣说。

叶赛君笑了下:“主要还是扣扣面子大。”

时广徽举杯,看向苏扣扣,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苏扣扣有些窘:“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大头看着时广徽和苏扣扣,想到了上次那事,两人都闹到派出所去了:“你们俩现在……”

陆琛知道大头在奇怪什么:“他俩现在已经成朋友了。”

苏扣扣鄙夷道:“谁和他是朋友?只不过认识而已。”

时广徽看向大头,无奈点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扣扣昂着头:“本来就是。”

陆琛苦笑:“俩人见面就掐。”

大头傻笑了下,说话忒耿直:“跟谈恋爱的节奏差不多嘛。”

叶赛君早就想点明了,只是没好意思,现在借大头这么一说,她随即附和道:“对呀,你俩说不定还真有戏。”

陆琛笑了起来:“我看行。”

时广徽叫苦:“你们可真会开玩笑。”

苏扣扣讥笑:“我和他谈恋爱?那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说着她横眼看向时广徽,“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陆琛和叶赛君一脸讶然,陆琛揶揄道:“哟哟,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你就知道广徽喜欢什么样的?”

叶赛君看了眼陆琛,赞同道:“是呀,我们真还不知道呢!”她笑着看向时广徽问,“广徽,你最钟情什么样的女孩啊?”

时广徽神色惶然,知道自己的脸已像火烧云般那样红了。这时他感觉到桌底下苏扣扣踢了他一脚,他看着她,她正憋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暗暗咬牙切齿。大家都还在等他回答,他索性道:“也没什么,”说着抬眼皮看了眼苏扣扣,“反正就是除了她这样的都行吧。”

苏扣扣顿时如狮子奓毛一般,冷哼一声:“那我可谢谢你了!”说罢,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陆琛起身去结账,大头也抢着去结,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广徽气定神闲地在一旁坏笑:“我已经结过了。”

两人回头看,陆琛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的?”

“就是啊。”大头也问。

“我说‘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时广徽讪笑。

“嘿,谁知你小子学会了啊。”陆琛意想不到。

“我们之间何必这样客气!”大头嗔怪。

“我也该请你们吃顿饭了,你们不要跟我客气了,”时广徽徒然一笑,“在咱们国家买单都要斗智斗勇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上道儿了就习惯了。”苏扣扣带着点嘲笑说。

叶赛君接话,问时广徽:“听说国外不光朋友AA,很多夫妻也奉行AA制生活呢。”

“是啊,很正常,我听说咱们国内夫妻也有AA制生活的。”时广徽说。

叶赛君撇撇嘴:“我觉得挺别扭的。”

陆琛也摇头:“缺少人情味儿,分得这么清还是两口子吗?”

“就是啊。”大头拥着时广徽,大家一起往外走,“兄弟,你从美国回来真好,还是咱们国家最讲感情,有人情味儿。”

时广徽点头称是。

正如一位名人曾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

大头妈帮忙照看孩子,正式成为城市里的老漂一族。陆琛帮大头的老婆小杨在超市找了份保洁工作。物业刘大爷还有一些邻居也都知道了大头爸爸去世的事,大家都抱以同情和惋惜,谁家有小孩子不穿的衣服、鞋子都给大头送来。刘大爷有时应应急,也帮大头妈照看下孩子。人与人之间,因为爱变得亲近、和谐,生活因为爱而变得美好。

第二天晚饭后,时广徽给叶赛君打电话,他要把那三万块钱交还给她,于是两人又去了家附近的那个咖啡馆。

叶赛君把钱装进包里,很是感激地说:“广徽,谢谢你了。”

“没事的,”时广徽已经点好了饮品,“赛君,你胃不太好,没给你点咖啡,给你点了杯红茶拿铁。”

“想得真周到,谢谢。”叶赛君端杯喝了一小口。

“我猜想,那养胃的方子还没试过吧?想想真是让人难以下口的。”时广徽笑了下。

叶赛君不好意思地笑:“主要是还没抽出时间呢,有时间一定试下,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别勉强,”时广徽看到店内抽奖活动还在进行,便想了起来,“那本书看完了吗?”

“快完了,是一本很不错的书。”

“我喜欢看的书,除了和工作有关的,就是一些人物传记,这些估计你不会喜欢。不过,在国外时,我听说有一部畅销书叫《摆渡人》,你有时间可以看下。”

叶赛君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她咬了下嘴唇,刚想说话,这时时广徽也要说话,两人都笑了。

“你先说。”时广徽说。

“广徽,谢谢你,是你让我觉醒了,我想重拾我的梦想,开始写小说。”叶赛君说这些时,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穿了件压箱底的旧衣衫,还带着樟脑味。

时广徽很激动:“这和我想的一样,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的。赛君,我支持你,你完全可以!”

“真的吗?”

“真的,我支持你!”

每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不只眼里有光,整个人都在发光。时广徽看着她笑,眉眼弯弯,像一湾清澈湖水,恍惚间,让他一下子跌落了进去,仿佛像回到了青春时光……猛然间,他回过神来,叶赛君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陆琛打来的。

叶赛君接完电话,她拍了拍包:“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今晚你说的‘谢谢’太多了。”时广徽很开心,两人秘密地合力完成一件事,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叶赛君笑:“是吗?”说着她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家,把钱还给老人。”

两人一块离开了咖啡馆。回到家,叶赛君就把三万块钱交还到陆爸手里,陆爸不要。她向陆爸解释,这钱本来是要借给大头买房的,现在大头不需要了,所以这钱她应该再交还回来。在她再三恳求下,陆爸勉强收下了,特意嘱咐她,有困难一定再来找他要。

周末,叶赛君和陆琛去超市采购,叶赛君发现“满口香”的摊位又大又显眼,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琛,陆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着两人都笑了笑,继续采购。突然,陆琛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拍了下叶赛君,叶赛君转身看,原来是苏扣扣。只见她提着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正在排队准备结账。

陆琛给她打电话:“今天周末,来家里吃饭吧,都说了好久了。”

“我没空啊,和朋友正吃火锅呢。”苏扣扣电话里回他,口气轻松愉快。

陆琛心略一沉,快步迎上前,叶赛君也跟了过去,苏扣扣看到他们,有些惶然。陆琛拉她胳膊:“走,跟我们回家吃饭!”他心里很难受,深以为她遭受的苦都是因他家而起,他有责任来保护她不受委屈。

“不麻烦了,我自己吃点就好。”苏扣扣说。

叶赛君看着馒头和榨菜,心里很不是滋味:“扣扣,你就吃这个吗?这太没营养了啊!走,咱们先买点吃的去。”

“不用了,赛君姐。”

“你是不是没钱了?”

“我有。”苏扣扣表现得很坚强。

陆琛拿出手机,要给她转账:“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

苏医生留给苏扣扣的积蓄没有多少。20万元的见义勇为奖金,苏扣扣也一分没花在自己身上,她用来给爸爸选了一块好墓地。知道爸爸清苦辛劳了一辈子,她想让爸爸好好安息,并把妈妈的坟墓也迁了过来,两人合葬在一起。苏扣扣现在没正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穷到连朋友叫她参加聚会她也会百般推辞,因为吃了别人的,要回请的,所以她不好意思去。

“我不要!”苏扣扣很是难为情。

“和我们就别客气了。”叶赛君为打消她的顾虑,只好说,“你先拿着,算是借给你的可以吧?等你成了明星加倍还我们。”

苏扣扣想了下:“好,算我借你们的,我一定会还的!”

陆琛笑了:“回头我找个小本子记上,到时你成了大歌星,我可得加倍要回。”

见苏扣扣被逗乐了,叶赛君说:“和我们回家一起吃顿饭吧,我爸妈挺挂念你的。”

陆琛想了起来:“正好吃完饭,去见音乐老师,你赛君姐已经联系好了。”

苏扣扣点点头,不好意思道:“谢谢赛君姐,让你费心了。”

“以后别说‘谢’字,好不好?”叶赛君嗔怪道。

苏扣扣笑了下:“不能!该谢就得谢。”就这样,她跟着他们一起回家吃了饭。虽然从内心里讲,她不想去,看到陆妈,就会想到爸爸,会想起从前和爸爸有关的好多幸福的事,可她知道,这次要再拒绝的话,大家心里都不得劲儿。一路上,苏扣扣都在想,见了陆妈会发生怎样的情景。

陆琛和叶赛君不由得相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他们都想到了心理医生的话,如果苏扣扣见到了陆妈,两人能有交流的话,让陆妈放下沉重的精神包袱,那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他们这么一想,就觉得往日对苏扣扣的关心和照顾,都像虚情假意似的,一切像是带有了目的性。

陆妈见到了苏扣扣,情绪异常激动,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她狠狠地自打耳光,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该死,我该死!”

苏扣扣着实被吓着了,虚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赛君上前搂过她肩膀,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

陆琛攥着陆妈的手,恳求道:“妈,你这是干什么?扣扣来看你了。”

姥姥知道苏扣扣来家里吃饭,特意过来帮忙做饭,这时她和陆爸闻声从厨房里跑出来,姥姥先安抚了下苏扣扣:“孩子,没事的。”接着她去劝说陆妈,直言道,“嫂子,你这样就不对了,人家孩子来看你,你这样都吓着孩子了。”

陆妈像是没听到似的,还在闹腾着:“我该死,该死!你们让我死,行不行?!”

陆爸一脸愁容,看向苏扣扣,无奈道:“孩子,她是看到你感到很愧疚。”

叶赛君把苏扣扣拉到一旁,递给她纸巾:“我妈一直被一种很深的负罪感折磨着,她觉得自己不该活着,活着对她来说是耻辱。她对不起苏医生,对不起你,也觉得给我们家人添负担,所以一直以来,她总是想方设法地在寻死。”

苏扣扣不知道陆妈是这样在折磨着自己,她走向前,蹲在轮椅旁看着陆妈,泪流满面地说:“阿姨,你这样,我爸不就白死了吗?阿姨,你就好好活着吧,没有人怪你。”

“对啊,人家丫头都这么劝你了,你就听话吧嫂子。你再成天寻死觅活的,就是死了,那苏医生也回不来了啊!”姥姥心直口快地说道。

“阿姨你好好活着,我爸在天之灵才会感到欣慰,不然他会伤心难过的,我爸……”苏扣扣悲痛不已,她哽咽起来,喘过一口气,“我爸他是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管在手术台上,还是其他地方,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我们大家都为他感到骄傲。所以您更得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一切都没了意义!”

人都有私心,苏扣扣心里对陆妈一直有心结,一触就会痛,不能想也不能见,看到她就想起爸爸,那感受难以言说。可要说恨陆妈,其实也谈不上恨,但多少有些怨气。真是度人度己,她在劝说陆妈的同时,似乎也在化解自己郁结在心的疙瘩。

一个人的穷通祸福自有命数,既然被救的活了下来,那就尊重逝者,好好活着。时间既是魔鬼也是上帝,让我们学会承受,承受生命里的许多东西。

陆妈镇静了下来,用她另一只有知觉的手握住苏扣扣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然后低着头流眼泪。后来陆琛把陆妈推进卧室休息,陆爸难为情地说:“孩子,让你受惊了,快坐吧。”

“没事。”苏扣扣擦擦眼泪,靠着沙发坐了下来。

陆爸端来一杯水:“孩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别什么事儿自己一个人担着,记住了吗?”

苏扣扣感激地点点头。

吃过饭后,陆琛和叶赛君便带苏扣扣去见音乐教授,姥姥已经提前帮着约好了。

本来叶赛君也想跟着一同去的,没想到幼儿园有事情被急电召回,她只好回园处理工作去了。苏扣扣带着陆爸的鼓励,跟着陆琛和姥姥一同去见音乐教授。

叶赛君回到幼儿园,才知道发生了怎样一件事。十多个学生家长围在办公室门口,她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大头!他们是从家长群里吵吵到学校里来的,引起他们争论的焦点就是:孩子到底该不该学识字、拼音和算术等内容。

“孩子在这儿学的东西太少了,我们邻居孩子在私立幼儿园上的,不光识字,都会写字了!也学拼音了,简单加减法也会做,可我们孩子呢,在人家跟前跟个傻瓜似的!”甲家长忍不住抱怨道。

乙家长帮腔:“就是啊,你看吧,等孩子上小学了更让人着急。什么都不会,没一点基础,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说的就是啊!”丙家长接话,“很快孩子就会有挫败感,失去自信,慢慢就厌学了啊!不爱上学,再后来就逃课,去社会结识坏孩子,走上歧路,这孩子一生不就毁了嘛!”

这时持反对意见的丁家长发声了:“说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因为孩子上学前没学拼音,就把孩子一生给毁了,这什么神仙逻辑?”

叶赛君注意到,这是一位年轻的家长,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她扶了下眼镜:“你们真是太浅薄了,那样只会适得其反,会扼杀孩子的想象力!”

戊家长赞同,他帮腔道:“对!孩子上幼儿园,就是要让孩子玩。过早学习了小学课程,违背了幼儿的认知规律,后果相当于拔苗助长!”

大头实在忍不住了,焦虑地抱怨起来:“可我们孩子不学,其他孩子都在学,到时我们孩子怎么去参加重点小学的入学考试和面试?”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叶赛君,担心她会生自己的气。

“就是啊!”一位很富态的暴发户大姐拧起眉头道,“我们孩子去了跟个傻瓜似的,去了准成炮灰,上重点?连门都没有!”她看着叶赛君,“叶副园长,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样成天让孩子玩,什么都不教,你们学校倒是轻松了,可我们家长却愁住了!”

叶赛君见大家都说完了:“我也有孩子,作为家长我非常能够理解大家望子成龙的心情,但我们确实有规定,不能提前教孩子小学内容。提前学确实违背了幼儿的身心发展特点,也违背了教育规律,相反会让孩子失去学习的兴趣。就像刚才那位家长所说,真的会扼杀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到时孩子就成了一个呆板的学习机器,有什么用?真的,这得不偿失啊!”

“就是!!”赞同的家长有些得意地在一旁拥护。

反对的家长一个个不服气不甘心地嚷嚷着。

叶赛君向家长们反复解释着:“我们教育还是要以人为本,这个时候培养孩子丰富的情感和健康的人格最为重要……”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我就不留各位家长了,请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总之我们一切为了孩子。”

家长只好散去,有满面春风的,有一脸愁云的。出了办公室门,这两派人走着走着又争论起来,叶赛君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之后大头又折了回来,很不好意思道:“嫂子,你可别怪我,跟着这些家长一起来学校里给你找麻烦。”

“没事的,我理解,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嘛。”叶赛君让他放心。

在音乐教授的工作室里,教授让苏扣扣唱了两首歌给她听。教授是个高且瘦、气质优雅、性格沉静的女人,和姥姥差不多同岁。唱完后,陆琛紧张地问:“教授,您看她声音条件怎么样?”

苏扣扣随之一颗心提了起来,她咬着嘴唇,两手紧紧绞在一起。姥姥也是带着一脸的询问看着教授。

教授一脸沉思:“声音也还行吧,但功力不够,毕竟她还不是专业歌手。”他们点点头,静听教授继续点评,教授看着苏扣扣:“刚才我让你唱了两首风格不同的歌,第一首显然是你很拿手的,唱法还算游刃有余,但让人觉得是在卖弄高音技巧。第二首歌的风格和你自己的嗓音差异大,就出现了用力过猛,有些破功。”

苏扣扣受教地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教授,您点评得对,我的歌路较窄。”

教授伸出手,示意大家这边走,她边走边说:“会用气的人才会唱歌,一般来说,一个歌手根据自己的音色特点去唱歌,找到气息特点、节奏转变就能很好地把握歌曲,而唱歌时要调动胸腔共鸣等因素控制气息,通俗地讲,就是肺活量越大,声音越大,气息越强。”

苏扣扣认真地往心里记,陆琛和姥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跟着教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喝茶。教授提壶要给他们倒茶,被陆琛抢了过来:“教授,我来我来。”

壶在陆琛手里,又被苏扣扣抢了过来:“还是我来,属我小,你们都是长辈,我来倒茶。”

陆琛没再争执,给了她一个向教授表示感谢的机会。

茶水倒好了,教授端起来喝了一口,总结性地说了句:“总之,除了先天声带条件外,后天对声音的锻炼也非常重要。”

姥姥看向苏扣扣,鼓励道:“想成事,哪有不下苦功夫的?”

苏扣扣深深地点点头。

陆琛赶紧追了句:“那还请教授以后多多指教。”说着他提醒苏扣扣,“扣扣,还不赶紧给教授倒茶?”

教授摆摆手:“指教谈不上,说的也是我一家之言而已。”

苏扣扣倒好茶,端给教授:“教授,您喝茶。”

教授接过,点头致谢。

陆琛指着一面墙上的各种奖杯和证书:“教授,您可真是太谦虚了,瞧瞧这满屋的荣誉。”

姥姥接话夸赞道:“我这朋友就是这样,人太谦虚不爱张扬,也与人无争。”

教授笑笑:“快别这样夸我。”接着她转过头问陆琛,“我听说,你有个朋友是海归,现在也还没对象呢?”

苏扣扣在一旁静静地听,低头喝茶暗想:“呀,这不是在说时广徽吗?”

陆琛答道:“是,我们也是同学。”他有些蒙,不知这教授怎么知道的,转头看见姥姥讪笑,便都明白了。

姥姥笑言道:“那天我和教授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现代年轻人找对象难这个话题。教授的一个侄女也还没对象呢,我记得你不是有个朋友刚回国嘛,所以就顺嘴说了下。”

教授忍不住插了句:“我这个表侄女自身条件不错,所以眼光有些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男朋友。家人也有些发愁,作为长辈,我也想着帮她找找看。”

陆琛觉得这是件好事:“好啊,可以介绍他们认识,要是能促成一桩好姻缘,那也是一件积德行善的事。”

教授欣然地点点头:“我这表侄女的具体情况,我就先不说了,到时他们若互生好感的话,就让他们互相去了解。”

陆琛同意:“这样好!”

姥姥不禁感慨:“真是,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可人与人的缘分却那么少。”

“就是啊,我发现现在剩男剩女真的是太多了,我们那会儿,还真没这样。”教授无奈摇头。

陆琛笑着应道:“你们那时没智能手机,现在大家眼睛都用来看手机了,自然人与人的缘分就少了。”

这句话让姥姥和教授大为赞同,两人都忍不住吐槽起“低头族”来。

教授先说:“现代人的生活只和手机有关联,那天听我邻居上初中的孩子说,手机已经成了他们的另一个器官,说得真是好吓人啊。”

姥姥想了起来:“这就是严重的手机依赖症,看看!现在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手里捧着的都不是书而是手机。明知虚度光阴,却还乐此不疲。”

陆琛也忍不住说两句:“确实是,咱们出门放眼一看,每个人几乎都在看手机。就说去哪儿玩,和什么人聚会,其实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地方看手机而已。”

姥姥和教授惋惜地点点头。

陆琛见苏扣扣不说话,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用胳膊捣了她一下,小声问:“想什么呢?”

苏扣扣回过神来:“啊,没有没有。”说着她端起茶壶给大家倒茶水。其实她在暗想,时广徽到底同不同意来见教授的侄女?她觉得这就是相亲了,他一定会很反感的吧?

苏扣扣的这份担心还真不是多余,时广徽新买了一台咖啡机,托人购得最纯正的曼特宁咖啡豆,他请陆琛、叶赛君和苏扣扣来他的工作室品尝咖啡,陆琛顺便说了这事。

时广徽听说后,一脸的不乐意:“不好意思,我不想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苏扣扣心里冷哼。

时广徽把咖啡端给大家,他对赛君说:“赛君,你放心喝,这是经过深度烘焙的咖啡,对胃比较温和,其中的活性物质可减少胃酸产生,降低对胃的刺激。”

“好的,”叶赛君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陆琛笑:“广徽懂得真多,我不管喝什么咖啡,都觉得一个味—苦。我就爱喝茶。”他继续追问,“怎么不去?你有女朋友了?”

时广徽讪笑:“没有。”

“那是为什么?”陆琛不理解。

叶赛君替他说:“广徽不喜欢相亲,”说着她便想笑,“上次他在咖啡馆相亲,我恰巧遇上,他还让我帮他逃脱呢。”

苏扣扣讥笑地看了眼时广徽,两人眼神相遇,时广徽忙避开,他知道苏扣扣在想什么。

陆琛拍着时广徽的肩膀无奈地笑,时广徽也跟着笑。

苏扣扣劝慰地来了句:“那万一这次遇到的是你喜欢的姑娘呢?你岂不错过了?劝你还是去见一见!”

“就是,扣扣说得对,缘分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去见一面怕什么?不投缘,人家也不会赖上你。”叶赛君说。

陆琛手机响,是大舅打来的,电话里大舅问:“琛,你和人民医院姓马的眼科医生熟不熟?”

“马医生?不熟。大舅,怎么了?”

“我小孙子眼睛有点充血,今天带他来看病,听说那马医生看得好,可是没预约上,所以就托你打听下,”说着大舅干笑一声,“我以为都在一个城市差不多就认识呢。”

说得陆琛也跟着笑:“大舅,这城市太大了……”

这时苏扣扣轻声问:“是人民医院的那位马医生?”

陆琛点点头。

苏扣扣对他打了个“OK”手势,拿出手机跑到一边去联系了。

陆琛举着电话对大舅说:“大舅我托人打听下那位马医生,你们就在医院门口等着,我马上就到。”挂断电话,他对叶赛君说,“咱们得去接大舅他们,他们今天回不去了,要在咱家住一晚,明天还得继续给小孙子看病。”

叶赛君点点头:“那我得回去收拾下。”

这时苏扣扣打完电话过来了,一脸欢欣:“搞定了,明天直接去找马医生!”

时广徽赞叹道:“你这关系网还挺厉害的!”

“以前这马医生和我爸关系不错,我找他,多少还是给点面子的吧。”

“真是谢谢了。”陆琛很高兴。

“小孩儿看病不容易,能约到个好医生更是不易。”叶赛君也一脸感激地看着苏扣扣。

苏扣扣摆了下手:“不用谢,你们不是也帮我找了位音乐教授吗?我这也是举手之劳。”她看了下表,提醒道,“你们还要去接人,这会儿去医院那条路还不算堵。”

陆琛点头:“那行,我们先走了。”他不忘提醒,“真的,广徽,你好好想想,该去见见那教授的表侄女。你的婚姻大事解决了,我们也好心安。”

叶赛君笑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时广徽难为情地一笑。

临走时叶赛君不忘嘱咐道:“对了,广徽,麻烦你回头送下扣扣。”

“好的,你们路上慢点。”时广徽应道。

苏扣扣带点嫌弃:“我不用你送。”

陆琛和叶赛君走了,她拉开架势,责问起来:“教授的侄女又不是恐龙,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你为什么不去见一下?”她越说越气。

“我就是不想去!你不要强人所难,好吧?”时广徽很不高兴。

苏扣扣不能理解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兴趣转移了?开始喜欢男人了?”

时广徽鄙夷道:“从你嘴里怎么就没多少好话听呢?”

苏扣扣语气幽幽,直接使出撒手锏:“你不能心里再想着赛君姐了,她已经结婚了,是你好哥们儿的老婆!”见时广徽被惹恼,她及时补了句,“别急啊,忠言都逆耳!”

“你……你胡说八道!你可什么都……都敢说!”时广徽结巴起来,“我见不见是我个人的事情,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你怎么就不明白?这音乐教授是琛哥请来的,现在人家音乐教授在给侄女物色相亲对象,你若不去见,琛哥脸上就没面子,”苏扣扣语调软了下,难为情地轻咳了下,“当然,教授不痛快了,那我也得跟着不痛快。”

时广徽恍悟:“里里外外其实全是在为自己考虑啊!”

“这也不全是为我啊,刚才不都说了吗?你不去,琛哥没面子啊!”苏扣扣快要哄他了,“你就不能牺牲下色相,去和人家见一面?”

时广徽犹豫着。

苏扣扣眨巴了下眼睛,阴阳怪调起来:“哎呀,我刚帮某些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还没过多长时间啊,就过河拆桥,不好使了?”

时广徽听得懂这刺打人的话,他摆摆手:“好好,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人情面子嘛,你别说了,我去见!你要成不了歌星,真是太对不起我了!”

“得了吧,你抱得美人归,要感谢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有照片吗?”

苏扣扣取笑道:“哟,这么快就开始抱有希望了?”

“不是!”时广徽被气到,无可奈何道,“提前心里有个数,到时好歹知道是哪位啊,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急什么呀,照片没有,教授说现在照片都是修过的,看了也白看。”

时广徽不想和她说话,便自顾自地工作起来。苏扣扣走了过来,往电脑前凑了凑:“你能赋予机器人感情吗?”

时广徽懒得回答她。

苏扣扣嘲笑道:“估计你也研制不出来,你自己就是个感情不丰富、淡漠、过分理智,而且还相当无趣的一个人。”

“还有吗?”

“有啊!”

“好像你认识我有几十年了一样!”时广徽嗤之以鼻。

“不和你这无趣的人聊天了,”苏扣扣看向窗外,看到他工作室所在的这条街转角处开了一家奶茶店,“我去喝奶茶了。”

“劝你少喝,吃多了甜的,人会变傻。”

苏扣扣大笑起来:“你这是哪儿来的歪理邪说?真可笑!”

“我今晚要加班,你想回家的时候告诉我,我答应了陆琛要送你回家。”

“不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扣扣下了楼,刚到奶茶店,排队时不经意回头看,发现身后那位竟然是时广徽:“你怎么来了?”

原来他妈妈托人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正准备来工作室找他。本来租这间工作室就是为了清静和自由,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小卷毛给姥姥告密的:“真是哪里都不清静了。”

“所以跑来找我了?也是,跟着我,讨厌归讨厌,但心里还是很踏实的,对吧?”

“我可没说讨厌你!”

“得了,”苏扣扣顿了下,“你还真是个香饽饽,不过你可别自我感觉太良好。虽然你事业还算有成,可一旦和你相处起来,她们一定都会觉得你这人无趣得很。”

“我想请问,什么是有趣的人?”

“比如我。”

“有趣的特征就是作吗?”

苏扣扣又气又笑,拿包打他:“去你的,你根本还不了解我!”这时排到他们了,她侧了侧身,说道:“快点,交钱!”

时广徽没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抬起头看到苏扣扣一脸坏笑,他明白了:“哦,买一赠一啊!”

“是啊,以后凡遇到‘买一赠一’的店,随时叫上我,我来喝赠品。”

时广徽耸了耸肩:“没关系,我可以喝两杯的。”

“好吧,撑死你!”奶茶来了,苏扣扣示意他喝,“喝一下,傻不了!”

时广徽硬着头皮喝了两口。

“好喝吧?”苏扣扣一脸期待,“是不是入口很丝滑?”

时广徽撇了撇嘴,大煞风景地说道:“说不上好喝,就是甜呗。”

苏扣扣额头冒黑线,两人边喝边往下坡的公园方向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喝了口奶茶,问道:“去见教授侄女,你穿什么去?”

“差不多就这身打扮吧。”时广徽随口说。

苏扣扣看着他:“从我认识你,你就这一身打扮,永远的格子衫配鸡心领针织衫。”

“也有圆领的呢。”时广徽认真地纠正道。

苏扣扣仰天长叹:“咱能不能换一套?”

“能啊,新买了件蓝色格子衫挺好看,然后外面套上一件卫衣。”

苏扣扣见他自我感觉不错的样儿,愤然道:“简直要我吐出一口老血!你是不管怎么换,横竖都是格子衫,是吧?”

“我觉得挺好的啊。”

“跟我走,带你见识见识更好的去!”

“去哪儿?我还要加班呢!”

“商场,帮你选套衣服!”

“我不需要,本来相亲我就很不情愿!”

“不都说了吗,谢谢你赏脸去见,但也不能去寒碜人!”

时广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商场里,他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苏扣扣后面,转了一家又一家,最终在Canali专柜看中了一套黑色两粒扣羊毛西装。Canali这个意大利男装品牌,以精良的剪裁著称,平直宽广的肩线和利落挺拔的裁剪工艺,纯手工缝制成衣,亦庄亦谐的风格令不少男士情有独钟。

苏扣扣又挑了件白衬衫,话说女人对穿白衬衫的男人是最无法抗拒的。当时广徽从试衣间里出来,着实让她眼前一亮,她大为赞叹:“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整个人看上去挺拔又英气,不错,很好看!”

时广徽挺直腰背,站在镜前打量着,她赶紧追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说句话啊。”

时广徽笑了下:“你说好就好。”

苏扣扣给了他一个白眼:“真气人,你就不会说非常好吗?”

一旁的服务员笑着上前夸赞道:“先生,这套西装很适合您,真的很帅气!”说着她看了眼苏扣扣,“您女朋友眼光真好!”

苏扣扣昂然道:“我不是他女朋友。正如你说,我眼光这么好,怎么会看上他?”

“承蒙你没看上我,我真还想多活两年。”

苏扣扣笑嗔:“去你的吧!”

刷卡结账走出店门,苏扣扣手拿一支玫瑰,苦着脸哀叹道:“我的天,人生收到的第一枝玫瑰花竟然是赠品,让我情何以堪啊!”

时广徽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起来。

“你还笑?!”

时广徽立刻停止笑:“好,不笑!”话音刚落,他忍不住又笑。

“还笑!”苏扣扣气得打他,时广徽躲避地跑远,她又气又笑地追打。

自从陆琛和叶赛君两口子搬去和父母住了,他们那套新房子就空了下来,陆琛打算租出去,可叶赛君舍不得,觉得都是新家具、新地板的,怕被不讲究的租客给弄坏了,所以暂时不打算往外租。

大舅他们今晚就住在他们那房子里,叶赛君简单收拾了下,便去超市买菜。买完菜回到父母家,陆爸问:“怎么买这么多菜?”

“大舅来这儿给小孙子看病,没预约上医生,明天还要继续看,今晚住咱们家。”

“在这大城市看病难啊,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陆琛去接了,估计差不多快到了。”刚说完这话,陆琛就把大舅、大舅妈、表弟媳妇还有孩子接了回来,陆爸照应着他们。陆琛喝了杯水,便跑到厨房和叶赛君一阵紧忙活。

陆琛边撕包菜边说:“刚收到微信,广徽同意去相亲了。”

“看来还是想明白了,那你给教授说了吗?什么时候见面?”

“已经约定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半,南京路上岛咖啡见。”

晚饭时间到了,时广徽肚子也饿了,便问苏扣扣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饭菜。

“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苏扣扣把时广徽带到了夜市街。一方夜市,半城烟火,这里人来人往一派热热闹闹的气象,夜市街让一个水泥森林般的城市,有了些烟火气和人情味儿。摆摊卖什么的都有,鞋袜衣帽、花鸟虫鱼、饰品妆品、儿童玩具、家居用品,还有各种美食,真是应有尽有。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地方?”这里人声喧闹,时广徽用力地大声喊。

“是啊!让你体验下街市的乐趣!”苏扣扣也大着声回应。她拿起一条仿真蛇,冷不丁地朝时广徽眼前晃了下,吓得他惶然躲避,她乐得哈哈大笑。被捉弄了自然要还击,时广徽走到另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只尖叫鸡,朝苏扣扣一阵猛叫,苏扣扣又笑又气,拿起一把玩具剑打他。两人打闹着往前走,她看到有卖假发的,便拿起一顶套在时广徽头上,那样子简直太搞笑了,惹得她一阵爆笑:“笑死我了,你别摘啊!”

“笑死你,我可偿不起命!”时广徽撇着嘴说。

苏扣扣拿起一个发光兔耳朵戴头上:“好看不?”

“你适合戴这个铃铛。”

“哪有人戴铃铛的?”

老板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我们这是给狗狗戴的。”

“对呀,狗佩铃铛跑得欢嘛。”时广徽说完,赶紧闪人。

苏扣扣气得跺脚:“时广徽,你给我站住!”

追上他之后,往前走着,终于发现了惩罚他的方式,那就是让他在夜市广场的露天KTV唱歌。

“我唱歌不好。”

“没关系,唱!”

时广徽无奈只好点了一首张学友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他开嗓唱,苏扣扣就一脸惨痛:“这哪是不好,简直太太太不好了!一句没在调上。”可他还唱得自我陶醉,简直无法自拔,围观的人都在笑话他。

苏扣扣上前拽他衣服:“别唱了,太丢人了。”

时广徽像是没听到,依然沉浸在歌声中,唱得自得其乐。

苏扣扣求他:“算我求求你了,”她看着大家都一脸的嘲笑,“这哪是惩罚你啊,简直是惩罚我,丢死人了!”

这时老板走了过来,苦着一张脸:“兄弟,我还是退给你钱吧,求你别唱了,把人都唱跑了,我生意怎么做啊。”说着,他关掉了电源。

时广徽有些不乐意:“我马上唱到**部分了。”

苏扣扣惊叹道:“我是真领教了,你唱歌真是要命啊!看人都走光了!”接着她对老板说,“老板让我唱一首,帮你找补回来。”

“那好,我相信你姑娘。”

苏扣扣唱了首《漂洋过海来看你》,果然人慢慢又聚拢回来。唱完后,老板很是感谢,表示不要钱,让苏扣扣再唱一首。

“老板,我们还没吃饭呢,吃过了再来唱。”

两人离开了这儿去找吃的,时广徽嘟囔着:“你擅长唱歌,我当然比不了,就像你做不了机器人。”

“我现在可没力气和你斗嘴了,真是饿了。”苏扣扣带他来到了她常来的一个小吃摊前,“坐吧。”说着递给他一个马扎。

时广徽看着油污污的马扎和小方桌:“吃路边摊,这也是有趣的体验?”

“是啊,你若不吃就算了,反正你会后悔的。”

时广徽无所谓:“行,你吃吧,我去买杯咖啡,回来看你吃。”

苏扣扣不勉强,干脆道:“随便!”

等时广徽买来咖啡后,见苏扣扣跟前油污的小方桌上摆满了吃的,有烤韭菜、烤金针菇、烤小鱼、烤羊肉……

“这看上去像大蒜?”

“就是大蒜,烤了的大蒜。”

时广徽很吃惊:“大蒜也能烤来吃?”他看到小吃摊老板又递来一小把串,“这是什么?中间黑黑的好奇怪啊?”

苏扣扣漫不经心道:“烤羊眼。”

时广徽瞠目结舌:“天哪!这可太瘆人了!”

苏扣扣一脸厌恶表情:“你又不吃,瞎操什么心!喝你的咖啡吧!”说着她吃一口肉串,再吃一瓣烤蒜。

时广徽喝着咖啡,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不是煎炸的就是烧烤的,重油重盐的,不光不健康也不卫生啊。”说着他扫视一周,发现小吃车黑污污的。

苏扣扣反驳:“重油重盐不健康,但没油没盐不快乐。吃吧,我一个学医的都不在乎这些,你在乎什么?人活着总得有点烟火气,这样的人看上去才有人味儿,有情感。”

时广徽闻着她的口气,一股子蒜味:“麻烦你说话能不能用手遮一下,这大蒜味好冲啊。”说着,他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苏扣扣冷笑了下:“这世上最贵的香水也盖不住大蒜味儿,”顿了下,她狡笑道,“你要想闻不到蒜味,那你就和我一样,也吃一瓣。”

“这不就是臭味相投嘛,就好比都掉到粪坑里,互不嫌弃。”

“我吃着饭呢,你别说粪啊尿啊的。”

“那我还在你对面喝着咖啡呢。”

苏扣扣不屑道:“喝咖啡就高雅?吃大蒜就低俗?”

“我可没这样说。”

“少抖机灵,最烦耍心机的人了!”

“我的城府可不深。”

“看出来了,你想耍歪心眼子,也没那段肠子。”

…………

此时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寻找自己最可心的食物。至味在夜市,有些土得掉渣、不精致却很可口的饭菜,在饭店里是吃不到的,只有在这夜市里才能找寻得到。在有着烟火气和人情味儿的夜市里,大家喝着酒,人人看上去都像一个有故事的人,在这儿吃着美食,讲着故事,说着心情,开心的不开心的,桌前这么聊一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家一家人吃完饭后,陆琛和叶赛君把大舅他们送到新房那边去住。

进到家里,大舅环视着四周欣然道:“上次来我就说,咱们所有亲戚买的新房,就属陆琛装修得最顺眼、最舒服。”

陆琛笑了下:“大舅,这很一般了。”

“你们不在这儿住了啊?”表弟媳妇问。

“是啊,爸妈年龄越来越大,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大舅夸赞道:“真孝顺!也亏了你娶了赛君这么个好媳妇。”

陆琛点头笑。这时叶赛君从厨房走了过来:“大舅、大舅妈,热水我烧上了,床单、被罩我都已经换好了。”

大舅妈感激地笑:“谢谢赛君,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没事舅妈,你们回去再回来多折腾啊,孩子看病要紧,别耽误了。”

大舅由衷道:“刚刚还说来着,我们琛娶了你真是好福气。家门里有个好媳妇,真是祖上积德了。”

“我哪有那么好,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叶赛君笑了。

“好就是好嘛,”大舅妈说着看向她儿媳妇,“向你表嫂学着点。”

表弟媳妇羞赧笑了下:“知道了,妈。”说着她抱着孩子去卧室了,叶赛君帮她把灯打开。

大舅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你们孝顺我真高兴。”接着他叹了口气,“不像你二舅家的涛子,太不成器了!你爸妈身体都不好,刚才吃饭时,我什么也没敢说。”

陆琛一脸惊异:“怎么了大舅,出什么事了?”说着,他和叶赛君相视一眼。

大舅妈在一旁忍不住插言:“你二舅是不是在你温居后,接着上门来借钱了?”

“是啊,借了一万块,说是涛子买房时欠了钱。”叶赛君说。

大舅叹息道:“那钱就当是打水漂了吧,连个响声都不会有!”

“怎么?”陆琛不解。

“你二舅没好意思说实话!那钱不是还房债的,是涛子太混蛋,竟然学会了网上赌博,输了很多钱!”

陆琛和叶赛君一脸惊讶,双双倒吸一口冷气。

“这赌博害人啊!”陆琛惶然道。

“谁说不是!”大舅气结,“越输越想赢,借钱、贷款也要赌,十赌九输啊!这孩子真是鬼迷了心窍,网上贷的款,把房子、车子都押出去了,竟然还把你二舅的一份保险也办了抵押贷款。”

大舅妈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儿媳妇听到:“这涛子之前还借过我们小忠的信用卡,那时我们还都不知道他染上赌博,透支了两万。赌债越来越多,窟窿越来越大,他没钱还了。唉,谁家日子好过啊,你说又不能把他推井里去,只好我们先还了,这钱也甭指望他给了。这事小忠媳妇不知道,她省吃俭用会过日子,她要是知道撒了这么多钱,非得跟我们闹啊!”顿了下,舅妈想了起来,“还有那天给你们的温居礼金,还是我们借给你二舅的呢。”

大舅急了:“你说这个干嘛?!净说些没用的!”

大舅妈给了他一个白眼。

此时,陆琛和叶赛君听得心里疙疙瘩瘩的,没想到涛子闯了那么大的祸。

叶赛君痛心道:“这涛子是怎么染上赌博的呢?”

“谁知道呢,从去年开始就不出去打工了,成天在家玩游戏。他说赚钱,具体咱也不知怎么个赚法。”大舅说。

“舅,那叫游戏陪练。”陆琛问,“涛子一共欠了多少钱啊?”

“二十多万吧,他老婆现在带着才五个月大的孩子跑回娘家去了,闹着要离婚。”大舅妈无奈地长叹气,“咱们这些亲戚都没有做大买卖的,都是平平常常过日子,谁家也都不好过,”她摊着两手,“想帮也帮不了啊。”

大舅难过道:“可苦了你二舅了,出了这事瘦了很多……就这样还得去装卸队找活干,扛大包,那大包都比他重。”

陆琛听到这儿,心疼得眼泪要掉下来,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涛子也真是混账!房子盖好,媳妇给他娶上,还不让父母消停,老了老了还要再去为他扛大包还债,想想都心疼!要我说,狠狠心,咱们谁都别管他!他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来承担!”

大舅轻叹口气:“天下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陆琛懊丧着不知该说什么。

大舅妈接话:“涛子自个儿去深圳打工去了。”

叶赛君乐观道:“以后不再赌了就好了,这钱说少也不少,说多也不多。涛子还年轻,这个坎他会跨过去的!”

“但愿吧。”陆琛长叹口气。

回来的路上,他回想起来,对赛君说道:“当初给咱们温居,还是二舅最先提出来的。”

“可能觉得我们收收礼金,就能收不少钱吧。”顿了下,叶赛君嘱咐他,“我知道你心疼二舅,那借出的一万块钱,咱也别想着要回了。但也不能再借了,涛子自己惹的祸,自己来扛吧,也该让他吃些苦了,磨炼磨炼才能长大。回头你去看下二舅,给他多买些东西。”

陆琛点头同意:“行,是该给涛子些压力和苦头了。”

在夜市,时广徽不光喝了酒,还和苏扣扣一起吃那些小吃,当然也有大蒜。两人醉眼蒙眬,臭味相投,互不嫌弃。

苏扣扣笑嘻嘻地对老板大声嚷道:“老板,再给他烤一个羊腰子。”

老板讪笑:“对不起,都卖没了。”

时广徽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半边脸:“你可真不矜持。”

苏扣扣白了他一眼:“我是学医的,什么器官没见过?何况还是动物的,你可真是大惊小怪。”

接着两人结账走人,酒喝得有些多,两人走路都摇摇晃晃,得互相搀扶下。时广徽接上一个话题,嘴里嘟囔着:“不错,还记得自己是学医的哈。”

“切,笑话人是吧?你多了不起啊,有钱又有心,一直对你朋友的老婆念念不忘!”

“你……你又乱说!”时广徽不知是气的还是撑的,打了个气壮山河的嗝,“我突然很同情你未来的男朋友,就你这铁齿钢牙的,把人嚼碎了都不会吐渣!”

“彼此彼此,我也很好奇,能被你看上的女友会是个什么鬼!”

柳树枝头升起一弯新月,像刚炼过的银子一样亮洁,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它倒是不会寂寞的,因为它在自己周边撒了一把星,亮晶晶地眨着眼睛。出来夜市,空气清冽透心了许多。路过公园,苏扣扣觉得手黏糊糊的,便洗了下手,随之往脸上扑了些水。

时广徽提醒她:“你的手机响了!”

苏扣扣摩挲着两手:“我手上有水,帮我从口袋里拿出来,”说着侧过身来示意让他帮忙看下是什么,“应该是信息吧?”

“是条信息,”时广徽打开了,念了起来,“妈,我和同学开房被警察抓了,”念着念着他不禁笑了起来,“请汇一万块钱到毛警官账户……”

“给你汇两万,再开一次!”苏扣扣被气笑了,“还叫妈呢,你爸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呢!”

“真可恶,现在还有这种诈骗信息。”时广徽说着把信息删除了,不料手一滑,不经意间碰到了通讯录,“你还存着你爸爸的手机号呢?”

“是啊,”苏扣扣声音有些哽咽,她深吸一口气,“因为……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输入‘爸爸’两个字了。”

有那么一瞬间,时广徽突然很想抱抱苏扣扣,想给她些安慰和温暖。正这么想着时,他听到苏扣扣问:“你呢,是不是把你爸的号码删除了?”

时广徽点点头。

苏扣扣生气又失望:“总是那么理性至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的。”

时广徽觉得被她误解了,他情绪激愤:“我是很理性,但那是我爸啊!我也会痛,我的心又不是石头!每当看到通讯录里写着‘老爸’,我的心也会揪着疼!”他大口地喘息,哀伤道,“我唯一能记住的电话号码,却永远地打不出去了。”

苏扣扣看着他,两人悲伤地沉默了片刻,一切令人怅然,却无可安慰。苏扣扣往公园深处走,时广徽在后面跟着,站在河边,苏扣扣黯然道:“就是这条河,我爸就死在这条河里。”

“如果你爸给我爸做了手术,我们一家人会按原计划一起跟我去美国生活。”时广徽叹口气,“这条河像掀起了滔天巨浪,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

苏扣扣手插口袋,忧伤地说道:“你看,现在这河水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这条河。在这泥沙俱下的残酷人生里,谁又能安然无恙地蹚过人生这条大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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