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伙子，又来淘宝了？”
孙老倌背着手，跟个幽灵似的冒了出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张泉手里的东西，又开始摇头晃脑。
“康熙民窑？你想多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这青花发色偏灰，典型的光绪料。”
“年轻人，别老想着捡大漏，容易吃药。”
张泉只是笑了笑，没搭话。
解释？没必要。
跟这种人，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
等东西换成了钱，比什么话都有力。
回到工作室，姜媛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身体还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看到张泉回来，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摘下耳机。
“回来了？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个小玩意儿。”
张泉把盘子放在桌上，拿出专用的清洗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上面的污垢。
姜媛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青花盘子吗？”
“这可不普通。”
张泉一边用软布擦拭，一边讲解，“你看这青花的发色，像蓝宝石一样，行话叫翠毛蓝，这是康熙青花的典型特征。”
“再看这胎，又白又细，跟糯米一样。”
“还有这底足的处理，叫泥鳅背，圆润光滑，也是康熙朝的风格。”
他讲得深入浅出，姜媛听得津津有味。
她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闷的男人，在谈论自己专业领域时，眼睛里像有光。
清理干净后，盘子显露出温润的宝光，青花纹饰在灯光下越发显得灵动。
“真漂亮。”
姜媛由衷地赞叹。
“漂亮是其次，关键是它能换钱。”
张泉看着盘子，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我打算把它送去拍卖。”
“拍卖？”
姜媛有点担心，“会不会太招摇了？”
“不上艺海那种大拍行，找个本地信誉好的中小型拍卖行试试水。”
张泉早就想好了，“这样既能快速变现，又能测试一下市场反应。”
他立刻给李老板打了个电话，把盘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李老板一听是康熙民窑精品，立刻来了兴趣：“东西保真吗？”
“李哥你放心，我拿人品担保。”
“行，那你送到城南那家聚宝拍卖行去，跟他们业务经理提我。”
“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东西真好，到时候我也可能会去拍。”
李老板是个爽快人。
挂了电话，张泉和姜媛凑在一起算了笔账。
“这盘子估价两万到三万，就算拍个中间价两万五，扣掉百分之十五的佣金，到手也有两万一千多。”
姜媛掰着手指头算着，越算眼睛越亮，“这笔钱能解决大问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期待。
另一边，徐明正坐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一个朋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明哥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
徐明猛地坐直了身体。
张泉？拍卖？
一个穷光蛋，还学人玩拍卖？
他眯起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经理吗？我是徐明啊。”
电话那头，一个谄媚的声音立刻响起：“哎哟，是徐少啊！”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个赵经理是“聚宝”拍卖行的业务经理，家里的小厂子还得仰仗徐明家的公司给订单，自然是百般讨好。
“没什么大事。”
徐明淡淡地说，“我听说，有个叫张泉的小子，送了个东西到你们那儿去拍？”
“张泉？”
赵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翻了下手里的登记表，“哦哦，对，有这么个人，送来一个清代的小盘子。”
“嗯。”徐明哼了一声，“这小子得罪了我。”
“赵经理，你懂我意思吧？”
赵经理是人精，立刻明白了。
“徐少您放心，我明白，明白！”
“这种来路不明的小东西，我们肯定会酌情处理的，保证让他掀不起一点浪花！”
“行，事成之后，你厂里下个季度的单子，我给你加两成。”
“谢谢徐少！谢谢徐少！”
挂了电话，徐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张泉？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我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你所有的希望都变成泡影。
几天后，张泉收到了“聚宝”拍卖行寄来的图录和通知。
他翻开图录，找到自己的拍品。
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的那只康熙青花盘，被安排在了一个叫“瓷杂文玩”的专场里。
这个专场，说白了就是大路货专场，时间安排在周五下午，人气最差。
更让他恼火的是图录上的描述。
照片拍得灰暗模糊，下面的文字简单到敷衍：【清青花盘】。
没了。
年代、特征、亮点，什么都没有。
这么写，跟直接说“这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
“他们怎么能这样！”
姜媛在一旁气得不行，“这是故意打压！”
张泉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赵经理的电话。
“赵经理，你好我是送拍青花盘的张泉。”
“哦，张先生啊，什么事吗？”
赵经理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的拍品图录描述这么简单？而且被安排在人气最差的场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张先生，我们拍品太多，专家也有限。”
“您的藏品，我们初步鉴定是清代的，但具体到哪个时期不好说。”
“拍卖嘛，主要还是看现场竞拍者自己的判断。”
“我们这是对所有委托人负责。”
说完，不等张泉再问，对方就以“还有会要开”为由，匆匆挂了电话。
张泉拿着手机，眼神冰冷。
被人搞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徐明。
直接去拍卖行闹？没用。
人家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你，最后只会显得自己没底气，像个输不起的傻子。
怎么办？
既然他们想把我的东西压下去，不让它见光。
那我就自己给它打一束追光灯！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他打开了直播软件。
自从上次直播小火了一把，他已经积累了几千个粉丝。
“各位老铁，晚上好今天我们不聊别的，就聊聊瓷器。”
直播间里，他没有提拍卖的事，而是像个老师一样，拿出几件瓷器残片，开始讲解。
“……很多人觉得民窑就是粗制滥造，其实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