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志杰强行指令兰翠、山桃、梨花联系车辆回老房山接取留守妇女来山川和丈夫“鹊桥相会”,然后就一个人把自己留在旅社的318号房间。
本来山桃执意要留下的,张志杰给他算了笔账,一千一百名留守妇女,光是联系租车就显得人手不够!更别说还要联系旅社,山桃只好离去。
处理完这些琐事儿,张志杰开始了自己的剧本构思。张志杰将旅社的门大大的开着,在对着大门的老板桌上,他铺开稿纸,从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在上面勾画着剧本人物的对应关系:张三——李丽夫妻、王五——赵六结拜兄弟、钱七——孙芬分别是一、二号主角的小弟小妹,云云。这是最粗浅的构思,真的到动笔那一刻还有很多的功课要做,必须是情节引人入胜,大情节套进的小结局,往往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影视行业市场竞争异常激烈,稍有闪失就会被观众当垃圾踢一边。从剧本构思,他联想到悠悠离开山川已经十八个小时了,不知她境况如何,他拨通了白雪的手机。白雪说还是没有悠悠的消息。白雪又说他刚才拨通了何三平的手机,手机通着就是不接。张志杰除吩咐继续跟进外,也没有其他招数。最后嘱咐二十四小时后,再没音讯就报警。张志杰面临巨大的民工压力,不然他一定和白雪满世界去寻找失踪的悠悠。
打完这个电话,他给潘总发了一条信息:潘兄,昨晚的见面会,已经和民工们谈好,费了很大力气才做通他们的工作,基本达成一致意见,如果修路有变,他们权当回趟家,当然,这一、两天的吃住费用开支,你老兄得垫付点儿,我们一人一半成吧。潘总很快回信,没问题,老弟说了就成。最后潘总补充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张志杰放下手机,继续设计他的剧本情节。这一扎进去就是三个小时。等他手腕力软的停下来,已是中午时分。他匆匆去楼下吃了点东西就回来坐等,他预感到山雨欲来的前奏,一场地陷天塌的场景就要来到。
处在他目前这个状况,这是最无奈的选择,因为他没有可动员的资源,也没有能力和何三平强大的势力比拼,更没理由恳请领导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因为西河苑一旦被查明是违法建设项目,还能恳求领导特批办证吗?是不可能的,就只剩下最后一博了,能否逃过这一劫只有天知道了。张志杰按捺着起伏的思绪,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楼道上响起了人群异动的声音,那由众人汇聚的声音像一股旋风席卷过来,让房屋发出明显的颤抖。张志杰从挎包里拿出那份与盛德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摆在桌上。
余烈、巩兵、花狗领头,其他民工蜂拥走了进来,顿时满屋涌满了人,屋里塞不下的留在了外面。
余烈一脸的愤怒,他指着张志杰的鼻尖,大声说:“张大乡长,你给大家解释下,今天的午饭、今晚我们住哪儿?”
民工们一个个举起拳头大声呼应:“给老子们一个说法!给老子们一个说法!”
张志杰不还一句话,只是站起身面对这些民工微笑着。
余烈上前一步说:“是不是,要老子们动粗,你才把老子们这些泥腿子当回子事儿?”
巩兵说:“张乡长,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是……”
张志杰还是不发一言。余烈上去揪住了他的衣襟。
花狗:“给他龟儿两下子,给呀。”见余烈没下得去手,花狗冲了过去举起拳头砸了下去。
张志杰一让,说:“余烈,你将桌案上那份合同给大家念念,你再打我不迟哈。”
余烈撇下张志杰,一爪将合同抓在手里,当着大家的面念了一遍。等余烈念完合同,张志杰接过合同说:“请大家注意几个关键节点,一是甲方是盛德公司、二是乙方是我张志杰,三劳务转移场地是山川市政道路(工程量10公里),四完工时间三个月。”
张志杰说:“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和大家一样都是被这个公司给坑了。”
巩兵:“张乡长,你咋不早说,我们也不至于冤枉你呀。”
余烈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说:“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这张纸值钱。”
花狗说:“那让张志杰给个说法。”
巩兵:“啥说法?找潘发明去呀。”
一人说:“我听说过这个人,是个老狐狸呢。”
又一人说:“那快去找他呀,要他再溜了,把我们在空中悬起?”
余烈说;“张志杰,你带路。”
张志杰苦笑说:“非去不可?”
余烈:“你要是和姓潘的合起伙来骗我们,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志杰说:“余老板,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刚认识不到两天,那来的旧账?”
余烈一巴掌打在张志杰脸上,吼道:“你会装!老子给你提个醒!走!”
张志杰收起合同,被花狗等十来个人推推搡搡朝盛德建筑公司走去。
张志杰被捆绑着押着走了约莫40分钟的路程,也让围观的市民看稀奇热闹了40分钟。一千多人的浩**队伍将公路堵了个透彻,的士、轿车喇叭声响成一片。他们手里拿着施工用的抹灰刀和棍棒一路走来,终于到了盛德公司。刚好,潘发明和股东们正在开会。张志杰一进去就直奔会议室,让潘发明插翅难逃。
余烈、花狗、巩兵、樊钢直奔过去,将潘发明阻住,并没收了他的手机。民工们有计划的将公司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稍停片刻,余烈一声吆喝,公司的椅子、凳子、茶杯、档案柜被砸个稀烂。
张志杰被绳子捆着,一脸无奈。潘发明和其余几个开会的股东想溜,被民工全部阻住。
潘发明大声吼道:“你们、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张志杰,你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呀?你不是说已将安顿好了吗?怎么唱这一出!”
“潘总,我是安顿好了的,那是给你通话前,但通话后的局面我就没法控制了,你如果不履行合同,我想你也难控制局面,不管怎么说,民工们是有理由的呀。”张志杰气定神闲地说。
“你。张志杰,我不是提前给你打了招呼了嘛,你只要把那个西河苑的手续批下来,合同如期进行。”潘发明说。
“这话全让你说完了,我还有啥话说?”张志杰说,“山川就这么大,都是搞建筑的,哪些项目赚钱了,哪些赔了,哪些合规哪些走了邪路,你作为建筑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能不知晓?你哄小孩儿吧。”
“张志杰,你啥意思!”潘发明一拍桌,大声说,“难道我是有意陷害你不成?难道我堂堂亿万富翁,会为你区区一芝麻绿豆官儿不讲信誉!”
“好呀。”张志杰说,“合同在我身上,老房山一千号民工,明天还有一千号留守妇女要来和她们的男人们鹊桥相会,你是安排这两千多人住集体宿舍,还是临时搭设爱之巢穴,你看着办吧。”
“张志杰!”潘发明高声喊道,“你威胁我?”
“合同是你、我签订的,前面的接站、住宿、宴席等我是拿自己赚的稿费,准确地说是从何三平夫人王悠悠那儿赚取的稿费,用来支付的这笔不算小的开支。接下来的安排你说该谁?大家说说该谁?”张志杰一口气说了这些,便把湿漉漉的目光投向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几乎没加思考,巩兵大声说:“当然该潘发明!”
会议室堵满了人,站不下的延伸到了走廊上,民工们一个个绷紧着脸,咬住嘴唇,两眼的愤怒和无助。
余烈说:“看来张志杰没说谎!”显然余烈在这群老房山民工中有一定号召力,他此语一出,立即引发了民工们的呼应。
民工们高声呐喊:“该潘发明!该潘发明!”
花狗过去一把揪住潘发明的衣襟,咬着牙说:“潘大老板是不?多大的老板?比刘玉和、比比尔.盖茨还大?屁大的老板你得瑟,老子弄死你!”花狗举起拳头要砸。
“慢着。”张志杰挤过人群,用身子挡住花狗说,“本来民工们是有理的,你要这一拳头下去,理由就不在我们这边了。”张志杰的绳索已被巩兵松开。
花狗冷冷说:“就听你一句。”
“让我单独和潘总说句话。”张志杰将潘发明拉到一边。耳语一阵后,潘发明想了想说:“能用下你的手机吗?”张志杰将手机递给了潘发明。潘发明在民工的跟踪下来到走廊一角,背着人打电话。张志杰一边远远的注视着。张志杰想多半跟他的主子通报情况去了,面对民工的围堵,你潘发明总得为自己的安危着想吧。其他民工们站着,屏住呼吸,等待决定命运的一刻。
打了不下二十几分钟的电话,潘发明哭丧着脸过来。张志杰迎了上去,目光如电地注视着他。潘发明避开他犀利的目光低下头,压低声音说:“没你想要的结果。”
张志杰冷笑,说:“那你看着办吧。”
潘发明朝会议室走去,民工们拥绕在身旁,他走几步,民工跟几步。忽然,潘发明大声说:“民工弟兄们,我刚才和市上领导通了话,领导一席话让我心明眼亮,的确,我是签订了劳务转移合同,但那合同是我们公司跟张志杰个人签订的合同,跟你们没有直接关系。”
民工嗡嗡索索的议论声再起。
张志杰手伸向了衣服兜里的那份合同。
潘发明擦了擦满脸的汗珠,继续说:“大家兄弟,我还和我的法律顾问通了话,他们的意见完全一致!兄弟们啊!我不是逃避责任,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啥委屈和损失,应该直接找这个让你们回来的张志杰。你们的张副乡长。”
民工们相互嘀咕着,过了一阵大家似乎觉得潘发明的话有道理,便一个个瞪着愤怒的目光朝张志杰聚集过来。