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赶紧点头,说话有点结巴:“吃……吃完了!”
“这些年……”
“我这有点钱,你拿回去买点粮食吧?”
林建国又伸手去掏钱。
“别别别!”
罗美娟摆了摆手。
“自己的日子还得自己过,虽然眼下有难处,总会过去的,难不成以后吃不上饭了还能指望你吗?”
罗美娟上下看了两眼。
“要么给我一个酒瓶子吧,昨晚我家小子在你们身边跑来跑去,就想要个玻璃瓶子玩。”
“嗯!”
林建国赶紧拿出个瓶子,递给了罗美娟,然后撒腿跑下了小山。
下了小山就是沙滩。
自家的小舢板还停靠在岸边,随着涌上来的海浪一晃一晃的。
离得老远,林建国就看到小舢板旁边似乎有个人影。
“坏了!”
林建国心里一沉。
难怪昨晚正屋和东厢房里黑漆漆一片,看来曹桂花她们就没憋好屁啊。
这是要在自家小舢板上动手脚啊。
等跑到跟前,林建国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爹。
林土根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蹲在小舢板上,嘴里的烟袋锅子给他吸的直冒火星子。
“爹。”
林建国上前喊了一声。
“嗯,建国,你来了。”
林土根的表情没啥变化,好像给海水冲刷了几千年的礁石,布满了时间的裂痕,又好像永远不会改变。
“你看!”
林土根指着小舢板,说:“还好昨天的火没烧起来,可是网都烧烂了,船桨也得打副新的。”
“昨天多亏了船菩萨保佑,还得给菩萨再请个神龛。”
说着,林土根站了起来,很虔诚地朝着船菩萨拜了拜。
没有网,没有船桨,就算有小舢板也没用了。
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大团结来。
“爹,这是我几个朋友给我凑的。”
林土根看了一眼,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才说:“不够,光是一张网,就要几十块了。等会回了村子,我也去想想办法,看看你奶奶……”
林土根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到底还是一家人,只要没分家,她和你爷爷就要在咱家吃饭的。”
“要是咱家没了这小舢板,她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
“别提她,她也不是我奶奶。”
林建国气鼓鼓地说:“爹,你死了这条心吧。那个老妖婆,就算有钱也不会帮我们的。”
林土根又沉默了。
要不是没办法,林土根也张不开这个嘴。
“爹!你看那是……”
太阳出来了,驱散了笼罩海面的晨雾,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南北走向,狭长曲折的小岛。
“那个啊,蜈蚣峙啊!”
“你小子,从小在这长大的,连这个也忘了?”
蜈蚣峙……
怎么能忘呢?
自己还小的时候,每每到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林土根就会在油灯下给他和姐姐讲故事。
船山最多的就是观音菩萨的故事了。
其次就是东海龙王。
在这些故事里,有一个最大最坏的反派,那是一条盘踞在海岛上,修炼千年的金头大蜈蚣。
这金头大蜈蚣伤天害理,坏事做尽,不是祸害渔民家里的童男童女,就是在海上掀起风浪,要人性命。
后来是东海龙王出手,打败了千年蜈蚣。
这千年蜈蚣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这座小岛。
南海观世音抛下了手里的净瓶,把这千年蜈蚣永镇东海。
小时候林建国不听话的时候,林土根就会扮一个鬼脸,翻着白眼拉长了声音说:“建国啊,你开门啊,金头大蜈蚣想进来摸摸你的小鸡鸡啊!”
然后林建国就会发出一声尖叫,一头钻进何潮水的怀里。
这些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又好像过了几千年那么久。
不过,现在林建国心里的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爹,你先回去吧,我再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渔网修了。”
林建国把身上的钱掏出来,连草席子一起交给林土根。
林土根看了林建国两眼,没说话,抱上草席子往家走。
走了两步,林土根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建国。
“建国,人这辈子没有顺顺利利的,千万想开点。我和你娘等你回家吃饭。”
说完,这才转身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自己的儿子遇到这样的糟心事,父母哪能不担心呢。
昨晚林建国自己跑出去睡,林土根和何潮水老两口就担心的一夜没合眼。
所以天不亮,林土根就在何潮水催促下四处看看。
老两口生怕林建国想不开。
“嗯,爹,你放心吧,我没事。”
“你回去和娘说,早饭不用等我了,我吃过番薯了,午饭我会回来吃的。”
看着林土根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下,林建国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蜈蚣峙。
蜈蚣峙之所以叫蜈蚣峙,除了这座小岛蜿蜒曲折,形状像极了蜈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这岛上盛产金头大蜈蚣。
这金头大蜈蚣属于海岛上的异种,长得那是又大又肥,随便一条就能长到十多厘米,最大的能长到二十厘米。
与一般蜈蚣不同,金头大蜈蚣的头部和第一级背板呈金红色,与墨绿色的其余背板形成鲜明对比,足部为赤红色,色彩醒目。
蜈蚣本来就是一味中药,这金头大蜈蚣更是极为少见,药效更强,只是大陆上少见,价格自然也很高。
可是在这蜈蚣峙,这样的大蜈蚣随处可见。
因为蜈蚣峙一直以来就是一座荒岛,上面既不能种地,也没有水源,所以一直无人居住,也自然没人知道这荒岛上居然还有这样一种宝贝。
一直到几十年后,这金头大蜈蚣才为世人所知,后来更有人开始养殖蜈蚣赚钱,这金头大蜈蚣才变成了一味普通的药材。
林建国跳上自家的小舢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船舱里还有些王凤兰那骚娘们和何建业留下的东西,林建国觉得恶心,找了根木棍挑起来全都扔进了大海。
这是新式的化纤网,网格细密,丝线强韧,可惜渔网怕火,是不能用了。
不过到底是自家的东西,林建国想了想,没舍得扔,随手放进了船舱。
两只船桨断了一个,另一个勉强能用。
林建国估摸了一下,虽然单桨不好用,可是以自己的经验,划到对面蜈蚣峙应该不成问题。
说干就干。
林建国紧了紧腰带,脱了鞋,把鞋和剩下的那个酒瓶子扔进船舱,看看海水倒也平静,天气也还好,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风浪。
一只船桨足矣。
林建国使劲把小舢板推到海里,等小舢板浮起来了,双手在船帮上一撑,跳上舢板,抄起船桨,向着蜈蚣峙划了过去。
他可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浪浪山山岗上,罗美娟正远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