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山本一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台上大屏幕里罐子的特写,脑子里飞速运转。
难道……我看走眼了?
不可能!
宣德青花的苏麻离青,那种深入胎骨的晕散和铁锈斑,绝不是这个样子!
这小子,一定是在故意挑衅!
用一百万来羞辱我的眼光!
八嘎!
他的助理紧张地看着他:“社长,还跟吗?”
山本一郎的拳头在膝盖上握紧,又缓缓松开。
跟?
花一百多万买一个仿品,就为了跟一个无名小卒赌气?
传出去,整个樱花国收藏界都会笑话他山本一郎老糊涂了。
不跟?
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输给了这个黄口小儿?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拍卖师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业绩!
“100万!88号贵宾出价1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100万一次!”
“100万两次!”
“成交!”
“铛!”
清脆的落槌声,一锤定音。
山本一郎的助理在他耳边低声愤愤道:“社长,这小子太嚣张了!”
山本一郎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傲慢。
“一个冲动的年轻人花一百万买个晚清仿品,愚蠢至极。”
“等着看吧,他交割的时候会哭的。”
另一边,李建民已经带着满脸的惊奇快步走向张泉。
这不是鲁莽,就是有天大的底气。
“张先生恭喜您!恭喜!这边请我们去贵宾室办理交割手续。”
这只宣德罐,只是一个开始。
国际拍场的水,果然比江城深得多,也浑得多。
但水越浑,才越有机会摸到大鱼。
至于山本一郎这种人……
他们是这个名利场最好的背景板,是未来潜在的客户,也可能是……最麻烦的敌人。
但是可惜了,是个小诡子。
……
贵宾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建民亲自为张泉倒上一杯顶级的大红袍。
“张先生,您真是好魄力!”
“一百万拿下这件青花罐,这份果决在下佩服!”
嘴上说着佩服,李建民心里却已经给张泉贴上了“人傻钱多”的标签。
图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晚清仿品。
撑死十万块的东西,被这小子一百万拿下了。
不是疯了,就是家里有矿,而且是那种没脑子继承人。
他笑着准备将箱子递过去:“张先生,恭喜您这件藏品现在属于您了。”
“等一下。”
张泉开口了。
“嗯?”
李建民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能现在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是您的藏品。”
“我们这里有手套。”
“不用手套。”
张泉摇摇头,“麻烦李经理帮我准备点东西。”
“您说。”
“一盆清水一块干净的软布。还有……”
“有没有精细点的小刀片?或者……丙酮溶剂也行。”
李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要干嘛?
这是什么玩法?难道发现不对,想当场砸了泄愤?
“有的有的。张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安排。”
他冲着门口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心领神会,快步离去。
李建民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泉,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很快,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张先生您看这些可以吗?”
“可以谢谢。”
张泉打开保护箱将那只青花大罐抱了出来。
直接将罐子倒扣过来,露出了底部。
罐底中心,有一小块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胎土要深。
李建民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他们也想亲眼见证,这一百万是怎么打水漂的。
张泉拿起棉签,蘸了点丙酮溶剂。
他没有直接去擦拭罐底正中的款识位置,而是在那块后加彩釉的边缘,轻轻擦拭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随着棉签的擦拭,那层暗沉的彩釉,竟然开始一点点地融化、褪去!
露出了下面洁白细腻的胎底!
“这……这釉是后加的!”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呼出声。
李建民的心脏猛地一跳!
后加彩釉,这是古玩行里一种不算罕见的作伪手法,用劣质的釉彩覆盖住真品的部分特征,让它看起来像个假货,从而实现“藏宝于市”,以图低价购入。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李建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张泉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继续擦拭。
那块碍眼的彩釉范围越来越小。
是一个圈。
双圈!
双圈之内,隐约可见几个字。
李建民的呼吸已经停滞了。
他做拍卖行这么多年,经手过的宝贝数不胜数,宣德官窑的特征,他倒背如流!
这双圈……这若隐可现的字体……
“大明宣德年制”。
笔法遒劲,藏锋不露,正是宣德官窑的典型款识!
整个贵宾室,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底。
“宣……宣……宣德官窑?!”
李建民的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泉,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一百万,买一件晚清仿品,是愚蠢。
一百万,捡漏一件真正的“大明宣德年制”官窑青花!
这是什么?
这是神话!
这是点石成金!
张泉仿佛没看到周围人见鬼一样的表情。
“标签写错了。”
“是宣德本朝不是晚清仿。”
……
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拍卖会场。
“什么?那个罐子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宣德官窑?一百万买的那个?”
“真的假的啊!贵宾室那边都炸锅了!嘉德的经理脸都白了!”
“我靠!那小子……那小子不是疯子是神仙啊!”
山本一郎正在他的助理陪同下,欣赏着下一件拍品,一幅齐白石的虾图。
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宗师气度,仿佛刚才的竞价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社长,这幅虾图水墨淋漓,神韵十足,是难得的精品。”
助理在一旁恭维着。
山本一郎微微点头,正要发表一番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