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清三代来说，康熙的民窑，很多精品不输官窑。”
“怎么看？看三点：胎、釉、青花。”
他讲得专业又风趣，直播间的人气慢慢涨了起来。
铺垫得差不多了，他“不经意”地拿出了那只青花缠枝莲纹盘。
“大家看这只盘子。”
他把盘子对着镜头，从发色讲到画工，从胎质讲到款识，“像这种分水清晰、青花艳丽、胎质坚硬的，就是典型的康熙民窑精品。”
“这种东西，现在市场上不多见了，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他详细分析了盘子的价值，但绝口不提自己要卖。
直播间里炸了锅。
“主播牛逼！这知识量，跪了！”
“这盘子真漂亮啊！主播卖不卖？”
“求个价，想收藏！”
张泉微微一笑：“这个是我的私人收藏，暂时不出。”
“大家有兴趣，可以多去市场上转转，说不定也能碰到好东西。”
关掉直播，他又立刻给李老板和胡老爷子介绍的那两位藏友发了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只是很平淡地告知他们，自己有一只品相不错的康熙民窑盘子，在“聚宝”拍卖行上拍，提供了图录号和拍卖时间。
信得过的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拍卖日当天。
张泉和姜媛提前半小时到了“聚宝”拍卖行的现场。
拍卖厅不大，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比他们预想的人流要多得多。
张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李老板，还有另外两位藏友，他们正拿着图录，低声交谈。
负责现场的赵经理正四处巡视，当他看到比预想中热闹的场面，尤其是看到李老板那几个圈子里有名的藏家时，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的目光和张泉在空中对上。
张泉冲他点点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赵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不安。
“当！当！”
拍卖师敲响了木槌。
拍卖，正式开始。
张泉的盘子，是第15号拍品。
他翻开图录，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和简单的描述，心跳开始加速。
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用，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前几件拍品，几张近代书画，一件民国瓷瓶，都成交得波澜不惊，像温吞水。
现场的气氛有些沉闷。
轮到第15号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第15号拍品，清康熙青花缠枝莲纹盘一件，起拍价8000元，每次加价500元。”
大屏幕上显示出图录里那张模糊的照片。
张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住拍卖师和前排的竞价区。
来了。
台下，赵经理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张泉，眼神里满是轻蔑。
专家是吧，让你蹦跶。
图录我做的手脚，照片模糊，描述简单，还放在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
神仙也救不了你。
今天就让你知道，在江城这个地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8000。”
后排一个稀稀拉拉的声音。
“8500。”
另一个角落，有人应了一声。
竞价声有气无力，跟菜市场买白菜似的。
姜媛紧张地抓住张泉的胳膊，手心冰凉，全是汗。
张泉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他妈的，难道我做的那些都没用？
直播的热度是假的？李老板他们不认？
不，不可能。东西是真的，价值就在那里。
他们都是老手，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在赌，赌这些老狐狸的眼光，也赌他们的心气。
价格慢悠悠地爬到1万5千元，然后停住了。
拍卖师举着锤子，环顾四周：“1万5千元第一次……1万5千元第二次……”
赵经理的笑容更明显了。这个价格，扣掉佣金，这小子拿到手也就一万出头。
这点钱，够他喝西北风的。看他以后还怎么狂。
就在这时。
前排，一直沉默的李老板忽然举起了号牌。
“2万。”
哗——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都从拍卖师身上，转移到了李老板这位圈内有名的藏家身上。
一次加价500，他直接跳了5000？这盘子有猫腻？
赵经理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李老板？他怎么会出手？
坐在中段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钱先生，一直盯着大屏幕上的盘子看。
他就是那天晚上看了张泉直播的几千个粉丝之一。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主播那天在直播间里吹了半天的那个盘子吗？
什么分水清晰，胎质坚硬……主播说得头头是道，看着就不像便宜货。
他本来只是来看个热闹，图录也只是随便翻翻。现在被李老板这么一搞，他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难道真是个漏？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价格，心一横。
反正2万出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2万1千！”他举了牌。
赵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来一个？哪冒出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另一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也举了牌。
正是胡老爷子介绍来的那位吴先生。
吴先生是专玩民窑的老手。
他一开始看到图录，也没太在意。但收到张泉那条信息后，他特意在预展时多看了几眼实物。
这一看，就看出了门道。
这画工，这发色，这底足的修胎……哪是图录上那模糊照片能表现出来的？这分明是康熙民窑里难得的精品！聚宝阁这帮人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的，这么好的东西，估价这么低？
刚才李老板出手，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2万5千！”吴先生直接加了4000。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2万6！”
“2万8！”李老板不甘示弱。
“3万！”吴先生寸步不让。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钱先生早就傻眼了，默默放下了号牌。
我的妈，神仙打架，惹不起惹不起。
幸好没冲动，不然裤衩都得赔掉。
但他心里对那个叫张泉的主播，佩服得五体投地。
牛逼！真神人也！
赵经理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竞价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板，吴先生……这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怎么会对一个破盘子这么上心？
他的目光再次和角落里的张泉对上。
张泉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淡定，此刻在赵经理看来，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全明白了。
是这小子！一定是他提前放了消息！
拍卖厅后门，一道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张泉身上。
徐明悄悄来了。
他本来是想来看张泉怎么出丑，怎么被现实无情地碾压。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布下的局，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耻辱！
无边的愤怒和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3万2千！”
吴先生再次举牌，语气坚定，势在必得。
李老板看了吴先生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都是朋友，没必要为这点东西伤了和气。
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
“当！”
“3万2千元！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