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作人员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是山本的另一个手下。
他冲到助理身边,顾不上喘气,压低声音,用日语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助理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手下,又猛地转头看向山本一郎,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什么事?如此慌张!”
山本一郎不满地皱起眉头。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社长……那……那个罐子……”
“那个仿品怎么了?那个愚蠢的小子后悔了?要退货?”
山本一郎嘴角翘起一丝讥讽。
“不……不是……”助理艰难地说道,“是……是真的!罐底的款识……是大明宣德年制!后加彩被他现场洗掉了!”
“纳尼?!”
山本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炸毛!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贵宾室的方向。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自上手的鉴定!苏麻离青的特征完全不符!他一定是看错了!是障眼法!”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助理,再也顾不上什么收藏大家的体面,迈开大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贵宾室。
贵宾室的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让开!让开!”
山本一郎的手下在前面开路,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
山本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青花罐。
还有那个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以及……被嘉德高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的,那个清晰无比的罐底款识!
“大明宣德年制”!
山本一郎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有被当众打脸的羞愤,有错失国宝的懊悔,有对自己眼力的极度怀疑,还有一丝……
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这可是宣德官窑青花龙纹大罐!
保存如此完好!
别说一百万,就是后面加个零,一个亿!都会有无数人抢破头!
我……我竟然把它当成仿品?
还当众嘲讽那个买下它的年轻人?
八嘎!
山本一郎的内心在咆哮。
我山本纵横收藏界几十年,自诩火眼金睛,今天竟然……竟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张泉。
“是他!神眼张!我说看着眼熟呢!前阵子在江城古玩市场把孙家那个不开眼的坑惨了的就是他!”
“什么神眼张?”
“你不知道?这哥们儿眼力毒得吓人!据说就没有他看不穿的漏!”
“卧槽!真的假的?今天这出……简直是神迹啊!一百万变一个亿?”
“孙家栽得不冤!太不冤了!跟神仙斗那不是找死吗?”
山本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嘉德拍卖行的几位高管已经快步赶到,为首的总经理握着张泉的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张先生!哎呀,是我们工作失误!是我们眼拙!”
“差点让明珠蒙尘!我代表嘉德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和最热烈的祝贺!”
“张先生,您是我们嘉我德最尊贵的客人!”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
态度之热切,与之前李建民的职业假笑判若云泥。
张泉坦然地收下名片。
随后抬眼,迎着山本的目光看了过去,嘴角微微一扬。
小八嘎,这才只是个开始。
这只宣德罐,不止是财富,更是一张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是一柄劈开名利场的利剑。
接下来,该怎么利用这次事件,把“神眼张”的名号,彻底打响?
山本这个老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会善罢甘休吗?
明抢?暗夺?还是用更阴损的招数?
张泉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多谢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张泉没有过多逗留,在嘉德高管和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亲自抱着那个价值连城的保护箱走出了贵宾室。
山本一郎被晾在原地。
良久。
他才缓缓转身,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脸色铁青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拍卖师激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面一件拍品,清乾隆粉彩……”
可这些声音,在山本一郎听来,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显然已经不在台上。
后半程的竞拍,气氛诡异地平淡下来。
张泉坐在原位,再也没有举过一次牌。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看客,偶尔翻翻图册,偶尔端起茶杯,姿态悠闲。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山本一郎的座位,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
他如坐针毡,几次想提前离场,可又不甘心。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张泉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捡了天大漏的年轻人,难道不该是狂喜、激动,甚至手足无措吗?
他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
山本一郎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或许……这不全是运气?
“砰!”
随着最后一件拍品落槌,拍卖会终于结束。
人群开始散场,但许多人没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中心只有一个——神眼张,和那个价值上亿的宣德罐。
张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礼貌地挡在了他面前。
来人约莫三十岁,西装笔挺。
是山本一郎的助理,中村凉太。
“张先生请留步。”
中村凉太微微躬身,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张泉停下脚步,眼神平淡地看着他。
“有事?”
“我们山本社长对您的眼力非常钦佩。”
中村凉太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社长久仰华夏收藏界的卧虎藏龙,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不虚。”
“他想请您喝杯茶,不知可否赏光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张泉心里冷笑。
交流心得?怕是想来摸我的底吧。
“抱歉,我还有事。”
他直接拒绝,态度疏离,连个客套的理由都懒得编。
说完,他便要绕过中村凉太离开。
中村凉太却像一棵钉在地上的竹子,纹丝不动,依旧挡着路。
“张先生,社长是真心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