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库房的小伙子们开始发牢骚了。
挖好了库房四周的排水沟后,曹升接到公司通知,又叫他们把所有的水沟用水泥趟底抹边。另外,还叫他们抓紧时间把每个库房里的隔间打一下水泥地。
曹升将事安排好以后,发现小伙子们脸上都不高兴。其中一个矮小的说:“我们从码头过来的时候,芮老板跟我们说,只是让我们看看仓库,有货来的时候,叫我们下下货而已。然而,现在整天的叫我们干苦活重活,却给我们四百元的工资,我们要找老板说话。”
“就这么一点活,暂时累点,以后守库不就轻松了吗?”曹升发现小伙子们有了情绪,劝说道:“在这里总比你们当时在码头上打零工强些,你们的话我向老板反映好啦,或者等老板上工地时,你们直接找他谈。”
“你倒说得轻松,六间房的地面及几百米的挖沟趟底,如果请别人来做,起码要花四千多块钱才行。”一个高个子小伙子在曹升刚想离开时,忽地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铲,不满地说:“公司叫我们过来干苦力,应该给我们苦力工资才对。再说,这些活干完了,保不定叫我们走人,那时我们不是太冤了吗?”
曹升停下来,再次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解释劝说。不过,曹升的心里也暗暗地想着,这小伙子还真有点精明,芮勇德耍的花招,他也能看清一点。两个大仓库是芮勇德玩的空城计,盖起来主要是为了给外界看一看,让所有交了工程风险押金的工程队都知道,太清公司已着手进大批的施工材料,准备马上开工。其实所进的钢材和水泥等物资,芮勇德早已进行了调包,该低价卖掉的卖掉,准备着应付年终众多的讨债大军,该抵债的却以高价抵了债。对于这些情况曹升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便给他们几位说而已。
“两个大空仓库不可能用四个人守着,等这点活干完了,你们就等着炒鱿鱼吧!”曹升望着带有对抗情绪的高个子小伙子,心中暗暗地想。
排水沟的趟底抹边工作,干了几天便已完工。紧接着便是对两个仓库隔间里的六间房进行了打水泥地,公司要求在两天时间内完成。
王磊亲自到工地督工,他不停地嚷着,叫几个小伙子加把油。
小伙子们打着赤膊,挥汗如雨。一天下来,在他们的拼命努力下,总算打好了一所仓库里的三间水泥地。然而,他们每个人也像散了架似的瘫坐在地上喘起了粗气。
等王磊坐车一走,小伙子们开始怨声载道,有的甚至骂起了娘。
曹升装着没有听到,只是叫他们赶快收拾工具,准备吃晚饭。他见这里火药味太浓,借故走开。他知道,如果再不走开的话,这群小伙子们说不定会把所有的怨气全对他发泄。
第二天的工作是打二号库的隔间里三间屋的水泥地,王磊上工地的时候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他见小伙子们端着碗吃着早餐,便在门边处叼着支烟来回地走动。
“快点!都什么时间了,还这样磨磨蹭蹭的。”王磊扔掉手中的烟屁股忍不住地叫开了。
小伙子们虽然都放下了碗,但听了王磊的话以后,他们的脸上却挂起了青霜。从某种迹象表明,他们对王磊的话产生了很大的抱怨。昨天一身的疲劳一夜间还没有从他们的身体上清除不说,在没有到上班的时间又遭到王磊粗暴的吆喝,怎么说他们的心里也不会舒服。然而,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咬紧牙关,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王经理,今天的沙不够,是不是再买一车来?”曹升笑着对王磊说。
“你问我,我问谁?”王磊瞪着眼说:“你他妈的不能到其他工程队去拖。”
“这样不好吧?我看过,目前只有一个施工队有一点,但他们自己要用。”曹升遭了一顿骂以后,很谨慎地说。
“别管那么多,先用着再说,他们同意也用,不同意也用,有什么事的话,叫他们去找公司。”王磊吼了起来。
曹升怕再次挨骂,只好领着小伙子们去一个施工队的住处装沙。
“你们不能去买?这一点沙我们还用呢。”一位看工地的老人高叫起来:“昨天那么多石子已被你们拖去,今天又来拖沙,我们老板知道后会骂死我的。”
一位小伙子的铁铲被看工地的老人握住,其他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曹升转过身看了王磊一眼,见他瞪起了双目,把想对他说的话又咽进了肚里。
“装!别理这老头。”曹升低声对身边的小伙子们说。接着他又抬起头冲看工地的老人说:“我们就装一点,你们老板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反正你们老板是为我们公司干活,到时结算叫我们公司多付一点钱给你们老板不就行啦。”
看工地的老人听了很不高兴,但他又阻止不了已开始装沙的小伙子们,只是愤愤地走开。然而,王磊站在一旁则咧着嘴大笑起来。
“他妈的,这个土匪!”曹升看了王磊一眼,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沙和石子都运进了屋,小伙子们便开始了拌和。曹升知道今天的任务比昨天的还大,便主动地帮着干了起来。
“这么多人掺和什么?快找桶去挑水,今天一定要给我打好。”王磊见许多人在拌和着干料,大声叫道。
水源很远,挑一担水需要花十几分钟的时间,而且是在工地填土红线外的下水坑挑,每挑一担水总要爬上一段六米多的陡坡,挑水的人便感到很吃力。所以,几位小伙子没有一人肯去挑。
曹升理解他们昨天已吃了一天的辛苦,就主动地去挑水。他默默地一担又一担地挑着,心里便也盘算起王磊一言一行的动机。从王磊那粗暴的形态和那一丝不苟的监工行动方面来分析,曹升料到今天又有什么事要发生。否则,王磊是没有必要在这里监工的,更不需要急吼吼地乱骂一通。曹升想起来了,王磊曾说过,等这几位民工把排水沟和水泥地做好,公司就叫他们滚蛋!
房间里只有水泥和沙石在几把铁铲的拌动下,哗哗啦啦地响着,几位小伙子的鞋及裤子上都糊上了一层泥浆,有的人脸上也溅了许多,在汗水的流淌及描绘下,有人已变成了一个不用化妆的大花脸。
小伙子们没有喘息的机会,稍有停铲,在旁监工的王磊就会毫不留情地大声骂起来。
至中午十一点多时,在小伙子们的拼命工作下,两间屋的水泥地已基本上打好。大家想着把两间屋的水泥地面收光一下,进行一番扫尾工作,就可以吃中饭了。有的人拿起了趟子,有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铲子,当他们正准备着歇一下的时候,王磊从屋外走了进来。
“怎么想休息啦?不行!今天不管干到什么时间,都得把这三间水泥地打好了才能吃中饭。”王磊叉着腰,瞪起了一双凶狠的牛眼。
“水喝完了,大家太渴,我去弄点水来。”曹升见小伙子们全身是汗,动了恻隐之心。
曹升弯下了腰,正准备着提桶时,王磊窜上一步,猛地一脚把一只黄色的塑料桶踢出很远。从塑料桶里滚出的一只红色水瓢在地面上不停地打起转,它仿佛也开始对王磊的这种粗暴行为产生了不满和抗议。
王磊看在眼里,不容分说,又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踩下,可怜这个红色塑料瓢顷刻间便粉身碎骨了。
“我看你们喝,没做什么事,还想喝水?快干!”王磊大声地吼道。
曹升冷不丁地遭到这种袭击,站在那里愣了一阵,心里也感到很不是滋味。但面对这种强暴,他又无可奈何。
而几位小伙子面对这种情景,一个也不敢作声,个个脸上阴沉沉的,他们极不情愿地又劳作起来。
屋子里光线太暗,加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唯有一阵阵的拌动声,也如同是从墓穴里传出来似的,没有了一点生气。
“加那么多水干什么?”王磊见曹升不断地向干燥的沙石混凝土加着水,没好气地说。
“太干了,他们搅拌不动。”曹升看着干巴巴的混凝土,对站在一旁的王磊说:“适当地加点水,好搅拌。”
没等曹升直起腰的时候,他翘着的屁股却重重地挨了一脚,曹升一个趔趄向前,为怕整个人倒下,他本能地用双手撑住了地面,这样才没有使整个身躯卧伏在地上。然而,他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子,他的手面上磨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曹升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迅速地站起身。两只眼对着王磊喷射出愤怒的光芒。他想发泄甚至不惜一切同王磊干上一仗,方才解恨。但是,曹升又想到王磊的所作所为是拿自己作为他挑衅的事端,找借口辞退几位小伙子,所谓真正的是杀鸡吓猴。一想到这里,曹升的心里开始流血了,欲发泄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王磊,我操你妈,你他妈的不得好死!”曹升在心里暗暗地骂道。
小伙子们目睹了这场面,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语,他们只能忍受着饥饿,默默地继续干下去。
下午三点半钟的时候,在小伙子们的拼命努力下,三间水泥地总算全部的完工,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办公室走去。
傍晚的时候,王磊代表公司宣布了辞退令,并叫他们迅速离开工地。然而,王磊的辞退令刚下达不久,公司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叫他先辞退两位民工,留下两位民工守仓库。
王磊听了电话以后,就对电话那一端的牛主任大发了一通脾气,骂他乱指挥,使他的工作处于被动局面。
对于留下两位民工,王磊感到一时很棘手。他便把曹升叫到一边,询问他留下哪两位合适。
“我看小全和小李诚实些,工作又主动积极,如果留的话,就留他们两人。”曹升看了王磊一眼又说:“矮个子和那个瘦高的平时怨话多,人也调皮,让他们走好了。”
王磊回到办公室又把辞退令重新宣布了一次,矮个子小伙不满起来,他说走人可以,但必须先付了工资才走。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完,王磊走上去就对他当胸一拳,打得矮个子小伙一个趔趄。
“这条疯狗又乱咬人了。”曹升在心里愤愤地骂道:“叫人走干吗非得要打呢?”
曹升在历数着一年来的一幕幕,太清公司每次炒人,似乎都是使用这一手段,而目的无非是不让别人在离开时提出条件,这种伎俩实在是太阴险损人了。
夜已很深了,曹升却无法入睡,王磊的那一脚怎么也不能从他的脑海里抹去。长这么大又有谁曾踹过他一脚呢?如果在家乡发生这样的事,曹升不跟他拼命才怪!可是,如今他是在外打工,必须学会忍耐。曹升是这样劝着自己的。尽管他使用各种方式劝慰自己,但被王磊踹上的一脚这怨气如鲠在喉,欲咽不下,欲吐又不能,折磨着他在**不时地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