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周围静悄悄的,天色已经很亮了。
昨天折腾的太厉害了,累了。
凉爽的海风吹在身上,咸咸的。
“人呢?”
林建国看了一圈,昨晚那几个臭小子全都不见了踪影,连席子也拿走了。
“这几个小混蛋,走也不说一声!”
林建国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愉快的经历。
虽然自己拆穿了曹桂花和王家的阴谋,可在旁人看来,自己终归还是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林建国并不后悔。
上一辈子,自己就是太老实,太窝囊,以至于敢欺负自己的那些人肆无忌惮。
这回林建国打定了主意。
谁想在老子身上拉屎,老子就断你的**,再不济,也要按住你给你塞上两口。
林建国起身收拾草席。
一个空瓶子咕噜噜地从草席上滚落。
瓶子里面塞着几张大团结。
“这几个臭小子!”
林建国的心里暖烘烘的。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回想上一世,自己过的一直不如意,有意疏远了这几个好朋友。
后来大家都成了家,各有各的难处,走动也就少了。
可少年时候的情谊,大家都是放在心里的。
林建国拎起瓶子摔在地上,把钱揣进了口袋,又把剩下的两个酒瓶子夹在胳肢窝,这年头,啥都有用,这瓶子拿回家给娘装个酱油醋啥的也不错。
天色已经渐亮,盐滩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爬起来,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林建国不想往人堆里凑合,收拾好草席,和酒瓶子一起夹着,看看方向,不回家,朝着一个小山头走去。
这小山头靠近海边,只要上山,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海浪。
所以这小山头有个不错的名字,叫浪浪山。
浪浪山的另一边就是海滩。
昨天王家人放火烧了林家的小舢板,当时乱哄哄的,林建国也没顾得上查看,不知道那小船怎么样了。
这可是林家最重要的财产,只要这小舢板还能用,也就还有希望。
林建国绕开人群,从小路上山。
山头并不陡峭,大部分是山坡,半山腰的地早就被开垦出来了。
山地贫瘠,只能种些红薯。
就算是种红薯,产量也不高。
爬上半山腰,林建国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昨晚林建国就没舍得吃肉,后来又喝了酒,现在早晨的海风一吹,头晕晕的,嘴里也渴的要命。
林建国左右看看没人,顺着田埂下了地,把草席扔在一边,翻开一片地瓜蔓,拔了几个红薯出来。
红薯不大,不过有两三个也够填填肚子的了。
林建国先抓着红薯在田埂边的石头上磕了两下。
海边山上都是大风刮过来的沙土,两下子磕过,已经挺干净的了。
林建国又在自己的褂子上蹭了两下,啃掉外面的地瓜皮,就塞进了嘴里。
刚拔出来的番薯带着一股硬生生的微甜,汁水很多,管饱又解渴。
林建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手里掐着三个地瓜,看着东方海面上突然跃出海面的太阳,突然来了兴致,学着电影里鬼子翻译官的腔调来了一句……
“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要钱,吃你几个破地瓜能怎么地?!”
林建国突然就觉得生活其实也挺美好的。
“你吃番薯也就吃了,咋还这么理直气壮呢!”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建国“腾”的一下子跳了了起来,整了个大红脸。
“咋……咋是你呢!”
林建国一眼看过去,认识,就是昨晚碰到过的罗美娟。
罗美娟戴着一顶大草帽,两根黑油油的大辫子搭在肩膀上,白净的脸庞上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林建国倒不害怕,那是种番薯的人用来翻番薯叶的。
种番薯必须翻叶子,有利于提高番薯产量。
在船山,番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在番薯还没长成的时候,要是少了吃的,把番薯叶、番薯梗摘了煮熟了也能凑合一下。
林建国一张脸涨的通红。
这算得上是人赃并获了。
“这个……”
“不好意思啊,走到这儿,渴了,又有点饿。”
“我这有钱,算我买的成不成?”
林建国一边说,一边伸手掏钱。
“看你那样!”
罗美娟抿着嘴笑着说:“和你开玩笑的。”
“不就几个番薯吗?谁也不带着厨房走路不是!”
“吃吃不论的,拿拿不肯的。”
林建国的脸更红了。
船山这地方渔民多,民风还是挺淳朴的,不管是走到路边的李子树下,还是杨梅林里,随手摘几个吃一般都没人计较,可要拿走却是不行。
“你……你这么早啊!”
憋了半天,林建国终于说出句话来。
罗美娟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木棍,说:“有人说这山上闹野猪,野猪可凶了,一晚上能把这片地全都霍霍光了。我不放心,就上来看看。”
罗美娟手脚麻利,沿着垄沟翻着番薯藤蔓,番薯地中间好像起了一阵绿色的波浪。
“这个……”
有点尴尬啊!
林建国僵住了,嘴里的番薯咽不下去了,手里的番薯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这小娘婢,小时候也没这么牙尖嘴利啊!
罗美娟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建国的尴尬模样。
“噗嗤!”
罗美娟笑红了脸,胸前两团美好笑得直颤。
“你别多心啊,我不是说你呢!”
“你别看咱们这是海岛,还真有野猪呢,我前两天上山,还看到獐子了呢,跑得飞快。”
罗美娟一直来到林建国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林建国。
“家里快断粮了。”
罗美娟强忍着笑,继续说:“也到了翻番薯叶的时候了,趁早上山来,弄点番薯叶子回家掺着米煮粥吃。”
“你……日子挺艰难的吧?”
林建国给她看的面红耳赤。
“日子嘛,反正就这样,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罗美娟伸手擦了擦鬓角的汗珠。
“你是不也不好过?”
林建国有些语塞。
罗美娟倒是挺坦**,继续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干的挺好!”
“从小我就看你蔫坏,话不多,一肚子坏水。”
林建国的脸更红了。
按说罗美娟比林建国还小上两岁,可能是因为罗美娟已经结了婚的缘故。
罗美娟看起来好像比自己成熟了不少,一举一动都不像是当年那个害羞的小姑娘了。
尤其是……
林建国突然又想起了昨天沙滩上看到过的月亮……
罗美娟倒是有些满不在乎,一笑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
“寡妇门前是非多,平常我在村里都不敢说话,尤其不敢和年轻的后生们说话,还是山上好,海风吹着,看看大海。”
“今天能遇到你,说上几句话,挺好的!”
“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吧,要是给人看到,那可真是跳进东海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