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来临的脚步越来越近,太清公司的防御构架也在不断地加紧巩固。工地上的人员安排好以后,公司的重点工作便放在了怎样应付各路的讨债大军和骗购各种物资等方面的事务上。
第二批五百吨的水泥货船刚到码头,便早有几家债权单位的人马在那里接货了。他们认为,拿不到钱拿货也一样,即使损失一部分,比什么都要不到强些。
凡是和太清公司打过交道的单位和个人,都知道太清公司其实是个大花架,天天喊着外资已到账,可两年多下来,外国佬的屁也没有见放一个。
拿到货物的单位和个人老板,心里免不了喜滋滋的,纵然他们是做了蚀本的生意。而许多单位没有拿到货物且不说,找芮勇德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了。这样,太清公司办公室里整天都是吵吵闹闹的。因芮勇德总是不露面,吵也好,闹也罢,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芮勇德这些天在一个少有人知道的地方,进行着遥控指挥,电话里总是出现他骂娘的声音,而首当其冲遭到的是牛主任。他的头像炸了似的,面对乱糟糟的局面,牛主任不知道是安内好,抑或安外妥善,他一贯温和的脾性此刻也变得非常的暴躁起来。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老板的东西搬到渔旺山庄去。”牛主任在招待所里对几名身强力壮的公司员工命令道:“大家并且要注意保密,谁泄露了消息,谁承担责任,听到了吗?好!现在开始搬东西,不然老板夜里回来休息没搬好都得挨训。”
小型行李从五楼搬下来倒轻松,而写字台,床铺及几件橱柜却令几位员工累折了腰,稍有不慎,就会在楼道的转弯处“卡壳”。真累得几位员工口喘粗气,头冒热汗,还要小心谨慎咬着牙死撑,以免损坏了老板的东西遭到训斥。
所谓下楼容易上楼难,到了渔旺山庄,各种物件从车上搬下来以后,没容得几位员工喘口气,牛主任和王磊就发话了。
“现在已近十点,大家赶快搬,搬完了还要一件一件地放好。”牛主任在催着员工们快些干活。
“老小子,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王磊对曹升高叫起来,过后对其他人说:“快些动手,搬完了就好休息。”
王磊说完就带头拎了两只箱子向楼上走去,他边走边催着其他人快点上,而跟在他身后的人抬着重物只能咬着牙齿,一步一步地朝上走。当转了六道弯后,就有人喊吃不消了。
“究竟在几楼?”有人发问。
“马上到,七楼就是。”王磊回答道。
“卡住啦!谁来帮下忙?”钱浩女音般地尖叫起来。
在四楼的转弯处,因楼道过窄,宽大的写字台一边角顶住了墙,而另一边插上了栏杆,使得钱浩抬着的两只手怎么也提不上来。跟在钱浩后面的曹升和小李抬着的长长的衣柜一时不能上,但又不能放下,怕楼梯斜面的台阶把衣柜碰伤,他们只好硬撑着。
曹升的腿开始打颤了,他的牙齿也咬得咯吱吱地响。但他坚持一言不发,以免王磊听后又骂人。
“实在吃不消了,谁来帮一把?”钱浩又叫了起来。
楼道里塞满了人和家具,下面的人根本上不去,而上面仅王磊一人,他听了钱浩的叫唤,并不把他当回事,只顾自己向楼上走去。过了很久,他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叫什么?不就是一张办公桌。”王磊下了楼梯就嚷道。
众人听了王磊的话,再也不作声了。
钱浩本指望王磊帮忙,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喊叫了,自己动着脑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卡住的办公桌调整过来。
到了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所有的家具才搬完,并安顿好。此刻,大家才得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芮勇德有没有回屋来睡觉,除牛主任外,其他人就不得而知。然而,众人目前都已知道,芮勇德有三处住宿。这里的住宿仅是芮勇德摆下的一个迷魂阵而已。他负的债太多,不得不思谋着防患。否则,他这个年是无法度过的。
太清公司的一切事务,在芮勇德暗地操作下,紧张而又忙碌地展开。公司办公室虽然见不到芮勇德的身影,但该套购物资的仍忙着进货,谈签约融资的,即使数目小一点,也照收不误,其它事务看上去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至于讨债的人群,太清公司及芮勇德自有对付他们的手段,那就一拖二磨三不见。如果出现过激的情况,太清公司的员工们个个也学会了使用哄吓诈骗之手段,红脸,白脸粉墨登场,直弄得讨债人昏头转向,精疲力竭不了了之。
话说这年关的防御,太清公司虽然做到了事无巨细,有张有弛。但内行人还是看得出芮勇德有点做贼心虚的味道。他深藏不露似失踪了一样,不仅使讨债的人无可奈何,也使公司员工们身心憔悴。每日长时间的穷忙不说,主要这年能不能回去,谁也说不清了。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芮勇德还没有作出春节期间的人事安排,另外拖欠的工资也没有落实,谁能回去?在这节骨眼上,又有谁不为这个恼人的年而感到心烦意乱呢?
“我们这个年也就不回去了。”颜梅琳以女人的精打细算对曹升说:“一年下来我们也没有多少积蓄,况且公司目前又没发工资的迹象。年一过完,曹灿开学就用钱,还回家干吗?”
“回不了家没办法,有钱难道回家不好?”曹升反问道。
颜梅琳听了曹升的话,语塞了半晌,她何尝不想回家?外出打工一年,她尝够了在外打工的滋味,那份酸甜苦辣,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其味道。
“都是你说的,到外面来见识一下,锻炼一阵,现在够你锻炼的吧?”颜梅琳的眼眶湿润了。
曹升望着颜梅琳,心里泛起了酸楚,想劝说几句又找不到适当的词语,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要灰心,我不过说着玩。其实这一年来,我们总的来说发展得还可以,儿子读书没误事,并且负担了那么昂贵的学费。如果老板结算,我们还可以积蓄几千元。”颜梅琳停顿了一下,又叹息般地说:“那么多的打工者,又有多少人比我们好?像冷时寒那样的工程师又怎样,连该拿的工资都没有拿到,何况还为公司做了那么大的贡献。”
说到冷时寒,曹升还真的为他愤愤不平。但对于他目前的遭遇,曹升又无能为力。昨天曹升还在公司看见了冷时寒,自从他回家过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跟芮勇德要着工资,芮勇德不是拖他,就是干脆不见他,存心不想付款。冷时寒整天的一脸懊恼与无奈。可恨的是公司其他员工,见了他如遇上了瘟疫似的。而原来冷时寒在公司的时候,大家对他都很尊重,态度也够热情。综观这一点,这世道是不是太炎凉了!
“你讲昨天看见了冷时寒,我晚上从招待所回来还跟他说了话呢。他真可怜,一副落魄的样,原先油光锃亮的头发,现在弄得像个鸡窝似的。遇到熟人,他笑得时候,也没有了从前那种甜丝丝的味道,那嘴角的张合如吃了苦药的人一般。”颜梅琳滔滔不绝般地把晚上回来时见到冷时寒的情景,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我晚饭后收拾完锅碗,从招待所出来,大郭就赶紧把铁门关上。这个时候,冷时寒从街对面的一家商店冲了过来,他喊着大郭开门,可大郭就是不开,说老板不在,有事明天到公司去找他。”
颜梅琳看了一眼曹升,尔后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唇边,接着往下说:
“冷时寒对大郭说,他进去看一下,如果芮勇德不在马上就走,可大郭坚持说芮勇德不在,没有必要进去。于是,他们两人在铁门边吵了起来,各不相让,最后还是冷时寒识趣地走开了。不过,他一边走一边骂,惹得一街的人看热闹。其实,芮勇德今天还真的回了招待所,吃完饭的时候,他对大家说,要做好年前的一切防患工作,招待所停止营业,公司人员进出随手关门,不准一个外人进来,谁失职拿谁是问。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不知道坑害死多少人?”颜梅琳又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我看冷时寒冒着火气,等他走到我的面前时,便和他招呼了几句,不过我没有敢告诉他芮勇德在招待所。否则,公司人知道我泄露了情报,那我们俩近半年的工资也就拿不到了。”
夜已深了,树皮屋外的海风呼呼地吹着,在整个寒冷的夜晚里,不知多少个打工者像曹升他们那样,在焦虑地等待着这一年该拿的那份含辛茹苦的工资。
强劲的风速无情地穿破树皮屋的缝隙,灌进了屋里,使得曹升不寒而栗。他放下手中的一本书,搓了搓双手,对颜梅琳说:
“南方这鬼天气,有时真的还很冷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