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主任自从受到工程队的教训以后,变得心灰意冷,有时连到公司上班也懒得去一下,当初南下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丢到了爪哇国。他借口需要休养为名,往往把芮勇德交代的许多事,转而又交给了大郭,让他担当起公司的日常事务。
大郭开始还挺认真的,可没过几天,他发起了牢骚。因为公司已经没有了车,员工们上下班只能搭乘摩托车,乘车的钱全部跟大郭要。头几天,大郭倒也垫付着,几天下来,他便感到,这样垫付下去是吃不消的。况且他担心,所垫付的钱到时能不能报销还是一个问题。
星期天又到了,大郭擅自宣布全体休息,他自己则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
大郭起床的时候,听到了茆文与他老婆的大声吵闹,开始还不以为然。就在他准备刷牙洗脸时,茆文的老婆一手提一个大包,一手抱着仅三岁的小孙女,气鼓鼓地从他身边而过。茆文则急忙跟在后面,一脸的苦相哀求着。
“老太太,今天干吗发这么大的火,想回家?”大郭开着玩笑。
“大郭,给我帮着劝一劝她。”茆文见大郭站着,像抓了根救命草似的,他继续说:“她非得要回家,我说都快过年了,到那时拿了工资一道回,或叫我大儿子过来接我们也不迟。可她就是不听,你看!真没办法。”
茆文停下说话的时候,他老婆却独自下了楼梯,走出了大门。
大郭顾不上洗脸刷牙,同茆文一道追了出去。
“这么大把年岁,还发脾气?”大郭一把拉住茆文老婆提着的包,笑着说:“这样吓着小孩,等她爸爸过来了,你们一道回去不是更好吗?”
“他不是个东西!快一年下来了,不拿工资还在这里干什么?我说我回去,让他跟芮勇德支领一部分钱,可他说支不到。”茆文的老婆气咻咻地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对着大郭继续说:“他还在指望着芮勇德发年终奖呢,别做梦啦!”
“大家都一样没拿工资,这次工程队交了四十万押金,我想老板会发一部分的。”大郭劝说着。
“别做梦啦,芮勇德会给你们发工资?他还不知道这个年怎么过呢!”茆文的老婆听大郭说过以后,讥讽地说:“你们是当局者迷,一个个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茆文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双手搓着,不停地在踱着步。
这个时候,大郭发现颜梅琳买菜回来经过这里,赶紧叫她来帮着劝一阵,而他自己借故没洗脸,先走一步了。
茆文的老婆很固执,任凭公司的人怎么劝,她就是不回去。到了中午的时候,大家见她这样,都感到索然无味,便纷纷离去。但她和茆文不回来,又不好开饭。一等一个小时过去,众员工虽抱怨,却不好说什么,于是又有人陆续地去劝。
大郭本打算到市区他老婆那儿过一个愉快的星期天的计划被耽误了,直到晚上七点多,他才赶到了市区。
在情侣大道上,大郭夫妻携手散着步,像许多恋人们一样,享受着灯光璀璨,霓虹变幻的美好夜晚,让海风轻轻地亲吻着自己的脸庞。这期间,大郭腰间的BP机响了几次,他也懒得去看一下。
大郭夫妻回到芮勇德的办公室兼住处时,已夜晚十一点。
“你们也会浪漫哇!”芮勇德叼着烟,两只眼盯着大郭问:“为什么拷你不复机?”
“没有收到哇。”大郭见芮勇德脸色铁青,堆着笑脸自圆其说。
“我捣你娘的,你也学会跟我搞套路了。”芮勇德大骂起来:“谁叫你过来啦?你他妈的才一个星期没过来就憋不住,有事拷你,又不复机,是不是存心跟老子作对?”
芮勇德的一连串骂声,使大郭刚才还强颜欢笑的脸色慢慢地挂上了一层霜气,特别是骂他的那句“憋不住”的羞辱话,使大郭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你怎么骂人?”大郭虎着脸问道。
“骂你咋啦?我捣你娘!”芮勇德见大郭拉下脸,便瞪起两只大眼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在芮勇德看来,大郭一直以来,就像一条哈巴狗似的,对主人摇尾乞怜,没想到今日骂他几句他会露出一脸的怒色。
“骂我不行,我请你注意点!”大郭把声音提得高高地叫道,“我只是来为你打工,并不是送上门来给你骂的。”
“我家大郭天天为你卖命地干,为公司尽心尽责,难得过来一下还要挨骂,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大郭的老婆见芮勇德无缘无故地骂着大郭,心中愤愤不平。
“你们两公婆想合伙跟我吵不成?老板骂几句都不行,这还了得!”芮勇德在屋子中央单手撑着腰,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忽地拍着桌子叫道:“难道想反不成,都给我滚!”
“不就是走人吗?我早就不想干了,拿钱来,我马上走。”
大郭再也无法忍受,红着眼倔强地说。
芮勇德没料到平时点头哈腰的大郭,此时竟然也有那么大一股力量敢于跟他斗,心中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你们看看,他早有这个心了。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不开除他是个危险。你给我滚!明天到公司付款。”芮勇德拍起了桌子,但嗓门却低了下来。
“今天就要付钱,不付钱不行!”大郭见芮勇德拍起了桌子,他也不示弱地用拳使劲地擂起了桌面,高嗓门地叫道:“你以为这样我怕你不成?”
大郭跟随芮勇德两年左右,对芮勇德可谓了解得非常透彻,你越是怕他,他越会发疯,一发疯你就遭殃。如果你强硬起来他就没辙,往日芮勇德之所以疯狂霸气,主要是他手下一帮人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如今这些人早已离去,大郭人高马大,还怕他芮勇德吗?
芮勇德双手气得在抖动,脸色乌紫。他很想上前掴大郭几个耳光,但他发现大郭已不是原来的那只温顺的哈巴狗了。此时高高大大的大郭仿佛一下子已变成了一只勇猛的老虎,他欲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然而,芮勇德还是跨出一步,怒目逼视着大郭威胁他说:“好!你够胆,我们走着瞧。”
芮勇德与大郭吵架时,仇国强出来看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又走了。在仇国强看来,这一主一奴的大闹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此时,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韦媛的离开,大郭是导火线,而芮勇德便是炸药包,他真的希望大郭这根导火线今日能把芮勇德这个炸药包引爆,让他俩打起来才过瘾。
钱浩坐在一旁,一直想劝,但又畏首畏脚的他已经领教过芮勇德的厉害。他知道芮勇德一旦发起火,谁也制止不了。弄不好自己还遭打骂。但他看到芮勇德与大郭真要打起来,又不得不站起身极力相劝,在钱浩的劝说下,两人才定下口头协议——明日到公司付款。
第二天早上,曹升去公司住处吃早餐时,一边骑着车一边唱歌,心情开朗得很。
近来工地无事,公司也无人管,曹升乐得逍遥自在。而他到了公司住处时,却突然发现了大门边聚集了好多人,而且每个人的神情很木然。只见大郭夫妻在忙着搬运行李,一脸的秋色,萧然一片。曹升心想:肯定又出事了。
大郭见曹升推着车走过来,一脸的疑惑,他便挤出一堆难堪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地说:
“拜拜了!祝你们在这儿工作开心,生活愉快!”
曹升听了大郭这不咸不淡的话,心里感到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大郭可是芮勇德的心腹,怎么没听说,一夜之间就被芮勇德干掉了!”曹升心里自问着,一头的雾水。
正当曹升胡思乱想时,钱浩赶过来叫大郭,让他到芮勇德那儿去一下。
芮勇德在房间里踱着步,因昨晚连夜从市区赶了过来,他几乎一夜没睡,两只眼熬得红红的,头发也显得很凌乱。他在想:这工资付不付给大郭?如果付给大郭,他心中的一口“毒气”怎么也咽不下;假设不付,这只“土豹子”也不好惹,第一公司机密他掌握得太多;第二他会干出让人意料不到的事。芮勇德权衡再三,决定还是付钱。另外,芮勇德还有他的如意算盘,这种情况下付款还可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在付款给大郭的时候,芮勇德对大郭说:
“这钱我也不为难你了,你是知道的,从公司走的人,可以说没有领过我什么钱,这也不多说。但愿你出去以后把嘴扎紧点,不可干对不起太清公司的事。免得让我发现,到时花个十万八万的顾个什么人,让你真正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