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映萍走了以后,没过多久,太清公司又招来一名前台小姐,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但有一副姣好的面容,一双丹凤眼煞是迷人。也许是刚走出校门的缘故,工作的时间,她总有一点坐立不安的情绪。
曹升知道她叫柳霞,技工学校毕业就出来闯**,她整天一副天真浪漫、不知忧愁的样。这多少给在苦闷中的曹升带来一些欢娱的心情。
闲着无事的时候,曹升和柳霞便会低声地交谈一番。但一发现老板芮勇德出去,或进来经过前台时,他们两人马上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平视着前方,不苟言笑。等芮勇德一走开,柳霞便为刚才的动作窃窃地笑起来。尔后她又耐不住寂寞,时不时的找曹升聊上一阵,若得曹升不知是制止她好,还是陪着她说话才行。
平心而论,自从柳霞上班以后,曹升的心情就好多了,身边有佳丽相伴,四周呵气如兰。这给曹升死板单调,枯燥无味的工作带来了许多轻松。
今天又炒人了。二十五号这天,太清公司招待所的两名女服务员被炒掉。一时人人惊慌、个个感到有了一种危机感。
曹升想:难道芮勇德这老板犯有精神病不成?辞工全凭他的情绪,看谁不顺眼,想炒就炒,没得商量。曹升继续想着:以后工作可一定倍加小心为妙。
他每天工作起来变得更加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全天做到精神饱满、挺胸抬头、注意前方。凡遇到公司有事找他做,他都能快捷、麻利地把事办完,过后又始终如一地坚守岗位。
一段时间,曹升练就了凭耳就能听出来的脚步声是谁,特别是对老板芮勇德的脚步声,他熟悉到百猜百中的地步,这样把个身边的柳霞惊喜得欢欣不已。
“你说刚才走过去的脚步声是谁的。”柳霞见办公室过道深处响起了脚步声,站起来侧身向里望了一眼,试探地问。
“我想应该是新来财务部钱浩的脚步声。”曹升故作深思状,尔后脱口说出。
“真的是他哎!”柳霞拍起了小手,高兴地叫着。过后她又追问:“你怎么对新来的人都能听出是他的脚步声?还真神呢!”
曹升笑而不答。其实,他是根据每个办公室离前台的远近,及每个员工平时的走路轻重、快慢来进行测定的。平时总结多了,也就猜它个八九不离十的。
“这样好啦,我们说说话,做些小动作,老板就不会发现。”柳霞像个小孩似的高兴地说。
“不可这样!这里的老板太厉害,万一被他发现会‘炒鱿鱼’的。”曹升摆出了一副挺严肃认真的口吻说。
柳霞见曹升这样,把小嘴一噘,又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大不了‘炒鱿鱼’!”
曹升淡淡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你说得轻松,你没有负担,又有点文凭,炒掉找工作容易。可我却不能与你相比了。”曹升暗暗地在心里想着。
面对柳霞的单纯,曹升还是有点担心以后他们两个经常聊天,总有一天被芮勇德发现,那时“炒鱿鱼”了就懊恼不已,不如暂时尽量少跟她说,免得以后出问题。
柳霞似乎看出曹升在有意回避她,开始几天脸上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但她毕竟年龄小,又耐不住寂寞,没过几天,她又主动地找曹升聊了起来。
这让曹升真的头疼了起来,他想,过分的避让会使柳霞稚嫩的自尊受到伤害,而一味满足她聊天的兴致,总有一天让芮勇德逮住。在这种心理矛盾下,曹升也开始坐立不安,往往没事时,一边和她聊上几句,一边把脖子伸长,向四周张望。
“没事的,不要这样惊慌失措的嘛。”柳霞微启朱唇,嬉笑着对曹升说:“你不是会分辨脚步声吗?要是老板一来,你就叫我别乱说,或者给我打眼色。”
曹升听了柳霞天真浪漫的话语,也感到好笑起来。
“怎么打眼色。”曹升笑着追问她。
柳霞也许在兴头上,便毫无顾忌地把一只眼闭上,一只眼不断地眨动着。当他发现曹升抿着嘴在暗暗地发笑,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动作有些幼稚时,刹那间,她的脸像朝霞初出,红遍了半个天际。
“听办公室主任讲,过几天就让你去打电脑。”曹升为了缓解一下柳霞的窘态,故意把话题引开。他看着柳霞满面春风的脸色问:“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哪知道!反正出门打工,叫干啥就干啥呗。”柳霞低下头,在一张白纸上糊乱地写了起来。
“是真的,我不骗你。”曹升见柳霞有点不相信的样便认真地说:“这是办公室主任与仇国强两人谈心时我听到的。”
“但愿如此吧。”柳霞很老道地叹息一句,又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老板过来啦!”曹升见柳霞很懒散地伏在台面上写着,急切地低唤道。
“真的。”柳霞乍惊,一下端正起自己的坐姿,并左右环顾起来。她一时没发现,便有点怨怪地说:“你在吓我。”
“是来了,我不骗你。”曹升认真地讲。
办公室的尽头过道,开始传来了沉重而带有踢踏的脚步声,而且走时又像犹豫不决的样,忽而又停一下。过后,脚步声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
芮勇德夹着一个公文包,急急地向办公室的门走来。他到了前台边略停一下,用眼瞟了一下曹升与柳霞。想说点什么又没有说,继而大步流星地走了。
柳霞吓得把舌头吐了吐,双眉紧蹙,对着曹升做了一个鬼脸。
“你还真神!不然被老板发现我伏在桌上,定会挨罚。”柳霞怀着一种感激的目光对曹升说。
曹升也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沾沾自喜的笑了笑。
几天以后,柳霞真的被调往电脑室,开始了她那繁忙而紧张的工作。她开始进出经前台走过时,总会对曹升甜甜地笑一笑,点点头的。可时间一长,她也像公司其他员工一样,昂首挺胸、视前台无人似的匆匆而过,留给曹升的只是一串串自信又浮躁的皮鞋带来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