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公司再一次哗然。谁也想不到茆文暗地里竟已拿了易永刚给他的诈骗协作费六万之多。人们设想,如果这一次他们成功,茆文携带个十万八万的回家过春节是不成问题的。
众员工开始推测,怪不得当时对易永刚有所怀疑时,茆文却说出老板看他们可怜,让他们混口饭吃的话来。原来茆文是施的障眼法,故意把人们对易永刚怀疑的目光调开。在采取捉拿易永刚的行动时,他又数次到公司对面的商店打电话报信,只是没有打通而已。而易永刚最后一次上工地,眼看车要停下,却突然加快速度跑了,这一招肯定又是茆文所为。综合这一切,能抓住易永刚也是偶然的,主要是他做贼心虚,经常更换手机造成。如果不换手机,茆文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信息转告他,想抓住他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已到了年关,茆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关了进来,而进来以后,猴年马月才能出去,他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保释的话,需要退赔赃款的三到五倍,也就是说需要拿出二三十万才能保人出狱。这是他死也不甘心的,他梦想着为小儿子在深圳买一套房的计划将付之东流。一想到这里,他就痛悔不已,偷鸡不成这把米也就蚀得太多太亏了。他想,如果那次听老伴的话,跟她一道回去,也就绝对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了。
身在拘留所的茆文,人已瘦得变了型,那头顶上几缕稀疏的头发,原来每日倒梳理得很服帖光亮的,如今已散乱地披上了前额。那张古老的瓦型脸庞,就像经过连日阴雨潮湿霉变而蒸发干的土瓦片,他像雕塑似的坐在狭小的监房里。
茆文在想:芮勇德心狠手辣,估计着他是不会也不可能传个信给自己家人的。于是,茆文的思想上开始了激烈的斗争。他不仅希望芮勇德来拯救自己,而且格外地仇恨起芮勇德来。他决定破釜沉舟,把芮勇德的诈骗行为全部向公安部门彻底交代,他迫切地希望公安部门能把芮勇德铐进来。
几天下来,芮勇德都不允许公司人员去探监,即使公安部门通知公司让人送一些必需品去,芮勇德也没有去理会。
乔主任对芮勇德的这种做法感到不满,他是一个做事敢作敢当的人,他擅自安排钱浩偷偷地看望了茆文几次,并叫钱浩赶紧把茆文出事的情况告诉他的家人。
“怕他什么?人已到了这地步还踩上一脚干吗?”乔主任见钱浩担心着被芮勇德发现而挨训,气呼呼地说:“就算茆文不对,做人也不能太残忍。茆文这么大把年纪,待在那里面肯定不好受,通知一声他的家人也是应该的嘛!”
曹升在一旁听后笑笑,他想:茆文也实在太贪了,那次和他老婆吵架,如果同她一起回去,根本就不会落到这一步。而茆文老婆与他吵架,现在细想一想也许正是为了这一点。茆文老婆在太清公司住了一段时间,对公司的人与事毕竟了解了很多,她让茆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属女性的一种敏感。可惜茆文太贪,没有听他老婆的。
茆文当时想着,快过年了,自己的几万元工资应拿,重要的一点是易永刚告诉他,有一家大工程队已上钩,最近来人办理有关手续,包括交风险押金四十万。茆文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肯轻易地离去而放弃一次唾手可得的发财机会呢?他想,最后捞把,春节一到,揣上这些钱风风光光地回家,岂不妙哉。可是,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就出了问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茆文因贪心也活该如此。
消息传到茆文的老家,他的老婆和大儿子连夜向这边赶来。他们设法找到了芮勇德以后,希望他能出面担保茆文,却遭到了芮勇德的拒绝。茆文的老伴开始大吵大闹,怒骂芮勇德丧尽天良,说茆文为他卖命反遭他暗算。并大骂他不得好死,天打雷劈。而芮勇德却说茆文吃里爬外,出卖公司利益是罪有应得。
在茆文老婆、儿子的吵闹下,芮勇德索性躲了起来。
隔日,芮勇德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责问着乔主任为什么擅自通知茆文的家人。
“都到了这地步,通知一下又何妨?”乔主任不以为然。
“你知道把他们叫过来会跟我吵闹吗?你这个主任是怎么当的……”芮勇德在电话那头大声地骂起来。
乔主任见芮勇德在电话那头不停地骂,一气之下把电话掼了下来。
“神经病!”乔主任愤愤地说,转而他又对站在一旁的钱浩与曹升说:“就是我们不讲,难道公安部门不通知吗?发个屁火!”
“他就是这么个人,反复无常,随他去。”钱浩一边插着话说。
“谁受得了他这个气?你们受得了我可受不了。”乔主任也生起气来。接着他说:“我又不拿他的钱,带钱过来为他帮忙,倒要受他的窝囊气,我才不干呢!”
乔主任告诉钱浩,说他明天就准备回家,并讲都快过年了,家里人在急着催。如等芮勇德放假的消息,那时恐怕已回不了家过春节。
“最近这几天要债的特别多,你们应该把握分寸,不要还有几天过年弄出什么岔子。”乔主任对身边的钱浩和曹升关心地说。接着他又讲:“这些日子我已被要债的吓怕了。早一天走早些安宁。你们办公室也不用去啦,免得天天受罪,又无法向讨债的人交代。’’
“老板也这样说了,再过两天就开始封门。”钱浩长长地吐了一口烟,继续说:“老姜的事是个麻烦事,老板早就答应付钱给他,老姜便天天过来要。然而,老板却躲着不见他,让人们糊弄糊弄老姜,待过了春节再说,我看这一次老姜来必然翻脸。”
楼道里传来了急急地脚步声,乔主任和钱浩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见是曹升走了进来。
“老姜领着一帮人过来了。”曹升一跨进屋就嚷道。
“防盗门关了吗?”
“关上了。”
“别作声,随他们去叫。”乔主任扮着鬼脸,继而又问曹升:“他们看到你进屋没有?”
“估计没有,但我的自行车放在下面。”曹升没把握地说。
一会儿工夫,防盗门被敲得“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并掺杂老姜那粗壮而又怒吼的叫唤声。
“里面有人吗?再不开门我砸门啦!”
乔主任他们沉着气,互相望着,一个也不吱声,只是用心地听着。
铁门继续被砸得“咚咚”地响。
“我操他妈的,看他们开不开门。”姜邦找来一块半截的红砖,在门上砸了起来。
“下去打个招呼吧?”钱浩看着乔主任,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不开门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那你们下去给他做做工作,别弄出事来。”乔主任说着朝曹升努了努嘴,示意他也一道去。他已尝过了姜邦的厉害,那一杯子他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擂什么呀?来……啦!”钱浩装出一脸的倦慵相,口里在吆喝。当打开了门,钱浩又故意惊讶地叫道:“是姜大人啊,真是有失远迎。对不起,得罪了!”
门外五六个彪形大汉怒目而视着钱浩与曹升,恨不得要吃了他们。而钱浩与曹升对这种场面已见得多了,尽管几位大汉摩拳擦掌,他们还是泰然处之。
“芮勇德呢?”姜邦闷声闷气地问钱浩:“说好给钱的,可到如今也不兑现一分,我操他个祖宗八代,以为我好糊,我今天和他拼了。”
“别发火,有话好好说。”钱浩打着圆场。
“都过年了,别人逼得我走投无路,家里的彩电、冰箱、摩托车和洗衣机等全让别人拖走了,连煤气灶具也没给我留下,叫我这个年怎么过?”姜邦粗着脖子叫着,双眼充满了血丝。
“把他们里面的东西全搬走,也让他们过不了年。”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里面没几样东西,搬走了也不值几个钱。”曹升怕群情激动,真的要搬东西,便极力相劝。
曹升见姜邦手里拿着一个像饮料之类的塑料瓶,一直捏着,从他手指空隙中看到了剧毒标志,心中已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他走近姜邦面前,故意和他闹着玩。
“这是什么好饮料,我尝一口。”曹升嬉笑着对姜邦说。
“你活得好好的,也想找死?这是甲胺磷!”姜邦绷紧着脸说,见曹升仍看着瓶想看个究竟,他便随手举起了甲胺磷瓶说:“今天不给钱,我就在这里喝下去,看他芮勇德怎么收拾?”
“你别喝,我喝下。说不定还是高级可乐呢!”曹升看着瓶内的咖啡色的液汁,开着玩笑装出举手欲喝的样子。
“别乱来,这确是真的。”姜邦见状一把夺过瓶子,沉着脸对曹升说。
“你们先回去,等老板过来了,我一定转告他,让他尽快先付款给你们。”钱浩不停地劝着。
然而,姜邦带来的一帮人还是坚持要搬东西,面对这种情况,曹升只好打起了圆场。
“真的没值钱的东西,看在我们打工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曹升一边说一边对众人堆着笑脸。
“你们这帮走狗,都是芮勇德的爪牙!”姜邦心中的怒气没处发,就对着钱浩与曹升吼道:“我告诉你们,替芮勇德卖命,决没有好下场,不相信咱们可以走着瞧!”
姜邦发了一通火后,见芮勇德的确不在,再闹下去也是白闹,他便气咻咻地领着带来的一行人走了。
曹升与钱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相视苦着脸笑了一笑。
乔主任听说姜邦一行人已走,才敢走出来。他不想在临回去之前,再领教那一杯的厉害。
“这是开什么公司,整天接待处理的都是上门拼命闹事的人,不把人搞死也搞怕。我得赶紧回去啰!”乔主任有意把最后一句的音调拖得长长的,而后笑呵呵地说。
钱浩告诉乔主任,说姜邦刚才还怀揣着甲胺磷药水,准备和芮勇德拼命。
乔主任听后,认为这太不可思议了,睁大的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钱浩他们,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